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风吹过山垭》目录

第十一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1-27 01:2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308 · CHAPTER-00071937

刚走两步的前进却见长娃晃动着罗圈腿从村子里往大田埂走来,嘴里粗野的咒骂着:“妈的,反了天了,一个二个都长大了,敢不听老子的话了。一天到黑就只晓得耍,老子就不信还管不了你这三个死娃娃了。简直气死人了,连早饭都不吃就往外头跑。不吃算了,老子倒去喂猪,喂大了还可以卖几个钱呢。小的不听话,连大的都学到了。老的是那个样子,小的也差不多,都不是个好东西。”一路走一路骂,手里还挥着一根拇指粗的黄荆条子。充满弹性的黄荆条子历来就是大人们抽打小孩的拿手武器,方便而又实用,满山都是也不愁难找。

前进眼神复杂的看着长娃:“你家义秀他们三姊妹在大田埂上。”他手上拉着的才娃冷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可怜的小家伙浑身发抖,一路滴着水。

长娃“咦”的一声问:“你的娃儿咋个的呢?咋全身都是湿的呢?”

前进拉着儿子一边走一边说:“咋个的?滚倒水里了嘛。”

长娃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咋会滚进水里去了呢?”

“去问你家义秀嘛,我还要带他回去换衣服,不说了。”前进死也不肯说一句软话,却又扔下一句棱磨两可的话走了。

理解能力奇差但想象力却非常丰富的长娃很自然就把那句“去问你家义秀”理解成了是义秀惹的祸,他甚至还暗自庆幸自己居然躲过了脾气火爆的前进的臭骂。原本的愤怒就象汹涌的山洪一样终于冲垮了他那单薄的理智之堤,呼啸着卷走了他剩下的那一点点冷静。他瞪着渐渐变红的死鱼般鼓突的双眼,粗野的咒骂着挥舞着手里的黄荆条子,加快了那两条象狗腿一样弯曲的细长双腿的交替频率。

已没什么新鲜事的大田埂上开始冷清起来,无戏可看的人们陆陆续续的向各自的家走去。义秀一边催促两个弟弟一边埋怨:“喊你们走又不走,看哇,这回总要挨打哇。”

书娃硬着脖子说:“挨打就挨打,反正都习惯了。”

害羞的平娃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我也和大姐二姐准备回家吃早饭,却看见长娃气势汹汹的从弯道上下来,于是又住了脚。很多看见长娃的人都停了下来。毫无疑问,今天的上帝很开心,准备加演一场戏了。

我们都有点为义秀担心,我的眼前甚至还浮现出了义秀鼻青脸肿的模样。

很显然,义秀三姊妹都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父亲,他们明显加快了步伐,平娃甚至已经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来,但这一切并不能引起他们那比疯狗还更加不可理喻的父亲的同情心。呼啸而下的黄荆条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如暴雨一般浇在三姊妹身上。噼噼啪啪的略显沉闷的声音足以让每一个小孩感到恐惧,即使一贯强硬的书娃也和他的弟弟一样大张着嘴“哇”的一声哭出来。义秀自然不会象两个弟弟一样高声哭泣,但疼痛和羞耻还是让他“嘤嘤”的哭个不停。

暴怒的长娃挥动着麻杆一样细的手臂,黄荆条子被舞得呼呼作响,口里不停地骂:“喊你给老子惹祸,喊你不听话?爬起床就往外头跑,老子看你跑?还敢哭?还敢把人家往水田里推?老子看你推?这么大了还让老子怄气,看老子打不死你?老子看你有好凶?”手中的黄荆条子雨点般的落在那三个可怜人的身上,其中的大部分都掉在义秀的身上。备受委屈的义秀出了哭以外,并不躲避。

书娃象猴子一样蹦跳着,不停的用手去搓揉被打过的地方。毫无疑问,即使是冬天,他们的衣服仍然还是很单薄,根本减少不了黄荆条子抽在身上的疼痛。最小的平娃一面跑一面哭,长娃居然放过了他,转而专心的对付两个大的。没一会儿,一面哭一面跳着往前跑的书娃就和义秀拉开了距离。无法两头兼顾的长娃于是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义秀身上,而后者出了哭以外就只是慢慢的往前走。

肥胖的屠户儿子拍着多肉的手又叫又跳:“打得好,打得好,背时、活该。”幸灾乐祸的样子让每个人都厌恶不已。

大人们纷纷充当起和事老来,有人拉住余怒未息的长娃,学二爸的女儿翠儿则推着义秀说:“快走了嘛,快走了嘛。”一面说一面推着她往前走,希翼逃离这个疯狂的暴君。

被大家拉住的暴君理直气壮的对大家说:“我喊她起来煮饭,煮好饭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就晓得乱跑。屋头那么多的活路,硬要一样一样的天天念,少担一点心都不行。带一场有啥子用哦?一大早起来啥子事没干倒跑到这儿来把人家的娃娃推到水里去了,大家说说看,她这个样子该不该打?”

学二爸立刻说:“你啥子事都没搞清楚就打,这个样子都要得呀?再说了,那点大你打她做啥?你也不问问清楚,就晓得打,你那个样子要不得。”

翠儿也接过话去说:“就是嘛,前进那个儿子又不是义秀推下水的。是他自己去那根小田埂赶鸭子溜进水里的,关义秀啥子事嘛,还是人家义秀把他拉起来的呢。不问青红皂白逮到就打,你那样子都要得么?”

现在轮到那条疯狗张口结舌了,他压根儿就不相信义秀会干这样的事,前进可不是他惹得起的。

红军笑嘻嘻的说:“做了好事还要挨打,简直倒霉透顶了。”

围着的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长娃。好半天这个混蛋家伙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大概或许真的是打错了。但是要让这个弯着腰的家伙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可是比要猪上树要牛下楼梯还要难,更何况还是向自己的女儿认错呢。他脸上挂着卑微的笑对大家说:“没事,没事,反正都打了,也该她挨打,哪个喊她喊个人都喊不回去的呢?”然后扔掉手上已经断裂的黄荆条子晃动着罗圈腿走了。

由于主要人物的逐次退场,这场好戏连上帝都没办法继续演下去,更何况在这样寒冷的早晨已经让我们连看了好几场了呢。农村人质朴,不会太为难别人,哪怕他是上帝,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人都没吃早饭呢。于是大家都往各自的家走,而且坚信再无意外。

或许就连上帝都觉得疲倦了的缘故,我们毫无意外的回了家。虽然一路上免不了议论纷纷,虽然肥胖的屠户儿子兴高采烈口沫横飞地夸大着义秀三姊妹的狼狈像,我们还是回到家端起了温暖的饭碗。

父亲一边抽他的叶子烟一边说:“可怜的义秀,那长娃真不是个东西,前进也是,又不说清楚。唉~~两个家伙都不是好人。”

母亲也叹息着说:“这几个娃娃早早迟迟要弄得和陈明香一样。唉~~造孽啊!”

我们三姊妹都不说话,对于母亲的话我们似懂非懂,也就无法插嘴。大家都闷了头吃饭,父亲似乎也不想说这些,母亲也不太关心这一类事,一顿早饭倒吃得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