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05年1月22日多云
这天,天冷得很。
穿件黑色皮衣的我骑着自行车来到镇上婚影楼前。影楼前长着一排高大的杨树,木叶尽脱,苍白的树枝在寒风里瑟瑟地抖动着。
一楼,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的值班员打开柜台上的黑手提电脑,说“请先看一下那天拍摄的效果,看满意不满意?”
“这个不好,删去罢!”
“还有那个也不好,去掉吧!”
“这个神情也不好。”
挑剔了半天我才满意。
“老扳,我这里有几则短信,你看能不能刻制到光盘后边?”
“好啊,拿来吧”
于是将一张抄着往昔和琴互发的短信的纸递小伙子,这是我用心写在纸上的,字迹很工整。
“你们是老师么?”那个小伙了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忍不住回头望了我一下问道。
“不是。”
晚上,在我们那所处处温馨的新房里,我搂着琴一起欣赏婚碟。当影碟快结束时,在两朵怒放的玫瑰背景里缓缓出现了一行行漂亮的行体字。
“乐年先生和夫人琴互赠短信精粹”
“登高东望思琴妹。”
“桌上行笔念三君。”
“短信一语施娇性”
“长话十万吐心肝!”、
“琴,你好么?我现在站在俺村的坡上给你发信息呢!…..”当屏幕上打出这条信息时,我不由得陷入了那天为琴发信息的回忆之中。
这是去年夏天的事了,因家里有事我在老家待了好几天。当第三天陷于相思之苦的我不顾天上落着淅沥的雨丝,在茫茫夜色里一手持伞一手拿着手机向山顶而去。(那时还没给琴配助听器,所以打电话琴是听不到的。而手机在村里没有号,我只好去山顶上来找信号了。)
由于这条山间小路好长时间没人走过了,而又由于这一年雨水特别连绵,所以,整个小路几乎全部被两尺来高的芳草掩盖了。我不得不用根棍子来回拨着艰难地向上攀登着。当终于到了那所阖无人迹的山头时,两只鞋全湿透不说衣服也全湿了。山头上,几块乌黑而光滑如牛般的大石头,远处几棵两把粗细的槐树一起默默地瞧着我这个狼狈的“情种”,偶尔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照亮了正专心致志发着信息的我和周围的树,石头…..
1月25日晚
昨天回老家了,这是新婚后第一次回家。
入睡前,琴铺完炕笑着说“乐年,我算是倒霉了透了?跟要饭的睡到草窝里了。”
“不会吧,琴你可别昧良心啊!你看,这一切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布置好的啊。”我用手来指着室内的一切说道。此时室内灯光温柔,墙壁雪白,房顶上蒙着一大块红底枣花的棚布。两幅贾宝玉林黛玉手捧书卷在小一所小亭下,情意绵绵来读书的画贴在床尾。床对面墙上贴上了几个小娃娃的画。孩子们戴着顶黄色的小绒帽,瞪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可爱极了。窗户上贴着菲红色的纸,哦,这就是我的新房啊!
感受着这一切,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前些天为迎接琴到来而下的功夫。(再按当地习俗,到女方落户的婚礼,结婚那天新娘子要先到男方家,然后待头一天到新娘家的新郎来迎娶。当然,婚后我们夫妇还要回门住上几天,总不能借房来住吧,以前单身回来,四邻为家,哪里都可滚上一宿,两宿。没人笑话,可过两天带着娇妻回家再借房也太不象话了,俗话说金窝银不如自己家的草窝,无论如何住在自己家总是开心的!更何况还能和年迈苍苍的父母在一起呢!)
那几天一直在家中忙碌,刺骨的寒风里我拿着红黑两种油漆将老宅里外门窗全刷了一次。红色的窗棂,黑色的门框,远远望去,红,黑相间,鲜艳夺目。里外的门上贴上几幅鲜红的对联,里里外外喜庆得很。然后又这间小屋的东西全部搬出来。买来涂料将墙壁刷了。为了将黑色的房顶遮住。又托人从集上捎回一块红底枣花的布,用一根长长的塑料带它钉上去。
帮忙有姐夫说“乐年,不是临时住那么几天么?差不多就算了,用得着这么细心么?”
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我说“可别这样说。琴可是个细心的人,别让她笑话!”所以一块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顶我们整钉了多半天
“让我看看,哪里不行,咱们再接着弄。”我跳下凳子站到屋子中央来认真瞧着自己的“杰作”。
“这儿不平,我再上去重钉一下。”
…….
“你看,这是啥?麦秸啊!”琴将我的手捉住让我摸摸枕头。果然里面根根麦秸触手可及。
于是我不由得哑然失笑了。
“这也算是我这些日子太忙了。所以将装枕头的事都忘了。明天我问问看这是谁干的好事。这也算是枕薪尝胆吧,你将就一夜,琴!”我贫着嘴说道。
上午,问过家里才知道大哥昨天晚上来屋里给炉子加煤球时才发现我们连枕头还没有,所以茫茫夜色到麦场上装的。(后来虽然事过多年,在她们家那张温暖的床上她依旧念念不忘地说“看俺家多好,最其嘛不用让你睡麦秸窝吧?”)
1月26日晴
下午,和琴拉着手来到村南的山川里走走,也算是散散心吧!
穿过放着一台浑身布满斑斑锈迹的脱粒机的麦场,来到一条仅可容一辆架子车的小径上,脚下扔着杂七杂八的玉米秸。路畔一侧的麦苗在寒风中瑟缩着身躯。
“琴,歇一会儿吧”。来到一个小石头桥旁我说。桥旁边长着两棵柿树,弯曲得枝干一幅十分老朽得样子。旷野虽然百物萧条。可当端详着琴那青春无限光彩照人的面颊,及她身上那件火红的羽绒服脸时,我那颗饱受人世沧桑的心就不由得涌上了无限的幸福之情来。
”琴,这就是俺们家的地,
我用手指着那块如掌的小地块说。
“乐年,以后你还回来种它吗?”
“让咱二哥种吧,谁还种它哩?”
后来,当我们来到一条覆盖着白皑皑冰块的小河时,不由得再次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一美丽的冬景。
哦,是的山河总不管人世间的悲哀来不断地转换着它们容颜。那么,我和琴漫漫婚姻之路会不会也将出现寒冷的冬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