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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珠 《那片森林,那棵树》 言情小说 2008-10-01 20:47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38 · CHAPTER-00000727

直到1970年夏天的一个中午,一个名叫萍的女孩子突然闯进了琅的心里,才使他的精神世界陡然间有了升华。

那天中午,琅到离家属院300米处的学校里去玩儿,他是一路小跑着进了校门的。突然,他紧急刹车,定定地站住了。他看见在班主任女老师的门口,有个穿黄格子衣服的女孩子正在帮老师洗衣服。女孩子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也看清了她:红扑扑的脸蛋,黑亮的双眸,微微一笑露出了右嘴角一颗洁白的虎牙。琅就那么楞着,目不转睛地看她。他觉得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仿佛见过她,那样熟悉,那样亲切,那样动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这是第一次,绝对是第一次。但她,她的身形,她的面容,她的表情,又的确是那般的熟悉,那般的亲切,那般的动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萍。你呢?

——我叫琅。

她笑了,是莞尔一笑。那颗洁白的虎牙,在琅的眸子里烙下了一个永远不能磨灭的记忆。

若干年后,当琅在《红楼梦》这部名著里,读到贾宝玉初见林黛玉的章节时,对贾宝玉说的“这个妹妹我见过”深以为然。当一个男孩子(女孩子)初见一个女孩子(男孩子),而又认定曾见过她(他)时,那就命中注定他们之间会演义出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故事。

琅后来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刚从县城里转来的,比自己小一岁,也低一个年级。

当琅又一次读《林海雪原》时,他猛然想到,白茹不就是萍,萍不就是白茹吗?——呀,那个无数次在脑海里悬拟想象过的白茹,那个魂萦梦绕的白茹,终于真真切切地走进了这个少年的蠢蠢欲动的心里了!   琅忽然觉得,天空从来没有这样湛蓝过,河水从来没有这样清澈过,太阳从来没有这样灿烂过,校园从来没有这样美丽过……

琅写了一张字条,细心地叠成燕子形,然后怀揣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把字条交给萍。萍先是一楞,继而拆开来看,然后朝琅会心地一笑——呀,又是那颗洁白的虎牙,多么令人心醉的永远与微笑同在的虎牙呀!   不是情书。这时候琅还不会写情书。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晚上,咱俩做好人好事,刷黑板,好吗?   那是个月儿明媚的晚上,他俩悄悄潜入学校,从窗户爬进教室,刷了初一班(琅的班)的黑板,又刷了五年级(萍的班)的黑板。回家时,先要路过萍的家,琅和他分手时说:往后再做好人好事,我还给你写字条,好吗?萍点头一笑,又是那颗虎牙——当然看不见,是琅想到的。

然而,在往后的时光里,尽管琅仍旧要给萍写字条,仍旧约了她悄悄地在学校里做好人好事,但他却开始非常地怕见萍了,越是怕见就越是想见,越想见就越是怕见。一见到萍,他的心跳就要加速,不知道说什么好。

琅在课堂上思想开起小差了,总是不能自制地想起萍,想起她的那颗与她的微笑同在的洁白的虎牙。但他的学习依然是班里顶尖的。

后来,琅发现,萍接收字条的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他的三个男同学:华、晓、忠也在给萍写字条,也分别约了她悄悄地在学校里做好人好事。这使得琅非常痛苦。但他跟这三个男生都是好朋友,都是班里的佼佼者。他只好把这份痛苦深深地藏在心底里,从不表露,这使得他愈发地痛苦不堪。

那是一个星期天,琅、华、晓、忠同时约了萍,到山上去采当地农民叫做“格珠”的山果子。五个人有说有笑,正玩儿得开心,突然暴雨倾盆而降。大家慌忙躲进树丛里避雨。琅和萍恰巧躲在了同一棵树下的浓荫里。地方很窄,他俩只有紧紧地靠在一起才能不被雨淋。这种零距离的接触,使他俩呼吸碰着呼吸,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的感觉。萍的脸上涌出了羞涩的红晕,让琅看了心跳不已。然而,这时候琅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一丝邪念。他俩就那样默默地靠着,谁也没说一句话,直到雨过天晴,那三个喊他们,他俩才突然分开,迅速地跑了出来。

有一次,琅对萍说:你别收他们的字条了好吗?

萍问:为什么?

琅回答:我难受。

萍又问:你为啥要难受?

琅低下头去,沉默了。——他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为啥难受。

许久,琅抬起头来,发现萍的脸蛋红透了,在静静地看他。

琅感动了。他知道萍明白了他的心思。琅笑了,萍也笑了。那颗跟她的笑永不分离的虎牙又露了出来,又一次让琅深深地陶醉了。

这时候,情窦初开的琅,手淫的毛病越来越厉害了。但他在独自干这种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意念当中把他与萍联系起来。对他来说,这种行为仅仅是一种紧张情绪的释放,一种感官上的愉快,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与具有针对性的意淫完全不同,没有某个具体的对象。——萍在他的心目中是圣洁的,绝对不可侵犯,不能亵渎的。

开始普及样板戏了。学校里排演《白毛女》。琅扮演大春,萍扮演喜儿。每次演出,老师、同学、观众都夸琅演得特好,特认真,特投入,特精神。琅真正地进入了角色,在他心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叫琅的小男孩了,而是大春,是喜儿的未婚夫;而喜儿就是萍,是他从心底里喜欢的萍!   这时候虽然是冬季,琅的怀里却像揣着一个暖暖的火炉。

这个冬季,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可《白毛女》剧组的同学们却打着红旗,敲着锣鼓,在茫茫风雪中巡回演出,足迹踏遍了全公社的每一个自然村落,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欢声笑语。每天琅都与萍同台演出,作为大春扮演者的他,一直沉浸在难以名状的幸福之中。

然而,好景不长。

萍的父亲调到县城去工作了。正在上初一的萍要同正在上初二的琅分手了,她又要跟随父亲回到县城的中学去读书。

分手的那一天,琅、华、晓、忠四人各送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给萍,都写了同样的一句话:永远的留念。他们四人同萍一道,吃着华带来的煮黄豆,裹着青皮的黄豆,吃完了,不知是谁起了头,唱起歌剧《张思德之歌》里的唱段:犹如二月刮春风,满面欢笑热泪涌,别离延河边,何日再相逢……

琅流泪了。华流泪了。晓流泪了。忠流泪了。萍也流泪了。

萍走后,琅陷入了深深的孤独之中,他的生活骤然间变得黯淡了。

家属院里的女孩子们,都对学习好又时常领她们玩儿各种游戏的琅挺好,她们之中也不乏漂亮多情者。但琅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已不再蠢蠢欲动。——他的心灵深处只有一个人,那是他的唯一,也是他的全部。

可是这个人却离他而去了。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相思之苦。这时候他才14岁,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确是少年已知愁滋味,少年真知愁滋味了!

半年后,琅和晓、忠一起上了学区中学的高中,华回乡后又当兵去了。学区中学离县城中学只有70多华里,但对琅来说,却如同相隔在天涯海角一般。琅在这所中学里魂不守舍地勉强上了一学期之后,便软缠硬磨地让父亲把他转到了县城里的那所中学,如愿以偿地与萍又在同一所学校里共读了。

然而,事过境迁。直到琅离开县城的那所中学,他再也没有同萍说过一句话。

他俩虽不在同一个班级,却同在学校的业余文艺宣传队里,琅在乐队,萍在舞蹈队,经常一起排练,同台演出,机会多多,但两人却总是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谁也不跟对方说话打招呼。琅是想对她说点什么的,却总是没有勇气,刚想开口,就心跳脸热,不知所措了。但他已经心满意足,只要能和萍在同一所学校里读书,只要能经常见到她,他的心里便充满了无限光明。

就在琅高中临毕业的最后一学期,他的父亲也调动了工作单位,必须举家搬迁到100公里以外的一个地方去。琅无可奈何,随家而走了。

从此,他与萍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