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肖俊龙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慈爱端庄的母亲竟然做出这种龌龊不知羞耻的偷情事来,只见一个男子正骑在母亲的身上,那不是常来家做客的张伟民叔叔吗,怎么到了母亲的房里?此刻的张伟民,双手擒住母亲的乳房,下身正在快速的鼓动着。躺在身下的母亲十指紧紧地扣在张伟民的肩胛上,微闭双眼,头发左右甩动,微张的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喘息声。
这是为什么?
肖俊龙知道母亲不容易。他是单亲家庭,在他六岁时,父亲因车祸而猝命,抛弃他们母子俩撒手而去。现在他和母亲赵兰芝一起相依生活,赵兰芝是个生意强人,也许她不能给孩子一个完美的家庭,但是她以一个母性的韧性撑起这个家,没有让孩子感到一丝缺陷。肖俊龙长的像他父亲,这是他母亲说的,对于父亲的模样他已经模糊了,现在对父亲的回忆,只能在那些老照片中去寻找了。
肖俊龙的爷爷奶奶还是比较开通的人,对母亲赵兰芝说:“你想离去就离去吧,我们不想阻拦,但是我们有个唯一的愿望,希望你能把俊龙留下,他毕竟是我们肖家的唯一香火呀!”
赵兰芝望着风烛残年的老人,曾经有过嫁人走道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她对二老说:“爸妈,你们放心吧,我生是肖家的人,死也是肖家的鬼,我一定把这孩子带大。”
肖俊龙的爷爷奶奶高兴的直烧高香,街坊邻居也夸肖家有这样懂事的好儿媳,上了岁数的人更是褒奖的不得了,逢人便说,这要是放在旧社会,怎么着也得树个贞节牌坊。
但是,牌坊好立,贞女难当。三十不到的正常人生理上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强烈需求是无法用理智来剪除掉的。夜半三更看到窗帘后那些分分合合的投影,听到男欢女爱的笑声,赵兰芝有如万蚁在吞噬着自己,又好似烈焰在炙烤着自己,尤其是躺在孤零零的大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双臂一展,左边是空空的,右边还是空空的,若大的床却装不下那个骚动的心。难耐至极,她便把肖俊龙存钱罐里的硬币全都抛散在地板上,然后在黑暗中慢慢的摸索,一枚一枚的捡拾回来,嘴里默默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很多很多晚上,赵兰芝就那样手握着硬币靠在床脚上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眼角还挂着几滴清泪。
当然,孩提时代的肖俊龙不可能理解年轻母亲的苦楚。虽然没有父亲,但是母亲照样里里外外操持着家务,上敬老,下养小,日子还算和美。
等到肖俊龙开始上学后,赵兰芝感觉到日子有些紧巴,如果再不到外面找份工作来营生,光靠家里那二亩薄地,每天的花销将成为燃眉之急的问题了。这几年,靠着孩子他爸善后赔偿勉强渡过,现在是坐吃山空,钱花一分少一分,给老人分的那份养老钱赵兰芝是万万不敢动的,怎么办呢?无本难起利,没有启动资金如何扬帆行船呢?万般无奈,赵兰芝想到了张伟民。
张伟民是赵兰芝的高中同学,很早便下海经商,如今在城里开了一家酒楼,生意听说很红火。但是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张伟民的日子好啦,妻子的行为却开始不检点起来,每天描眉画脸出入歌舞厅,与人家搭肩挽臂,在舞池旋转到深夜才回家。张伟民曾几次劝说,咱们是安分守纪做生意的人家,不要胡来。但是他妻子仍是我行我素,她有她的理由,埋怨张伟民就知道挣钱,不能经常陪她,没有一点情调,她需要男人呵护。张伟民说,开着酒楼哪有时间陪你呀,你又不是孩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哪来那么多闲情雅致。两人越吵越合不拢,最后张伟民一气之下,提出了离婚。婚好离,结婚几年,他们膝下也没有一男半女,两人便不带任何感情牵挂分道而去了,就像一对路人匆匆擦肩而过。多少年后,听朋友说,那个舞伴并没有娶他的妻子,没有钱的女人魅力也荡然无存,原来那个轻浮的男子只不过看上了她的钱。他的妻子很后悔当初自己仓促的决定,但是已无脸再来见张伟民,好像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单身一人打工去了。
赵兰芝早就想求张伟民帮忙找份工作,但又苦于两人都是丧偶离异之人,怕旁人说出闲话来,况且那时日子还算将就,也就搁下没再提。但是随着日常花销一天紧似一天,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先把难关度过再说吧。
一看到多年未曾见面的老同学,张伟民非常激动。赵兰芝说明来意,张伟民慷慨地答应了,“难得有老同学来找我,这是瞧得起我,没问题,我百分之百的帮助,你准备干些什么呢?”
赵兰芝也很犯愁,现在自己两眼一摸黑,能干什么呢?“你的见识广,就给我参谋参谋吧。”
张伟民想了想,“那你就租个门面卖服装吧,我出钱,你出力,赔了是我的,赚了你给我个本钱就行了。”
就这样,赵兰芝的服装店在张伟民的帮助下就正式营业了。张伟民偶尔也来看一看,到家里坐一坐,大多是谈谈生意上的事,从此肖俊龙便多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张叔叔。有时张伟民还邀请他们母子俩到他的酒楼坐客,时常为肖俊龙买些小礼物。
但是,今天肖俊龙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言行谨慎的母亲和他喜爱的张叔叔怎么可以做这等苟且之事呢?肖俊龙想不通,一气之下,抬起脚,“咚”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尴尬的局面,容不得床上两人有半点遮挡回旋余地。毫无防备的赵兰芝猛然看见儿子出现在门口,羞臊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床头的张伟民也慌乱地穿衣提裤。
肖俊龙的眼泪不自觉地喷涌而出,指着赵兰芝和张伟民,“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简直无耻下流!”
赵兰芝此时也急出了眼泪,迅速整理完衣服,央求说,“俊龙,你听妈说,妈给你好好解释。”
张伟民更是面带愧色,“孩子,你不要想歪了。”
肖俊龙捂着耳朵,冲着张伟民咆哮,“我不听,我不听,你给我滚!”转身往自己的寝室跑,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屋的赵兰芝忙着推张伟民,“你先走吧,这里有我处理。”
张伟民满脸愧疚的望着赵兰芝,“你别着急,都是我没做好,没能早和孩子沟通,要是早告诉孩子就不会出现今天这事了。”
赵兰芝哭着说:“你别罗嗦了,我心很乱,让我静一静。”
张伟民依依不舍地走了。
赵兰芝来到肖俊龙的寝室外面敲了半天门,肖俊龙死活就是不开。赵兰芝在门外伤心的哭着,“孩子,你听妈解释。”
肖俊龙在屋内歇斯底里的喊叫,“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赵兰芝心如刀剜,怎么和孩子解释呢?“我一没做贼,二没养汉,你怎么不能抬头做人啦?”
肖俊龙冷冷一笑,“这还不丢人,哪道是件多么光彩的事呀?”
“孩子你听我说,”赵兰芝心绪稍微平静下来,“妈妈不是你想的那种坏女人,你张叔叔也是个正派人。这几年来,你知道妈妈是怎么走过来的吗?上有老,下有小,我一个女人能撑受得起来吗?你还小,你不知道,没有男人的女人生活是多么艰难,寡妇门前是非多,老家的那个吴老二,就因说了一句笑谈,被我掴了一耳光。说实话,妈妈不是那么泼辣没有人情味的人,我连个小鸡崽都不敢杀,为的就是怕别人说闲话,不得不把篱笆扎得高一点。你看你的那些叔叔大爷们,有几个肯伸出手来帮咱们一把,种个地人家都不愿意和我们合伙干,为什么?咱们家没有壮劳力,老的老,小的小,谁肯呢?有一次,你半夜发高烧,我求左家,敲西家,人家不是说自己的男人不在家,就说身体不舒服。我只好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背着你去医院。如果你爸还在,我能这样吗?同样都是女人,凭什么我的命这么苦?”
赵兰芝靠在门外呜呜地哭着,压在内心多年的委屈终于喷涌而出。要知道,没有哪个做父母的会静下心来向自己的孩子倒苦水,有多少苦,有多少痛,做长辈的在孩子面前总想保留住最后一点面子和尊严。但今日这事逼到这份上了,已经到了非说不可地步。
“后来,是你张叔叔帮我做起了服装生意,咱家的生活才有了一点起色。前几年,你爷爷奶奶先后过世,我这个当儿媳的职责也总算尽到了家。除了伤心,老家还有什么值得咱们留恋的呢?所以,我用大部分积蓄在城里买了这套二手房,算是有了新居。孩子,人要讲良心,不能忘恩呀!是你张叔叔帮着咱们起步的呀。”
门被肖俊龙人从里面悄悄地打开,扶起母亲一起坐到了床上,仍不解地望着妈妈,“我没说张叔叔有多不好,可是,为什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这样做就算报恩了吗?”
赵兰芝摸着肖俊龙宽净的额头,那双眼睛多像他故去的父亲呀。做母亲的叹了口气,应该怎样和孩子解释这男女之事呢?
“你父亲刚走的那几年,我心早死了,只想守着你,咱娘俩过完这一辈子,把你养大成人我也算是对得起肖家啦。你张叔叔也曾提出结婚的想法,我说人言可畏,他爷爷奶奶能同意吗?孩子能接受吗”所以便把这个念头给搁下了。但是你张叔叔在生活上和生意上的关照丝毫不减,你上学的转校关系,还是你张叔叔托人从乡中调到县二中的,他对咱娘俩的关系可不薄哇!”
肖俊龙哼了一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只是挨着月亮沾点光的星星。”
赵兰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不了解大人的心哪,妈妈多希望有个人为这个家帮一把呀。你看妈妈,你看妈妈哪里像三十四五的人?”
赵兰芝用手拢了拢头发,“人家都说我像四十多的人。”
肖俊龙怔怔地说:“妈,你不老。”
赵兰芝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我还不到四十岁,我也是个女人,我也希望有个的膀让我来靠一靠,这个道理你懂吗?你不懂。”
这个问题也只能探讨到这里。
肖俊龙无法回答母亲的提问,床头上挂着唯一的那张与父亲的合影,真不知他会如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所作所为,是在为父亲争回那份属于肖家的领土,还是在给自己挽回一份面子?也许都不是。父亲的身影在自己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了,倒是张伟民的音容笑貌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肖俊龙捂着头说:“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难道鬼鬼祟祟地就合理了,就道德了吗?”
赵兰芝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感情上的东西不是谁能左右的了的,搬到城里后,我和你张叔叔的接触便多了起来。人是有感情的,你母亲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随着沟通的增多,我发现,你张叔叔就是我后半生可以依托的人。可是,我不敢和你提这事情,我怕你不能接受,反倒伤了彼此的和气。你张叔叔也让我把这事向你挑明,我们都不年轻了,还有啥顾忌的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就跟你叔说,要是你心里有我,就等孩子成人后咱们再定;如果等不起,那就算啦,比我条件优越的有的是,你另觅她人吧。但是他诚恳地表示要等下去,等到这个家的成员都能接纳他,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沉默,母子俩各自在思咐着难以解开的心事。
“俊龙,俊龙,你干什么呢?还去不去了,人家都等急了。”楼下突然传来英子的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