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的及时,这一切都是必然。这话是哪个混蛋说的?既然没人敢站出来勇敢的承认,那我们只好把他归功于历史学家了,这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总爱大放厥词。我们的主人公,那个半吊子的勇士,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紧张,谁知道呢?他颤抖的小腿在如刀背的田埂上一滑,小小的身子正如大家意料中的一样,顺理成章地掉进了水里。气急败坏的他立刻大张着嘴不顾一切的哭起来,薄薄的冰块在他的折腾下迅速碎裂了好大一片。毫无疑问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太深的水田在他眼里则是深不见底,倒霉的家伙使劲的在水里折腾,手脚并用的想爬上田埂,撕心裂肺般的哭声震耳欲聋。光滑的田埂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滑进水里。
所有的人都惊慌起来,看闹热的大人们说:“看哇,说你不听,这下好了,掉到水里去了哇。安逸了,洗个冷水澡呢。”脸上却又挂着笑,在他们看来这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大田里的水事实上还不足三尺呢。
小孩子们都兴奋的尖叫起来,红军脸都笑烂了:“哟,好厉害哦,这两天还要洗冷水澡,凶,了不起。”
书娃往大田里啐着口水:“背时,活该,充好汉哇?看你龟儿子还装不装?”
建娃蹲在地上,手里抓着泥块胡乱的扔着:“你娃娃这回惨了,看你老汉不打死你才怪。”
绝望的落水者再也顾不得别人的纷纷议论,冰冷的水在他一掉下去时就打湿了他的全身,寒冷让他的手足僵硬起来。他一次一次的爬着田埂,又一次一次的掉进水里。大田埂上的人们毫不在意,落水者绝望的表演让我们更加的兴奋,以至于忽略了这是个寒冷的冬天。
义秀犹豫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的走上那让人害怕的如刀背般的田埂,全然不顾书娃和大家的惊讶。她全神贯注的看着脚下的田埂,窄小的田埂一样让她感到害怕。但她却坚定地向前走去,毫不停留。
书娃惊讶的叫:“姐姐,你干啥子哟?”
“干啥?拉他起来呀。这么冷的天,别冻死了。”义秀口里答着弟弟的话,脚下一如既往。
“冻死就冻死嘛,又不关你的事。倒是你,看也掉进水里了。”书娃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去救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你才说得安逸呢。”义秀怒斥,又说:“别闹了,免得我分心掉水里去了。”
才娃哆哆嗦嗦的两手扒在田埂上,已经冷得乌青的脸上挂满泪水。张着不太大的嘴只知道哭,两条小腿在水下绝望的蹬着光滑的田埂斜面,微微眯起的泪眼转过来看着渐渐接近的义秀。现在的他可没心情去害怕如野人般的义秀了,在水和义秀面前他毫无疑问也只能选择义秀了。
并不太长的距离让义秀费了好大劲才走到才娃面前,然后一把抓住他,将他提起来往回走。后者老老实实的不再挣扎,只是继续着他的嚎啕大哭。
不知谁喊了声:“前进来了。”
所有人的头都扭过去,看那个气急败坏的中年人。
大汉的儿子,那个五大三粗的清娃大声武气地说:“你总算来了,再不来你的娃娃就要淹死了。”
书娃扭头看过去,却见前进火烧屁股般的从村子里冲出来,口里不停的叫:“咋的?咋的?咋会掉水里去了呢?”一看见义秀手里提着自己的儿子正在大田与长田之间的田埂上往大田埂走,立刻叫起撞天屈来:“义秀,我那娃儿惹你了么?你要把他往水里推?这么冷的天气,你都下得了手啊?他那么小,不懂事,惹到你了么你也有那么大了嘛,还要跟一个小娃娃过不去,要下这么狠的死手?”
一席责骂劈头盖脸地卷向义秀,如狂风扫落叶般让人难以招架,而后者刚刚鼓足勇气三步并着两步跳上大田埂。被她提上大田埂的勇士早已是又冷又怕,再也没有力气去挪动那两条被冻得快不属于他的腿了。这个可怜的家伙除了继续张大着嘴哭得天昏地暗以外就只有站在那儿任凭身上的水流淌下来在脚下湿润水分充足的大田埂。而整个事件被公认的挑起者则拍打着翅膀继续它们那似乎无用而事实上也真没什么用的日常琐事。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义秀脸上仍旧带着那一贯谦卑的微笑,前进已经冲到她面前,扬起巴掌不由分说的就打在了义秀的脸上。嘴里还粗野地骂道:“妈老汉不是好人,连娃娃都这么黑心肠。简直坏透顶了,都不晓得是咋变成人的哟。”
天底下的事就有这么不可理解,无数个“如果”被上帝贩卖给了后悔者,这项买卖让上帝生意兴隆门庭若市。我们可以假设,“如果”义秀不去帮那个失去勇气的胆大者,那么她就不会挨上那一巴掌;我们还可以假设,“如果”义秀没有来叫书娃他们回去吃饭,那么她也不会看见才娃的胆大妄为;我们还可以假设,“如果”义秀不出面,那么挨骂和挨打的也都不会是她。然而所有的“如果”都是上帝开出的空头支票,狡猾的生意人大赚一笔之后溜之大吉,只留下我们这位根本就还没有想到“如果”这个词的女主角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晕头转向的站在那儿目瞪口呆,她还没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挨上一巴掌。
反应敏捷的书娃一下子扑了上去,阻止住了再度扬起巴掌的前进:“你才怪呢,我姐姐好心好意把你娃儿拉起来你还打她,你要不要脸哦?”
暴怒的前进根本就不信,但对于比义秀还小的书娃他还是不好意思动手:“你们家就没一个好人,她会好心好意?不是她把我的娃儿推下去的又咋会去拉他嘛?”显然,要他相信义秀是基于一片好心打死他都不信。
早在大田埂上的大人们都为义秀作证,壮实得象头牛的清娃大声说:“你那娃儿自己要跑到那根田埂上去赶鸭子,说都说不听。好了,掉进水里了,不是义秀把他拉起来,再是一会儿还有个铲铲的人。啥子事都没有搞清楚就打人家,你丑不丑哦?也是长娃嘛,要是页娃的话,你今天不说个清楚明白脱得了爪爪嗦?”
前进有一半信了,可他犹自嘴硬:“我才不信呢,他们家都会有好人么?再说了,打都打了还要咋样?未必还要打回来不成?”复又狠狠的拉着儿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回去看老子咋收拾你。”
义秀低着头,谁也看不到她的眼睛:“走了,回去吃饭了。”她这是在叫书娃和平娃。
平娃拉着他姐姐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书娃从地上抓起一块泥块朝前进扔过去:“前进娃,老子不怕你,老子二天总要把你龟儿子打一顿。你敢打我姐姐,老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泥块并未击中前进,前进却转过身来说:“随便你,未必老子还怕你不成。”然后又拉着儿子在书娃粗野的咒骂声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