第六章

转眼已是秋后，天气逐渐转凉，秋叶随着秋风在空中翩翩起舞。一片金黄的白杨叶正好落在诗集上，安彩惠合上书，拈起这片落叶，提笔在上面写道“不随落叶舞秋风，愿与长天共一色”，信手便夹在了书页里。

甬路上的落叶已铺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安彩惠循声望去，肖俊龙正朝她这方向走来。

安彩惠早就答应过给肖俊龙推荐一本好书，可是一直腾不出时间来，前两天在书店里发现了这本《席幕荣散文选》，便让肖俊龙放学后过来取。

肖俊龙接过书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偶然发现里面有片白杨叶，夹在扉页里很是雅致。

安彩惠笑着说：“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男孩子都喜欢读什么样的书，我倒是喜欢散文诗歌类的。”

肖俊龙对安彩惠推荐的这本书很满意，“谢谢你，安老师，这本书我很愿意。以前总爱看武侠小说，但是看过后，也就没什么新意了。班上很多男生都是‘金庸迷’，女孩子是‘琼瑶迷’。我就不大爱看琼瑶的作品，整日哭哭啼啼的，一家子又打又闹，好像全世界就她们那一家子情呀爱呀的最重要。”

肖俊龙的见解与安彩惠很合拍。虽然她不曾有过任何一段令她回忆的甜蜜爱情，但也不喜欢那种矫揉造作的恋情，组建一个家庭很重要，但一个人应该有自己的追求和空间，不应被世俗所羁绊。

彩惠语重心长地对肖俊龙说：“一个年轻人，重要的是要有向往和追求，要有远大的报复，要想摘下天上的星星，首先要有摘掉月亮的勇气，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对国家有用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舍‘小我’而图‘大我’。”

湛蓝的天空格外晴朗，一行大雁悠悠南行，安彩惠望着那雁阵，喃喃地说：“如果我能飞翔那该多好呀，也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安彩惠的内心世界是复杂的，虽然从表面上看，她对自己的选择与放弃毫无半点怨言，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扼杀了自己最纯真的爱，最初，安彩惠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很壮烈火，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是多么不值啊！出卖自己的爱，与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有什么区别呢？在借用他人钱财完成自己学业和事业上的追求之后，安彩惠只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不可能再有奢望了，她要为自己的选择踽踽独行。

没有经历痛苦磨难的人，是无法品评人世沧桑的，涉世不深的肖俊龙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安老师情绪刚才好好的，猛然就变的这样低沉了呢？也只好仰目侧耳倾听那雁鸣声。

良久，两人都无话说，任凭时间在草木凋零的原野上悠荡。

肖俊龙临走之时，安彩惠起身扬手送别，“谢谢你前几天对我的问候！”

肖俊龙脸一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星期日放假一天。

头天晚上，肖俊龙应和他的几个同学约好第二天去凤凰山公园游玩，英子也嚷嚷着要随同。肖俊龙说：“我们一群和尚去取经，你个女孩家干什么去？”

英子说：“还挺大男子主义，好像骑上白马就成了王子，剃了头就真成佛了？太高抬自己了吧，难道你们还敢把我吃了不成？”

肖俊龙见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便答应了。

一夜无话，肖俊龙起了个大早匆匆启程了。到了公交车站，见几个哥们早已等候多时，就连英子都背个坤包在那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在踅摸什么。英子老远就看到了肖俊龙，招手向他示意，随手递给他一盒桃酥。

肖俊龙摆手说：“不吃了，还不饿呢，等到玩累了再填肚子吧。”

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来，大家便准备登车。肖俊龙忙着掏钱准备购票，一摸兜不由大叫起来，把旁边的英子吓了一跳，“你做梦见鬼了？”

肖俊龙生气地说：“才见你这个大头鬼呢，我钱包忘带了。”

英子一笑，“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没带钱吗，今天你的那份观光费我包了。”

肖俊龙更是尴尬不已，我堂堂一个男子汉用你包什么，“你们等一会，我这就回家取去。”

大家都劝说不用取了，几个人带的钱足够花的。但是肖俊龙拗着劲就是不开窍，英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再吱声，只好任由肖俊龙回家去了。

时间尚早，除了部分晨练的叔叔伯伯们在打拳弯腰，整个城市还在熟睡中。肖俊龙不想搅醒熟睡中的母亲，轻轻的用钥匙打开了门锁，蹑手蹑脚的向自己的寝室走去。但是，当他路过母亲的房门时，肖俊龙停住了，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肖俊龙感到纳闷儿，不对呀，以前从未听到过母亲这样的鼾声，这种喘息声像是在痛苦的呻吟，又像是在享受着极大的快乐，让人听了既压抑，又疯狂，简直使人难耐至极。正好母亲的房门虚掩着，于是，肖俊龙折身透过缝隙向里望去，不看则已，这一看，肖俊龙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大了，不由气往上撞，火往外窜。这是自己的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