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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流浪天涯龙 《风吹过山垭》 历史小说 2012-01-24 08:42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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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担心明天的早起,也不用伏在电灯下面写那没完没了的作业,放假让我们一家都倍感轻松。父亲又找出那本古老的线装书来读,活版印刷的字体粗大而工整,象用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上去的一样。字里行间还有很多他人用红笔写的批注,而且还加了标点,不过那纸张真的是不怎么样,薄得象纱巾一样。父亲说这是圣贤书,其实我却知道它的真名应该叫《台梨园》。不知是谁写的,里面有好些个故事,象《安安送米》啦、《义虎祠》啦!还有一个故事,名字忘记了,说两个姓米的兄弟,一个在家,一个出门做生意什么的,不大听得懂。父亲就着灯光翻看着,口里抑扬顿挫地读得极其陶醉。母亲含笑坐在旁边听着,,地上放着火盆,大姐和二姐都围在火盆旁边。我挨着父亲坐着,不时的拿手里的火钳去拨火盆里的火。

二姐偏过头,用手扇着升腾而上的木灰,皱着眉头说:“哎呀,别弄了呢!”

大姐一巴掌拍我头上,骂:“脚不停手不住的,烦不烦嘛?”

母亲依旧满脸含笑的看了我们三姊妹一眼,复又转头去看向父亲。

父亲把书往下斜了一下,双眼透过线装书瞪了我一眼,又开始读书。他读的是《义虎祠》。大概说的是李闯王起义,和明朝的军队打了一仗,两军交战,遗祸百姓。一位老母亲带着儿子为避兵祸,躲入一个山里的小村子。儿子极孝顺,与同伴上山砍柴时遇见老虎,惊吓失足,掉山沟里去了。孤独多病的老妇于是将那位同伴告官,以什么理由不清楚,反正在县大老爷审案的那一天,奇迹出现了。一只老虎跑进了大堂当起了被告,并且主动承担了供养那位老妇的义务。后来,老妇的儿子居然没死,回了家。那老虎却一如既往的每天给老妇送些被它抓住的野兽来,肉可吃皮可卖,老妇居然小有存余。后来老妇死了,老虎还来送葬,比一般人都还有人情味。老妇的儿子于是在老虎爱登的一个小山包上建一祠堂以怀念这位虎兄。这就是《义虎祠》的内容。

父亲读完,掩卷长叹,久久不说一句话。

母亲和我们三姊妹都听得入了神,好半天母亲才惊醒过来似地诧异的问:“没啦?”

父亲哭笑不得,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没了,这一篇读完了。”又掏出叶子烟裹上,插在竹筒烟杆上。父亲的烟杆是天底下最便宜的,一旦坏了拿起柴刀去竹林里直接做一根就是,方便而且还纯天然。

母亲叹了口气说:“善有善报啊!这世上还是好人才有好报。”

父亲低下头就着火盆里的火点烟,一股浓重刺鼻的叶子烟味直冲上来。我和大姐二姐都不约而同的直起了身子。我说:“这书好像是写成于明末清初吧?”

父亲问:“你咋晓得呢?”

我嘻嘻直笑:“他把李闯王称为‘闯贼’,而且对清军的语言也不太礼貌,他不是明朝遗老就是天地会的。金庸写天地会可是出了名的。”

父亲并未因我知道金庸而责备我,他只是深深的吸他的叶子烟,如云朵般的烟雾升起来又渐渐飘散。母亲和两位姐姐立刻撤离了危险地区,自去倒水洗脸洗脚。

父亲说:“很精彩呢!”然后在木凳上叩了叩他的烟,又说:“不早了,洗了脚早点睡。”

我以为放假了我会兴奋得睡不着,可我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我要直睡到九点钟的宏伟计划却失败了。母亲虽然没有催促我如往常般起得那么早,可大姐却不管我的宏伟计划。她伸手拧着我的耳朵喊:“起床了,吃饭了!大懒虫。”炸雷般的声音轰得我的耳朵嗡嗡直响。我生气极了,伸手拉过被子蒙住头,嘴里不甘示弱的说:“不嘛,我还要睡呢!”突然脚上传来刺骨的寒冷,我一激灵,连忙把脚缩入被窝卷成一团。耳畔响起大姐哈哈的大笑声。

二姐也走了进来:“小弟快起床了,结冰了呢,好厚的冰哟!”

我一听立刻就掀开被子探出头来,却见大姐手里拿着一根半尺多长的冰凌在我面前一晃一晃的,二姐手里也拿着一根。

我说:“我要要一根。”

大姐逗我:“想要啊?起床自己去弄呀!外面多得很呢。”

没办法只好起床,飞跑出屋,却见田里的菜叶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白霜。风不是很大,微微的吹,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衣服的单薄。路边的小草上就像被人刷了一通白漆似的看不到一点青翠的颜色,我家那盖着厚厚麦草的猪圈上则淡淡的有一点白色,不是很浓。屋檐的麦草上坠着长长短短的冰凌,这在我的家乡是非常难见的。我立刻摘了两根拿在手中,放在嘴里咬上一口,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冰凌发出玻璃般碎裂的声音,一如冬天碎裂的心。我嘎吱嘎吱的嚼得非常开心。

二姐在旁边不停的说:“别吃了,看拉肚子。”

大家学着我的样子也咬了一口冰凌又呸的一声吐了:“哇呀,好冷哟!”连带着把手上的冰凌也扔了。

母亲骂道:“多吃些嘛,有好处。看拉稀拉不死你。”一面去放了鹅鸭出来。

我立刻扔掉手上的冰凌,和大姐二姐争先恐后的赶着鹅鸭往大田里去。

母亲在后面叫:“还没有喂它们的食呢,咋一下子这么勤快啰?”

父亲站在门口一副了然的笑意看着我们急急忙忙的背影。

轻盈灵巧的鸭子们扑扇着翅膀跑在了前面,而一贯高视阔步的鹅先生则在我们的追赶下气急败坏的小跑起来。觉得丢了面子的它们一路发着高声的抗议,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怎样的悲惨早晨。

大田埂上早已站满了端着碗的和没端碗的大人和小孩。土地下户后,大家的农活都变得轻巧而灵动。再不需要每天早晨由村长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喇叭站在那儿喊:“出工啰~~”嚎丧一样的声音吵得每个人都不得安宁。而他则在吼完那一嗓子之后继续去睡他的回笼觉。现在的农民想早起就早起,想迟起就迟起,谁也管不着。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另一个人给吼醒了,自然,那个人可不是什么狗屁村长,而是义秀的母亲——陈明香。

勤快的陈明香天不亮就开始了她每天必做的文艺演唱,搞得鸡飞狗跳之后,又和一群四条腿的对骂了一场,顺带着也骂了一大群两条腿的。待她疲惫不堪气喘吁吁想要休息一下时,村子里的人却再也没有了睡意。呼儿唤女喊爹叫娘的闹腾了一个早晨,现在又都集中到大田埂来了,而大功臣陈明香却再也没了声音。

习以为常的书娃和平娃脸上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只当那些不想起床的人的抱怨声是放屁。他们不停地驱赶着鹅先生和鸭女士下田,这项伟大的工作让他们热情四溢,而这时我和大姐二姐正好赶着我家的鹅和鸭到达。聪明的鸭XXXX鸭女士们跑在前面,大腹便便的鹅先生则痴心妄想的想摆脱我们的追赶,狗急跳墙地一看见大田里那明亮的水面时更加的玩命奔跑,然后不顾一切地扑向水面,却一下子撞在坚硬而光滑的冰面上。深感刹车失灵的鹅先生们狼狈不堪地想站稳脚跟,却“吱”的一声旋转着滑出老远。大失形象的它们尴尬的扯着粗长的脖子自我解嘲却又一筹莫展,只好不顾羞耻地呆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它们的狼狈像引得我们这一群人哄堂大笑,连大人们都暂时忘记了对陈明香的口诛笔伐,纷纷把目光聚集到当众出丑的大人物身上。

衣作光鲜的小胖子拍着肥胖的双手又跳又叫,口里“呵哦~~呵哦~~”地驱赶着近处的鹅鸭。书娃四处找泥块往鸭子和鹅们立足之处扔。就连前进的儿子,那个小得我们连话都不想和他说的家伙也像模像样的胡乱扔着泥块。准头奇差距离奇近力道奇小的泥块在冰面上悄无声息的滑出去老远,这让那小子兴奋不已。不落人后的小孩们都四处寻找趁手的泥块。冰面上不时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那“波”的一声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又有一些如掉在地上的玻璃般发出“哗啦”的碎裂声。满不在乎的太阳继续着他的美梦,毫不在意这些卑微的人类通红了手鼻的说三道四。

建娃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扔出去的泥块击中了一只肥胖的麻灰色的鹅,而后者在遭受了突然袭击之后毫无悬念的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样子,顺理成章的为我们免费表演了一场水上芭蕾。晕头转向的它想尽一切办法,大叫加扑打翅膀,可最后还是把自己弄进了碎裂的冰窟窿。绝望的鹅先生不停地扑腾,夹杂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抗议,这让我们更加的兴奋。而它则意外的开辟出了好大一片根据地,脱离困境后又故作高雅的得意起来。

这让大家很生气于是有人开始围着田埂去驱逐那些偷懒的家伙。书娃正要加入战团,却被刚赶到的义秀叫住了。她是来叫书娃两兄弟回去吃早饭的。不情不愿的书娃只好放下继续作恶的心思,却磨磨蹭蹭的赖着不肯走,义秀也没有催促他们。她看着我笑一笑,卑谦而尴尬,小眼里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是啊!站在她的立场来说,我的的确确有值得让她羡慕的地方。宽厚而温和的父亲、勤劳而严厉的母亲,还有两个姐姐,她们是那么的能干。我的鞋垫上还绣着漂亮的花朵和美丽的蝴蝶什么的,而这一切她都没有。她连鞋都不怎么会做,没有任何人教她,更别说鞋垫了。她做的布鞋永远都是全村最难看的,而且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干这些妇女们该干的事。长娃一直把她当个男孩来使唤,过早的劳作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一些。事实上,她羡慕除她家以外的每一个人。我估计在她心目中贫寒并不重要,重要的大概是一个正常家庭所应该拥有的亲情吧!

我把一个泥块扔进鸭群,虽未命中目标却也把它们惊得四下飞逃,想再去田边抓泥块时大姐却阻止了我:“不许弄了,一双手整得稀脏,不冷么?”

缩缩脖子,在田里洗了手,然后立刻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插进裤包,老老实实地看别人干劲冲天四处追逐。

渐渐变得聪明的鸭和鹅们都挤到大田与长田之间的田埂上。那是一条极其危险的田埂,据我所知在那条田埂上人仰马翻大失颜面的每年总也有十来人吧,而这其中还包括象大汉那样壮得象头牛的人物。小孩在这条田埂上行走时滚进田里的那就更多了,就连英雄如我一样的也不免在这条田埂上闹了个灰头土脸满身泥浆。当然,不是这个季节,那是夏季栽秧子的时候。平时的大田里蓄满了水,水漫过高高低低的田埂淹没了长田,这块为明年栽秧而蓄满水的大田成了鹅鸭的乐园。它们长期霸占着这块大田,肆无忌惮地在里面狂欢追逐和求爱。还时不时的把头扎进水里,覆满羽毛的洁白屁股向着天空。这让我们这一群半大的和比我们还小的小孩羡慕不已,我们可没有本事在水里如履平地。这群不懂礼貌的家伙在大田和长田之间的田埂上随意的上上下下,沾满水珠的羽毛将原本还可行人的田埂弄得光溜溜的象刀背一样窄,这就足以让所有的人在这寒冷的季节里望而却步了。这群卑鄙无耻的逃亡者现在正躲在它们的避难所里疯狂嘲笑着大田埂上失败的追逐者,这让我们大失颜面。于是我们都明白,今天的好戏收场了,该各自回家了。

但是,感谢上帝让人造了这么一个词,它虽然能把好事变坏,,但是,它也可以把坏事变好。就象今天,老天似乎知道我们还没有尽兴,想加演一场来满足我们可怜的好奇心,而这一切注定要有一个人来带头完成。于是,幸运儿就自靠奋勇地走进了大家的目光。

才娃,前进的儿子,那个小得让我们这一些半大小子无话可说的小孩。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而又略带兴奋的举动,成功地改变了历史。我说的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历史,而不是历史学家顶在头上的光环。

那家伙颤颤巍巍地迈向那如刀背一样宽的田埂,通红的小手上还捏着泥块。大人们都善意地劝阻他,并且提出种种失败的可能,希望他知难而退。小孩们则笑闹起哄,深怕他不坚持自己的意愿。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弃了那群该死的避世者,转而把焦点集中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孩身上。无数个无耻的想法隐藏在冠冕堂皇的鼓励中向才娃抛去,可怜的孩子被自己那毫无意义的勇气逼上了绝路。而且他还愚蠢地坚信自己完全能够体面地回去,从而为这一壮举博得一个大胆的称号。他涨红了脸,手上紧紧地攥着一个小小的泥块,仿佛要把它挤出水来一样。一双脚颤抖然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两只细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滑而又窄小的还带着水汽的田埂,努力不让自己去看田埂两旁泛着水光的冰面。

大人们开始叹息:“这娃娃,迟早要滚到水里去的!”

小孩们都闭了嘴,紧张地注视着才娃的一举一动,仿佛在那田埂上行走的不是才娃而是自己一样。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连正准备离开的义秀都忍不住回转身走过来和我们一起注视着那田埂上的小小身影。

越往前走田埂越窄,而渐渐上升的恐怖心理也让那个胆大得不计后果的家伙害怕起来。又怕又冷的他开始颤抖,但他极力地忍耐着,想退回来又不敢在那窄小的田埂上转身。一丈远开外的鸭子们充满好奇的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这群对他失去兴趣的家伙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梳理羽毛或交谈,丝毫不把这进退两难的入侵者放在眼里。这时的入侵者估计连死的心都有了,他那矮矮的身影在田埂上开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这让观望的人们更加紧张,有人甚至叫道:“快回来,别过去了,掉到水里可不是玩的,这么冷的天咋得了哟!”

红军笑嘻嘻的说:“那娃娃不敢走了,吓到了,要哭了。”

义秀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屠户那肥胖的儿子又叫又跳的拍手:“哈哈,充好人哇,不敢走了么?就只晓得吹牛,走呀?你倒是继续走过去呀?有种的你就继续走呀?”

义秀这回是恶狠狠地瞪着小胖子:“还得说,?”

小胖子一下子飞跑了开去,口里却叫:“小癫子,小癫子。”

勃然大怒的书娃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嘴里还恶狠狠地骂道:“杂种,老子打死你龟儿子。”

早有防备的小胖子立刻向自己的家里飞奔而去,远远地把书娃抛在脑后。

心有不甘的书娃只好停下来,犹自气愤愤地骂:“别让老子碰到,碰到了老子打死你杂种。”然后回到田埂上继续看才娃的表演。

提心吊胆的表演仍然在继续,可怜的表演者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勇气。他没有让自己当众哭出来就已经不错了。倒霉的狂妄之徒想转身走回来,这一举动让所有的人紧张不已,就连书娃都忘记了骂人,紧闭着嘴瞪大双眼注视着他。

义秀低声的安慰那个倒霉的家伙:“别怕,慢慢的,慢慢的。别怕,别看两边的水田,看着脚下的田埂,慢慢的,慢慢。”她微微低下身子,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放缓声音安慰鼓励着才娃。

可怜的挑战者两腿发颤,试图保持自己根本无法做到的平衡。原本红润的小脸早已变得苍白,哆嗦着嘴唇,一副随时可以大哭的表情,正是欲哭未哭的样子。

大人们悲天悯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娃娃,也太不晓得好歹了。这下子安逸了哇,我看你咋走回来?不掉到水里才怪。”

对于大人义秀可没有办法,她只好关切的注视着试图回到大田埂上的才娃。而后者已经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浓冬的早晨异常的寒冷,这也让他更加的后悔。但是他现在唯一能做而且也必须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自己回到大田埂上去,而不是掉进寒冷刺骨的水田里。他的父亲不知在干什么,反正不在大田埂上。可怜的小家伙在大人孩子们的冷嘲热讽中颤抖得非常厉害,可是最前面那位微微弯曲身子向自己表达善意的人又让他觉得恐惧。的确,任谁一大早睁开眼睛看到义秀那个样子都会吓个半死。不太长的头发凌乱如冬天的枯草,麻麻点点的脸上一双微眯的小眼睛,那张嘴又大得有些过分。脏兮兮的衣服上缀满花花绿绿的皱皱巴巴的补丁,看上去极不协调。她伸出的那双堪比男人的粗壮的手上布满老茧,粗糙得象死去很久的老树皮。才娃对她可不陌生,他知道她可是疯子陈明香的女儿呢!出于对陈明香的恐惧心理的延续,才娃也害怕陈明香的这位女儿义秀。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掉到水田里去,要么和这位恐怖的女士来个亲密接触。这也是一个让义秀无法理解的事实,才娃怕她和怕掉进水田里其实是一样的。才娃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上千遍,只要是他听过的和能想到的粗鲁语言都用上了,顺带着还有这该死的寒冷的天和眼前这位丑得让他害怕的女人。寒冷的冬天知不知道才娃在心底里骂他我们不知道,但义秀是肯定不知道的。她甚至还一脚踏上那窄得让人眩晕的田埂试图去把那个快要崩溃的家伙抱过来,然而她的这一举动毫无疑问取得了相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