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争是双方的事,这是谁说的?嗯?既然没人说,那么就是我说的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转移战争视线的方法多种多样,不过王群显然不是这方面的高手,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但总算是让这场战争停了下来。
书娃也打累了,他被王群恶狠狠地拉来后,理直气壮地站在一边喘气。被母亲拽起来的小胖子还闭着双小眼大张着嘴放声大哭,背后的衣服上粘着一些烂菜叶和泥水。小孩子们都笑嘻嘻的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而建娃则毫无畏惧的把自己带入其中:“要是老子,非打得他连路都找不到。”这自然引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议论声。
战争并未停止,气炸了肺的屠户首先发难:“页娃,你也不管管书娃嗦?”
页娃可不是长娃,虽说他在和长娃的战争中大部分都是以失败告终,可在对上村子里的其他人却不一定:“怪了,我咋管?小孩子打打闹闹常有的事,管得了么?”页娃的声音不亢不卑。
“那你就看到你的侄儿打我的儿子么?”屠户的声音大了起来。这下子大人们都学了一回好人:“算了,算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嘛。
“我刚才搞都搞不赢,你在那儿看到了咋不拉呢?”作为兔娃家的第一邻居,勤快的页娃的确有很多事要干。
“我拉个铲铲,我看他有好大的本事,要我去拉?咋说哇?”屠户好像很想把战争升级到一定的高度。
“他有好大的本事你现在看到了哇,咋说?有啥子咋说,小娃娃打架关大人啥子事哇?”页娃丝毫不惧,积极备战。
大人们的语气开始对屠户表示出不满来。渐至孤立的屠户站起来一面向页娃走去一面气势汹汹地说:“我倒要看看他有好大的本事。”
页娃三步并着两步迈到书娃身边,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想做啥子?”
院子里充满强烈的火药味,眼见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大人们立刻加入战团,三三两两的将两人隔开。这让我们这些幻想着把好戏继续看下去的半大小子们失望不已。
拳头的较量没有继续下去,于是双方改变策略。转而在口水中寻找尊严。但这样的状况并不是我们所喜欢的。古老的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其实我们更喜欢小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诸多问题,倒比口水仗来得干脆快捷。失去了兴趣的我们又把目光集中在书娃兄弟俩身上,哥哥坦然地接受了我们的注目礼并夸夸其谈,一点都没有胜利者应有的谦虚,不过,好像他也不知道谦虚是个什么东西。至于他的兄弟平娃,完全像个小偷一样慌慌张张地躲闪着我们的目光。失败者则被他那肥胖得有些过分的母亲拉回家换衣服去了,一天遭受了两次失败的打击,我猜他肯定不好意思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过我的猜测显然是错误的,当夜饭的酒菜摆上桌子的时候,满脸青乌的失败者隔我们远远的坐在他父亲身旁,那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个绅士。
我们八个小孩子占据着一张八仙桌,帮忙的学二爸提着一个硕大的塑料酒壶挨桌的倒酒,一桌倒上满满一大碗。女人们都推辞掉了,而男人们则一下子变得斯文起来,轮流的将酒碗挨着往下传,一桌绕了个遍还似乎未动过一样。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微小起来,男人们议论庄稼和女人,而女人则说着家长里短。
书娃不顾辈份的低微占据了上位,他那胆小的弟弟紧挨着他;我和红军比他们都要大一点,占领了下方。左边是建娃和才娃,右边则坐着支华的两个儿子:义娃和昆娃,这是两个沉默的家伙,是那种君子动手不动口一类的人。
小孩子可没有那么多穷讲究,菜一上桌就忙碌起来,惹得周围的大人们不停地指指点点。书娃端起酒碗使劲的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叫道:“来,喝酒。”顺手把碗递给义娃。义娃不甘示弱,也喝了一大口。酒碗转了一圈后,碗里的酒已所剩无几了。书娃看了看完里的酒,扭过头去四下的寻找起酒壶来,昆娃放下筷子小跑着去提来酒壶倒上满满的一碗。
书娃端起碗又大大的喝了一口,酒一下肚这话就变得硬气起来。什么话都象关不住一样从他嘴里蹦出来,不外乎就是英勇伟大的自己如何战胜了懦弱胆小的小胖子,并且还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由于距离太远,可怜的失败者没有一句反驳的机会。书娃的豪言壮语引得大人小孩们纷纷为之侧目,没一会儿他就双手扶在桌子上左右摇摆着头说:“嗯?咋那么多碗呢?”复又伸手去抓筷子,口里犹自说道:“哪个的筷子搁我面前了?咋有两双呢?”
众人都笑,也不管他。
平娃低低的说:“哥哥,你喝醉了。”
“没有,我哪里醉了?我还要喝呢。你不要怕,那个小胖子不敢惹我,没人敢惹我,他们也不敢惹我,不然我饶不了他。”书娃好半天才抓起筷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子上的菜。
建娃不屑一顾:“才喝那点就醉了还好意思吹牛。”
“哪个醉了?哪个醉了?”书娃一把抢过酒碗,看也不看的就往嘴里倒,然后用衣袖擦了擦嘴,站起来嘿嘿的笑着往外走。平娃连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院子里吃饭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笑嘻嘻的看着书娃东倒西歪的往外走,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大人的议论:“那娃娃喝醉了,看这回长娃咋收拾他。”
一条马路都不够走的书娃刚一出院子就栽倒在地,口里还说:“咦,硬是把老子整醉了呢。”
单薄的平娃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起来。早在一旁瞧得仔细的富娃想过去看看热闹,却被他父亲一把拉住:“不准去,还没有遭打安逸么?”一句话将无地自容的小胖子乖乖的留在了身边。
我们扔下筷子跟了出去,大家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书娃两弟兄偏偏倒到地顺着小路走了。一阵古怪而又熟悉的歌声传来,我们都知道这是陈明香又在发疯了,能够把革命老歌唱得鬼哭狼嚎一般的也只有她才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