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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他骑了自行车下乡,在公社所在地的集市上,巧遇了朋友捷。两个人便在集市上买了一瓶酒,露天对饮。琅见到了一位山村女教师,她叫萧;他以前见过她几面,还算熟悉吧。他对她说:我找过你好几次呢,可没找着。——他说的是假话,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萧却受宠若惊似地说:是吗?你可别哄我。
琅说:真的,没哄你。
萧便说:那现在就到我那里去吧。
于是,琅告别了捷,骑上自行车带上萧走了。
大概是周末吧,山村的小学校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影。校园的上空浓云密布,正在酝酿着一场冬雪。
琅在萧的单身宿舍里吃了她做的晚饭后,天便黑了。
他说:我该走了。
萧却将他的自行车扛进了宿舍,并说:要下大雪了,走啥走!
于是他就留下了。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事情也就很自然地发生了,琅巩固了10年的防线毁于一旦。整整一夜,屋外风雪茫茫,屋内暴风骤雨……一连5次,琅犹觉未能尽兴。
第二天,捷见他眼圈发黑,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苦笑了一下,算作回答。
那个冬季琅还做了第二件同样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就睡在了朋友的家里。深夜出去小解,见到了住在朋友家对面的那个女人也在起夜。他经常在这儿喝酒,同她挺熟悉的,知道她丈夫已经去世了,便跟随她进了她家。后半夜,琅跟这个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寡妇苟且了两次,感觉很好。
第三次却是一次失败的记录。
那晚上,他还是在那个朋友处喝酒,喝醉了就去敲楼上一个未婚女孩子的门。这个女孩子叫琴,也挺熟悉的。门竟然被他敲开了,琴没有拒绝他,而是半推半就。可他猴急,几番未能到位便完蛋了。这使他非常地沮丧,慌忙逃离了琴的宿舍。
大年过后,又是一个春天。
对琅来说,这个80年代的第一个春天,除了他从那个小县城调到了100多公里以外的一个地级市的剧目工作室之外,别无故事。在这个有着几十万人口的小城市里,他还是无精打采,像个幽灵。
琅的工作很自由,除了与四个同事合编一本戏剧季刊之外,剩下的时间便是搞自己的创作,没有定量任务,写多写少全凭自己掌握。而这时他的情绪还很糟糕,写的大都是一些废品。很多的时间,他都是泡在酒杯里,半醉半醒地推着日子。
接着又是夏天。
那天是个大晴天。琅在他单位的大灶上吃完晚饭后,走出大灶门,无意中抬起头来,忽然发现对面的台阶上,夕阳的余晖里,一位姑娘正在洗衣服。刹那间,琅楞住了——这是10年前的一幕呀!她是萍吗?如果不是的话,她怎么那般的熟悉,那般的亲切,那般的动人呢?灿烂的夕阳里,她朝琅灿烂地一笑。琅在这灿烂的一笑里凝固了,成了一尊雕像!
琅仿佛又回到了起点。他预感到,他又要同这个女孩子演义出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故事了。
几天后,琅打听到这个女孩子叫蔷,19岁,在市里的一家银行工作。琅写了5页情书,很自信地投进了邮筒。虽在同一座城市里,直线距离不过300米,但最可靠的送达方式还是通过邮局投递。
情书发出去三天后,那个叫蔷的姑娘便来找他了。在他的堆着乱七八糟的书籍和杂志的单身宿舍里,他俩相对而坐。
他问她:信收到了吗?
她点头。
他又问她的态度。
她低头不语。
她来找他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他又何须问,她又何须答。但琅的心里不塌实,他觉得这一切也来得太快了。但那是一个理想大于现实的年代,满脑子理想主义的琅,只关注可能性,从不去想现实性。 琅热恋了。
与萍比较,蔷热情而大方,萍冷静而内向;蔷有娇气,萍有傲气;蔷表现得很自信,萍却时儿流露出自卑;她们的长相都佼好,又各具千秋。
这时候,坐落在西北内陆的这座小城市还很落后,未能跟上改革开放的步伐,人们的经商意识还比较淡薄,大多数房屋住宅还是背墙临街,有待于打开,去迎接姗姗来迟的商潮。许多的年轻人还对文学创作抱有浓厚的兴趣,纷纷拥挤于此道,希求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些少男少女们,还是传统的旧式的追星一族,还在羡慕和崇拜着文学创作这条羊肠小道上的寥若晨星的成功者。琅便是其中的一颗亮星。因而,在这样的环境氛围里,琅自我感觉良好。
当然,使他自我感觉良好的还因为有了蔷,她使他摆脱了失恋的痛苦,又恢复了一个23岁的青年男子应有的朝气和进取之心。
我早就认识你。——有一次,蔷说。
琅觉得奇怪,一点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相互认识过。
她说:我姐就住你们单位对面,我经常来她这儿。你是你们几个作家里最邋遢的一个,给我印象最深,我知道你叫琅。
琅并不认为自己邋遢,只是不修边幅而已。但这个特点竟然也能引起女孩子(而且还是漂亮的女孩子)的注意,这使他感到窃喜。
琅说: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去电视塔的山上玩儿吧。
蔷很高兴地答应了。
矗立着电视差转台铁塔的东山,离城里有10华里左右。琅和蔷带上食品,早早地出发了。这会儿,棉絮似的大雾罩着山头,罩着林木,弥漫在山间小路上,视野一片朦胧。夏日的晨风很清凉,微微地吹起,毛毛草似的撩人的脸。山路两旁的草丛里,红白两色的野草莓已经熟透。一些蕨类植物,撑着扇形的叶儿在山风中轻轻地摇曳。鸟儿们清脆地鸣唱着,南呼北应:唆儿——回久!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偶而有一只红腹锦鸡受了惊,突然飞起,咯咯地叫着,朝山上雾气蒸腾的密密匝匝的林子里落去,回声数分钟才能消失。 蔷说:好大的雾啊,今天怕是玩儿不成了。
琅说:大雾散去一定是晴天。
蔷说:打赌?
琅说:赌啥?
蔷说:你说赌啥就赌啥。
琅诡秘地一笑:你要是输了,就让我……吻你。
蔷也笑了,伸出手来。
琅也伸出手来,同蔷的手掌啪地拍了个脆响。
琅拉着蔷的手,热汗淋淋地登上山头时,大雾已经悄悄地散去,红彤彤的太阳挂在了头顶。他们找了一块松冠遮荫的草坪,卸了随身所带的物品,并肩而坐。极目望去,远处群山连绵,山岚飘渺;近处乔木苍翠,灌丛茂密。山顶的草坪上,盛开着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蓝的各色各样的不知名的花朵,蜂儿、蝶儿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电视差转台的铁塔巍然耸立,直刺蓝天。这时候,天底下仿佛只有他两个人,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那么的安详,那么的自由自在。他们深深地陶醉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了。
他情不自禁地双手楼住了她的脖颈,她也双手楼住了他的脖颈。都能听到对方的咚咚的心跳了,急速的呼吸相撞了,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升高了。双双搂得更紧了。他颤颤地悄声说:你输了。她微微一笑,便闭住了双眼,来迎接他的深深的热吻。那是一个长长的吻,时间仿佛凝固了,人也仿佛凝固了,天地景物也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