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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1-31 18:09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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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痛苦我除了旁观以外无能为力,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着。我家里也多了一位常客,那是未来的大姐夫。栽秧子的时节来临了,大田埂上摆开了抽水机。刚刚收完粮食的农人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又得为了栽秧子的水而起早摸黑。水娃的父亲伍老汉成天都忙着为大家犁田,他家喂的牛是全村唯一的一头牛。也因为这一缘故,他的日程排得连针都插不进去。我家照例是全军动员,在水田里一锄一锄地挖,等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大姐他们的活路已经接近尾声了。田里四处可见正在挖田的人们,书娃平娃建娃全在,就连屠户的胖儿子也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挥动着一把锄头,看那样子仿佛有什么悲惨的事正在他身上发生。

我也无法做作业,帮着煮饭。正提水,听见田里忽然热闹起来,连忙放下水桶跑出去看。却见陈明香正坐倒在水田里又哭又骂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田里闹哄哄的,长娃在怒骂,时不时的挥动巴掌拍在陈明香的脸上,那可不是拍蚊子般的轻柔。平娃则站在陈明香身后的义秀旁边只是哭,看起来他也在田里打过一次滚,浑身上下都是淋淋漓漓的褐黄色的泥浆,头上脸上也是湿漉漉的黄泥浆。义秀拉着他,用他的湿衣袖为他擦脸。书娃远远的躲了开去,仇恨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正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打在陈明香的脸上,口里犹自骂着:“去死嘛,你咋不去死哟,老子看到都心烦。这样也不会做那样也不会做,就只晓得享福了。变猪嘛,老子给你端起来。哭,还好意思哭,老子看你哭得了好久?”

陈明香并不还手,她一边哭一边骂:“挨千刀的、塞炮眼儿的、棒老二~~呜~~”她除了机械的抬起手护着自己的脸外没有任何动作。

义秀尖声哭叫起来:“打嘛,你把妈打死嘛,你把她打死了就安逸了。”

没有想到义秀敢直接说自己的长娃暴跳如雷:“反了反了,长大了,敢管起老子来了。”口里骂着,扔了陈明香直向义秀奔去。

田里的水并不太深,然而做过干田的地面坚硬而光滑,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跌跌撞撞地奔跑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水里。周围本来还在劝他的村民没想到长娃会为大家表演上这么一幕生动形象的戏来,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个要死不活的胖小子站在水里哈哈大笑着叫:“咦,长娃滚筋斗啰。老牛滚沙凼啰,老牛滚沙凼啰!”

从未想过自己会摔跤的长娃又羞又怒,爬起来的他顾不得自己滴着泥水的衣裤,冲到义秀面前一巴掌就盖了过去。“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地。义秀晃了两下,终于还是站稳了没让自己倒在水田里。她并不像平娃那样大哭,而是轻轻的呜呜地哭。

高大威武而又一表人才的清娃忍不住停下锄头说:“长娃,算了,尽欺负自家屋里的人有啥子用?况且人家又没有做错,你自己晓得陈明香本来就是那个样子。人家今天又没发疯什么的,能下田来帮着做就不错了,你打她干啥?义秀不过是看你打她的妈妈才说两句,这又有啥子嘛,自己的女娃子说两句也不为过。算了,弄得一家人哭天哭地的那点儿安逸?”

土大爷的妻子在旁边对义秀说:“快走了嘛,快走了嘛。”

义秀却不动,只是站在那儿哭。长娃配合着又打了好几耳光才停手,口里骂着走上田埂。看也不看还在田里哭的陈明香和平娃,自顾迈着短而细的罗圈腿回了家。

书娃小心翼翼地待他走后才去扶起陈明香,陈明香今天并未发疯,但他却只是哭,毫不理会浑身的泥水。

土大爷的妻子叹着气说:“造孽啊!那龟儿子长娃屁眼儿黑得很,对自己的娃娃都要下那么重的手,咋得了哦。”

清娃说:“我看呀,老的被他打疯了,小的也要被他打疯。”

伏在田里扯着水草的花姑直起身来说:“今天这都好算是轻的了。你没有看到哟,在屋头拿那么大一根木棒打陈明香呢,连棍子都打断了。就连义秀都被他用木棍打过呢。”

肥胖的屠户老婆惊讶的说:“是吗?不可能哟,好歹是个人嘛,又不是猪呀狗的,他都下得手呀?”

独眼的竹娃证实了花姑的话:“人?他才不把她们当人呢,我看连猪呀狗的都不如,我可没有见过他那么打猪的时候。”

母亲叹息:“这长娃呀,二天总要落烂。别看他打这个打那个,二天义秀一嫁,书娃和平娃大了他还打得赢么?”

花姑大不以为然:“他才不管那么多呢,他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得到一口就咬一口,他可没想过以后。”

义秀搀扶着自己的母亲缓缓顺着田埂走了,书娃和平娃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也扛着锄头跟着走了。对于这样的议论他们早已习惯,所以也不觉得特别的害羞。

清娃待他们一家走了以后才说:“这陈明香也真的惨,好好一个人活活的被长娃打疯了。我看他家的平娃不开腔不出气的倒像个姑娘家,那个义秀呢又长得太丑了,二天恐怕也没人要的。”

众人都笑。义秀的确丑,这是谁都看得见的。

土大爷的妻子说:“你又看到有几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呢?单身汉倒是有,还多的是。”

清娃想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的确,只看到没娶婆娘的单身汉,还没有看到嫁不出去的女人家呢。”

花姑笑着说:“别看人家义秀丑是丑一点,可真的是能干。坡上屋里哪样都来得,他们一家人穿的鞋子都是她做的呢,衣服还是她补的呢。”

屠户的胖老婆说:“能干是能干,就是做得怪难看。你看那衣服补得比讨口子的还难看,那布鞋做得简直不好说。”

“那有啥子办法嘛?又没有人教她,那点大能做来有穿的就不错了。陈明香又是能干样子,长娃又舍不得买鞋面,没用花布做鞋面就不错了,这个村上象她那么大的女娃子又有几个能独自做双布鞋出来哟?”花姑在感叹。

的确,象义秀那么大的琼花、素兰都在读书,桂华也做不来。至于其他的女孩子,都由她们的母亲带着做,真要她们自己单干,估计也不行。至于我大姐二姐,我也不清楚,想来也还是有点难度吧。

戏既然演完了,我也就回去煮饭了,依稀还听见肥婆在问清娃:“清娃,你明天还去不去花果山呢?”

花果山是公社旁边的一座山,上面全栽的果树。桔子梨儿苹果什么的,那是我们心驰神往的地方,听说承包给了一个姓杨的。村里的俊钢一直在那儿干活,有些时候还会给我们一个桔子呀梨儿呀什么的,但这样的机会很少。大人们都称承包花果山的那人叫“杨老虎”,听说和公社当官的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才能承包下这个花果山。前一段时间花果山有一点忙,俊钢就把清娃介绍进去了。俊钢是我们全村辈份最高的,无儿无女,自我有记忆以来,他似乎就那么老。

清娃摇着头说:“不去了,过两天再去。”随后又说些什么我已听不太清,只听见众人哈哈的笑声时不时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