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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坟庄

fanbomb 《惊雷风云》 武侠小说 2012-01-13 13:5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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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枫楠已跟在晚秋身后走了很久,冰冷的寒风犹如刀锋一般从他脸上刮过,忽然他倒在了地上。

晚秋停下脚步,问道:“他怎么了?”

凌若雨躺在晚秋的怀中,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她的眼睛,她轻声吹起了口哨,‘嘘——’但楚枫楠竟一动不动的躺在冷冷的雪地里,凌若雨不禁皱了皱眉,说道:“我们走吧,他死了。”

晚秋:“死了?”

凌若雨似乎不愿多说,略显疲惫的说道:“任何人中了魏老贼的凌空掌都不会好受,自从他成了我的傀儡人偶之后,就已和死人无异。”

晚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声道:“看起来他不该与你扯上瓜葛的。”

凌若雨笑了起来,轻抚着晚秋的脸道:“那你呢?你不也与我扯上了剪不断的瓜葛?”

晚秋苦笑叹息,足尖掠过枝头,不一会就已走远……

冰雪冷寒,本未到溶化的季节,但此际却已溶成了水,冰冷透彻的雪水淌过楚枫楠的脸颊,从他的口里流入了咽喉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使得他猛的醒转了过来,呼出一口凉气,自言自语的道:“好冷!”他挣扎着站起身,发觉头疼得厉害,仿似有根针刺入了脑髓之中般无以忍受,楚枫楠禁不住用脑袋不断撞击着树干,冬日里的树梢上原本覆满了层层白雪,此刻却唰唰而坠,落入了他裸露着的脖颈中。

天降飞雪、冷风啸肃,虽然暂时停歇了下来,但瞧这天气,必定还会有更猛烈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楚枫楠的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原来这人是个疯子。”

楚枫楠缓缓转过身,动作慢得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叟,他疑惑的问道:“疯子在哪儿?谁是疯子?”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极低,楚枫楠只能看到他的一张嘴,只见他张口说道:“这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我自然不是疯子,所以……”

楚枫楠甩了甩脑袋,道:“我头疼得厉害,非常非常疼,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吃我的脑髓!”他受不住蹲下身,双手抱着头猛的将脸埋入了雪地里。

那人冷眼瞧着他,说道:“跟我走,头就会不疼了。”

楚枫楠抬起头,疑惑的望着他,道:“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

于是楚枫楠便跟在他的身后,朝着更深处的林子里走去,细碎的木枝两旁有几只乌鸦正在怪叫,据说听见乌鸦叫就会遇到不好的坏运气,楚枫楠显然没能意识到自己正走入了一群人的包围中。

这是一片稍显空旷的林地,地面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现在站在这里的有九个人,这九人清一色的左手跨刀、头戴斗笠,帽檐遮住了双眼,只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这种极度的静谥使得楚枫楠产生了一股莫明的恐惧,但欲裂的头疼却让他无暇去顾及自身所处的危险境地。

带楚枫楠而来的那人说道:“他说他头疼的厉害,所以我将他带过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人,看似这群人的首领,他沉声道:“头疼?”他靠近楚枫楠,问道:“楚枫楠?”

楚枫楠怪叫道:“谁能帮我治头痛!疼死我了!”

那人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再次问道:“你是楚枫楠?!”

楚枫楠摇晃着脑袋,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正流淌下来,他喊道:“我……我的头好痛!好痛啊!”他竟要去撞那坚硬的岩石,但幸好那位刀客拉住了他。

这人与其他人对视一眼,疑惑道:“你见到他的时候,就已是这个样子了吗?”

领路而来的人回答道:“是,他那时候正用脑袋撞击着树干。”

首领铁青着脸,忽然举起刀鞘在楚枫楠后颈上重重的击了一下,楚枫楠便软软得倒了下去,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楚枫楠的头部,只是摸索了片刻,就发现在他的后脑勺上居然裸露着一枚枚的针尾,数量竟达五根之多,首领低头沉思,忽然道:“他之前曾在寒山寺出现过?”

有人答道:“是。”

首领:“和‘边缘人’里的凌若雨在一块?”

“是。”

“嘿嘿。”首领冷笑:“看来我们需要带他回去,”他顿了顿,继续道:“恐怕一路之上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阳光普照、路途颠簸,任谁被人缚了手脚丢在马上都不可能好受,楚枫楠因此而醒转了过来,他第一眼便见到自己的手脚竟已让人上了铁铐脚链,像具尸体般伏在马背之上,他忍不住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领他来的那人纵马过来道:“带你去医头疼病,但又怕你疯病发作,所以将你锁了起来。”

楚枫楠似乎想起了关于头疼之事,恍然道:“对了,我的头依旧疼的厉害,我……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是谁?”

首领放缓马步,道:“你还记得十二月初一的事吗?”

楚枫楠摇摇头,疑惑道:“十二月初一?那……那是什么时候?”

首领:“扬州城外,京杭运河之上,有人劫了水帮的一批红货,你可记得?”

楚枫楠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回忆些什么,但他始终无法记起当时的情景,此时脑袋却更加疼痛起来,他不禁恼怒道:“我……我不知道!头疼……头疼!”

首领轻拍他的背脊,肃穆道:“等到了杭州城,自然会有人来替你医治头痛病,你现在不知道没有关系,但到了杭州之后,我想你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首领的话刚说完,前方的树枝上便黑压压的飞起了一群鸟儿,群鸟‘呀——呀——’的叫声铺天盖地的袭来,原来是群乌鸦,众人心底掠过一丝阴霾,首领紧握刀鞘,骑马护在楚枫楠的左侧,不久之后,这群人便走入了一片荒凉的坟郊。

首领抬手示意停下脚步,道:“这是哪儿?”

有人纵马而前,回答道:“老大,此地荒芜人烟,曾是战乱之处,据闻上个月附近的村子里又爆发了瘟疫,导致这一带饿殍遍地。”

首领望着坟场内一具具尚未腐烂透的尸首,问道:“距杭州城还有几日路程?”

“如若顺利,三日之后即可到达。”

“嗯。”首领点头,他们走过一座新起的坟碑之时,惊走了几只停歇在腐尸上的乌鸦。

忽然有人惊呼道:“墓碑!快看!”

首领回转头,叱道:“什么事?”

那人道:“老大,你看这墓碑!”

他定睛瞧去,赫然发现碑文上刻着‘风云刀铺龙九之墓’八个篆文,首领看毕,冷冷一笑,道:“看来有人来挑场子了!”刀客们将楚枫楠重重围住,露出了半截刀锋。

坟地阴气沉重,又处于荒野林郊,此时正值午时过后,前方竟飘来了一片灰色的雾气,雾还未到,但鼻子里却已嗅到了一阵难闻的气息,直使人作呕欲吐,可没有一个人后退,这群刀客的首领沉声道:“护住楚枫楠!”他说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屏息闯入了灰雾里头,众人只见到灰色的蒙尘中闪过一道光影,紧接着便看到了一束血花如泉水般喷溅开来,几乎将整片灰雾染成了血红,楚枫楠抬起头,看到首领已是从雾里走了回来,他的右手还搭在刀柄上,仿佛从来没有拔出过刀似的。

浓雾很快便散开了,一具被人开了膛破了肚的尸体正表情痛苦的躺在地面,他几乎被人劈成了两半。

“什么人?”

首领冷冷一笑,道:“见不得光的东西,除了唐门里那些不成气候的孬种,还能有谁干得出这种装神弄鬼唬人的把戏?”

“我!”一股尖锐的语调从一座坟墓后头传来,刀客们定睛看去,赫然见到一人正披头散发的站在那块石碑之后,他身材十分瘦长,以至于墓碑遮挡不住他的身躯,只露出了一个头颅。

这群刀客的首领说话时候的语调沙哑,不禁使人想起沙漠里的蜥蜴,坚韧、忍耐、残酷,他说道:“你也是孬种?”

他:“我不是人,既然我不是人,自然也就不是孬种。”

首领的左手大拇指已顶上了刀柄,他冷声道:“你挡住了去路,到底想怎么样?”

他大笑起来,道:“自然是要留下一个人!”

首领瞧了一眼楚枫楠,喝道:“就凭你?!”

此刻却从墓碑后头传出了一阵断续的说话声:“他……他不是……”但呻吟被打断,那似鬼怪一般的人忽然抬起了他的右手,枯长的手上提着一柄弯月似的离别钩,但这钩却与一般的并不相同,它的柄竟有六尺来长,而钩子上血淋淋的倒挂着一个人,此人双腿自大腿根以下俱被人一刀斩断,正无力的等待着死亡,连挣扎的勇气都无法聚集起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首领更是惊悚莫名,但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说道:“你是谁?”

那人道:“我?我与他们是一伙的,我们都有同一个目标,就是——”他忽然将钩子上的那人甩向了楚枫楠,紧接着尖声道:“他!”

开碑裂石,青石板制成的墓碑忽然之间便破碎成了几块,那人赤着上身,以极快的速度朝楚枫楠奔袭而来,但半道上却站着一个人,刀客右手一抬,刀出鞘时与刀锋触碰而起的摩擦飞溅出阵阵火花,似乎要将寒冷的冬季溶化为炎热的暑夏,可他的刀尖还未来得及离开鞘口,瞳孔就扩散了开来,原本这一刀应该出手的,只是被甩脱的半截尸首却被人扯了回去,首领就此保持着拔刀的姿势,他看到那人手里的离别钩竟已脱手扔出,一根长长的铁链系在那钩子的柄上,而尖锐的倒钩却已然勾住了尸体,将其生生撕扯了回来,他正挥舞着手臂,甩得满地都是凌乱的血迹。

刀客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他还是缓缓的归刀入鞘,刀本就未出,只是刀的杀意依旧积蓄,他的手在颤抖,仿佛控制不住鞘内的阵阵锋锐之气,刀锋锃亮、刀鞘却乌黑,终于,整柄刀身都已没入了刀鞘之内,原本震慑人心的‘嗡嗡’声也止歇未闻。

那人冷冷的瞧着刀客,钩子上的尸体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青铜色泽,他阴森森的说道:“你的刀只出一半,杀气已钝,这一刀,已不足为惧——”一道白影打断了他即将要说下去的话,刀客突然张开口,一阵冰冷至极的寒气自他口内喷射出来,他的手指一紧,骨节发出了‘噼啪’之声,刀已离鞘,坟场里的温度仿佛惆然间下降了下来,树上的覆雪纷纷结成了冰,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人手里的离别钩已断成了两截。

他惊恐的望着刀客直有好一会,道:“好快的刀!”

刀客仿佛很累,他再次将刀归入了鞘中,带领着余下的人穿过了这片坟场。

那人站在坟地里,一动也未动,忽有一阵风吹过,他感到了丝丝凉意,他低下头,却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马靴,马靴的主人用一双漆黑色的眸子冷冷瞧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事物渐渐变得模糊。

“杀你的人是谁?”

他诡异的笑了起来,却十分小声,他道:“龙九……”

“龙九?!”来人沉思,道:“你是谁?为何要杀我们的人?”

他的嘴角开始淌出鲜血,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还是努力的发出了声音说道:“你……你是……唐……唐……冰……”

唐冰问道:“楚枫楠在龙九的手上?”

‘“是……”

唐冰点点头,忽然伸出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这人的七窍仿佛决堤的洪流,鲜血几乎是喷涌着飞溅出来的,他终于死了。

天渐暗,放眼望去,只剩茫茫白雪,静悄悄的裸露在天地之间,坟场的后头,有一片村落,只可惜半个月之前的一场瘟疫,夺走了村子里大多数人的生命,活下来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已是成了荒废的山野小村,龙九推开屋门,久未打扫的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他走入里屋,微弱的雪光折射下,他赫然发现这间屋子里竟悬吊着五具死尸,尸体已开始腐烂,但却并没有发出恶臭。

龙九突然问道:“瘟疫是半月之前爆发的?”

“是。”他瞧了瞧上吊自杀的尸体,道:“这家人死了不超过七日。”

龙九走出里屋,对众人道:“今晚在此宿一晚,明早五更过后即刻上路。”

刀客们将楚枫楠扛入屋内,燃起火把、关上屋门,团团围坐在一块。

夜风呼啸凛冽,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暴风雪再次来袭,只是这一次来的更加猛烈了。

龙九喝着酒,盯着不断跳动的火焰,忽然他听到楚枫楠说道:“外头的雪下的好大,我们这是要去杭州吗?”

龙九:“是。”

楚枫楠:“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龙九抬起头,道:“你的头已不痛?”

楚枫楠无奈的一笑:“也许吧!”

龙九:“你想到了什么?”

楚枫楠的眸子里倒映出了火焰舞动时的形状,他低声道:“你问我十二月初一所发生的事?”

龙九:“是。”

楚枫楠:“我记不得这件事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了,但我的脑海里却一直出现一个人影,我还听到了水流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似的。”

龙九冷冷的盯着他,道:“水声?摇摆不定?说不准你是待在一艘船上,你还记得那人影的模样吗?”

楚枫楠似乎有点恐惧,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他戴了一张银白色的面具。“

‘哗哗哗’,外面风雪飘渺,龙九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倒影,他说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话?“

楚枫楠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道:“他对我说了什么?他说……我会死?还要我去找一个人……“

龙九:“他要你去找的人是谁?“

楚枫楠:“我记不起来了,也有可能他并没有告诉我。“

龙九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沉声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楚枫楠直视着他的双眸,道:“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或许我该睡上一觉,也许等我睡醒了过后,就能想起更多的事了。“

龙九点点头,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看了很久,忽然他说道:“老八,还记得‘归云山庄’的事情吗?“

苏八猛的一惊,诧异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龙九:“你可看过这间屋子里死去的一家五口?“

苏八:“尸体虽开始腐烂,可依稀还能辨识得出死前的面目,我并不认得他们。“

龙九阴森森的道:“不,你认得。“

苏八惊道:“我认得?“他走入屋内,仔细观察着尸体。

““你还是不认得?”

苏八突然转过头,惊恐的望着龙九,说道:“他们明明是上吊而死,可舌头却蜷缩在口内,身上也无大小便失禁的现象,除非……除非他们在上吊之前就已被人所杀!”

龙九点头,道:“杀人手法与我们在归云山庄所做下的有多么相似!”

苏八冷汗直流,颤声道:“你……你是说?有人要替‘老龙王’复仇?”

“哈哈……”龙九忽然大声笑了起来,说道:“绝不可能是老龙王!当年归云山庄全庄上下一百三十余口俱被我们灭了门!连他三岁的孙儿都不曾放过,江湖上也没有人知道这件案子是我们做下的,谁会来找我们的晦气?”

苏八依旧心惊肉跳,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龙九思索道:“这一带从未听闻爆发过瘟疫,并且瘟疫一旦爆发,必定波及范围极大,可为何单单只有这一个村子染了疫疾?”

苏八听闻,疑惑道:“村子里空空荡荡的倒像是逃难居多,确实不太像染了瘟疫的样子。”

龙九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江湖上的大帮大派总有几个秘密据点,为了不曝露这些聚集处,或多或少的会散布一些谣言来驱散附近的普通村民,以此使人不敢靠近。”

苏八:“你的意思是……”他想了想,道:“可是有哪个帮派会选在这种地方?”

“啊……”忽然村子里传来一声惨呼,虽然屋外大雪漫天,但依然掩饰不住这极其惨烈的呼号声,龙九的手不禁握住了刀柄,他说道:“不要多管闲事,叫弟兄们全都待在屋子里!”

屋子并不小,但这么多人待在里头,却显得有一丝拥挤,楚枫楠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说道:“刚才有一声惨呼传来,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人还待在村子里,你不打算出去看看吗?”

龙九瞧着木门,沉声道:“会有人来找我们,何必如此着急?”他的话刚说完,果然门外有人‘笃笃笃’的敲起了门,龙九阴森森的一笑,说道:“看起来我猜对了。”

所有的刀客都站起了身,死死的盯着屋门,火焰跳跃急促,忽闪不定,屋子里的杀气正悄然溢出。

门原本是上了栓的,可此刻它却自动被风吹了开来,只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人,脸色苍白得与他肩膀上的雪花一样反射着月光,龙九盯着他的眼睛,森然道:“阁下是?”

这人没有回答,但屋子外头的风吹过,他却突然倒了下来,‘噗通’一声,他已躺在了地面上,龙九瞧见他的双腿牢牢地被冰冻在门外雪地里,整个身子竟被冻结成了冰块,连下巴上的胡须都结成了冰晶。

苏八睁着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颤声道:“老大……这……这人是谁?”

龙九盯着门外漆黑的街道,村子里有几株柳树在风中‘哗哗’作响,他的视线仿佛透过了层层风雪,却被一堵土黄色的砖墙所阻挡,他知道在那面墙的后头,也同样的有一个人正朝着这边看过来,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低声回答道:“唐冰!”

苏八:“他就是唐冰?!是谁杀了他?”

龙九没有回答,可是楚枫楠却说道:“他此刻一定站在那面土墙的背后,也许我们可以过去瞧瞧,说不定这人还会请我们喝几杯酒。”

龙九冷哼一声,道:“你想喝酒?到了杭州城,自然有好酒等着你,但此刻,嘿!夜黑风高、杀人时节,还是乖乖的待在屋子里为妙。”

楚枫楠:“你真的认为待在这里就能没事了?”

龙九紧了紧手上的刀,说道:“风雪这般大,既然没法子赶夜路,只能勉为其难的在这里待上一整晚了。”

苏八重新关上了门,屋子里的风声显然小了许多,但温度却更冷了,唐冰的尸体靠在门沿,身上的冰晶正缓缓融化,脚下已是渗出了一片水渍,忽然‘啪’的一声大响,门竟被寒风吹开,外头的风雪猛然间吹入了屋子里,而雪中居然站着一个人,他的双眼发着白色的亮光,而身体却隐藏在雪的阴影里,他的出现只维持了十分短暂的时间,可是龙九却忽然不见了,只是雪地里留下了一行足迹。

苏八本想随着龙九一块追出去的,但他走到屋外的时候,又退了回来,静静的关上了门,这个时候,蔡七担忧道:“八哥,这村子里怪事真多,老大会不会有事?”

苏八摇摇头,指着楚枫楠道:“我们保护好他,直到杭州城!”

楚枫楠禁不住笑了起来,他侧卧在篝火旁,说道:“你不觉得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吗?”

苏八略显怒意,恼道:“你指的我们老大?他——”他没能再说下去,因为他发现确实少了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具尸体,唐冰的尸首居然不见了。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苏八的背脊似乎已被冷汗湿透,他愣住了不敢去开门,楚枫楠笑道:“说不准这些人也是来找我的,或许你们该把我交出去,这样你们才有可能活着等到天亮。”

蔡七惧道:“开门?”

门果然开了,但站在门外的居然是金大,他头上的斗笠已不知去向,脸上的两只眼珠也被人挖去,眼窝里淌出的鲜血现已冻成了冰,他就站在原本唐冰所站的位置,只是他永远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楚枫楠此时感到了一丝凉意正从脚底延伸至头顶,他突地坐起身,说道:“谁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杀人?”

苏八不忍再看,喊道:“大家靠在一起!等老大回来!”

楚枫楠突然冷冷道:“你还不明白吗?”

苏八:“你指的是什么?”

楚枫楠的脑袋胀得厉害,他艰难的说道:“你们老大回不来了!就算他回来了,也会像他一样!”他指向门外的金大,可是不知何时,门却被关上了。

‘笃笃笃’敲门声竟又再响起,只是这一次谁也没有动。

楚枫楠:“他们一定是在警告我们,要我们离开,我们必须马上走!”

苏八的额头已是冷汗直流,他仿佛没有听见楚枫楠的说话声,居然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木门,手上的刀已出了鞘——‘嘭’的一声,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只见龙九正站在屋外,他说道:“我敲了好久的门,怎么不开?”

苏八如释重负,吁了口气,道:“我……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他接着道:“老金死了……”

龙九脸上的肌肉不禁抽蓄了几下,叹息道:“我们明日一早就走,今晚不会再有人来敲门了。”

龙九的话显然并不能令楚枫楠信服,但其他人却十分信任他,刀客们握刀就地而憩,这一晚果然如龙九所言,再也没有人来打扰过他们。

风停雪缓,他们的运气不错,整夜的风雪仿佛榨干了老天的精神,第二日的天气明显放晴了许多,天空中只有几片雪花稀疏的落下,龙九领着众人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不久便靠近了官道。

楚枫楠忽道:“昨夜杀人的是谁?”

龙九沉吟不语,楚枫楠接着问道:“对手一定很可怕,是不是?”

龙九:“你说的太多了。”

楚枫楠紧逼道:“你认得他们?他们是谁?你追出去的那人是谁?”

龙九:“你问的太多了,你为何要知道这些连我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楚枫楠略带一丝嘲笑的意味说道:“因为我怕死,所以我想弄明白究竟是谁要我的命!”

龙九:“那你可以不必担心了,因为他们要找的人并非是你。”

楚枫楠:“这样说来,你确实知道他们是谁?”他指着苏八道:“就在昨晚,你的一个兄弟被他们所杀,现在这里还剩下的七个人,看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与你有过命的交情,你却连杀人者的身份都不打算告诉他们,难道你并不想报仇?”

龙九:“报仇?”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苏八道:“‘风云刀铺’九把刀同生共死,现在金大死了,”他望向龙九,试探道:“这个仇当然要报!只是还不到时候!”

龙九忽然问道:“听闻你也是使刀的?”

楚枫楠:“刀?”他晃动双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了‘咣当咣当’的响声,道:“我说过我已忘记了许多事,或许我曾是位剑客也说不准。”

“哼!”苏八忽然冷笑道:“剑客也好、刀手亦罢,无论你这失忆症究竟是真是假,只要到了杭州城,到时候也容不得你不说实话了!”

龙九续道:“既然金大已为人所杀,那‘九把刀’就少了一人,如果你愿意——”

楚枫楠打断他的话头呻吟道:“先……先到杭州再说不迟,现在这脑袋疼的着实厉害!”这一次他并没有说谎,楚枫楠的脑袋不仅疼的要命,并且连头发都开始掉落,他的头比平时整整大了一圈,看起来像是一颗注了水的大西瓜,这种状况令他的视力也开始退化,他几乎已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不过幸好他们很快就到了杭州城,这座江南名都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透着股柔弱的肃杀,有人说她是天上王母的蟠桃园,坠入凡尘的夜明珠,但其实她只是一位略带病容的娇羞美人儿,在无数人的传闻之中化作了使人痴迷留恋的红尘福地,就似那害了心疼病的西施美人,总该有人去替她医好这奇怪的病症。

楚枫楠又踏入了杭州城,这里的一景一色从来都没有变过,变的只是天气,看起来光洁无痕的白雪将整座城里的污垢都埋藏到了底下,可是楚枫楠却明白,暗潮汹涌下的杀机正慢慢显现。

他们走入了一间药铺子,浓烈的草药味充斥在整个屋子里,李六与陈五抬着楚枫楠将他带入了二楼的一间密室便走了出去,楚枫楠静静的躺在床上,外头竟连一丝声响都听闻不到,他现时双目已不可视物,只能像个死人一般等待龙九的到来。

龙九很快就来了,他一走入房间,楚枫楠便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只是来的人不止一个,只听龙九说道:“屈先生,麻烦了。”

屈先生道:“龙九爷请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多谢!”龙九继续道:“这人后脑上被插入了五根锁魂银针,不知可有办法救活他?”

屈先生似乎十分震讶,道:“锁魂针!傀儡术!那……那可是当年魔教之中最神秘的邪派功夫!”说着,楚枫楠便感觉到后脑勺上正有一双手轻轻的触摸着什么,不一会,屈先生就说道:“嗯!他可真是命大。”

龙九:“此话怎讲?”

屈先生:“这邪术本该用六根特制银针抹上一种极难炼制的毒药,然后分别从头顶的正营、承灵、率谷、天冲、浮白五大穴位依次将毒针刺入,然后再将第六根银针从风池穴上刺入以封闭他的记忆与思维!这种邪术对人体的危害极大,需每过七日就要用特制的药引子喂那傀儡人偶,用以中和他们体内的毒素,否则,七日过后,必死无疑!”

“那他还有救吗?”

屈先生笑道:“龙九爷不必担忧,不知怎的,此人风池穴上的银针竟已被人拔去,而你又刚好将他在七日之内送达我手,无碍!无碍!哈哈!”

龙九:“多谢屈先生。”龙九走出了密室,但他却没有离开,他像一尊木像般伫立在门外,直到屈先生走了出来为止。

龙九问道:“情况如何?”

屈先生疲惫的道:“我已将他头上的五根毒针依次拔出,也已将他体内的毒血抽空,只是他失血过多,须得好好补补身体才行,回头我让人煎几副药来调养下身子即可。”

龙九:“多谢屈先生。”

屈先生:“龙九爷不必客气。”

夜过半筹,冷如银霜,今夜月圆雪寒,龙九打开门,看到楚枫楠已坐了起来,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楚枫楠虚弱的笑了一笑:“这股味实在难闻。”他指着床边的一桶呈暗黑色的血水,道:“没想到我全身上下都是毒,嘿嘿,看来我一直都没有死,也算是老天眷顾。”

龙九在烛火的阴影中看来显得有些阴森:“你可想起了什么?”

“我现在很累,还很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该请我吃顿饭。”

龙九冷冷道:“我介意。”

楚枫楠伸了个懒腰,倒在了床上:“那我想睡觉了。”

龙九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进来了几位女子,楚枫楠的鼻子里闻到了阵阵香气,他忍不住偷眼瞧去,地上的污血已被清理干净,桌上也点起了香炉,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双手捧着一套干净的新衣裳立在床沿,但楚枫楠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他说道:“快拿过来!”

另一位少女提着一盒正冒着热气的竹篮,怯生生的走到了楚枫楠身侧,低声道:“公子,龙九爷吩咐了,要好好伺候你。”

“哦?”楚枫楠邪邪的一笑,突然翘起了二郎腿,道:“你们叫什么?”

手捧衣裳的女孩说道:“我叫小梅,她叫小芍。”

楚枫楠盯着她哈哈笑道:“好,你来替我捶腿,小芍喂我吃饭。”

小芍脸上一红,从竹篮子里捧出了一碗西湖醋鱼、一碗油焖春笋、一碗东坡肉以及一大碗白米饭,楚枫楠用力的嗅了下鼻子,赞道:“好香!如果有酒就更好了。”

小芍夹过一块东坡肉道:“九爷说了,不能让你喝酒。”

“哦?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芍奇怪的望着他:“公子不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当然不知道!”说话声从门外传入,一人走了进来,楚枫楠看到了这个人,禁不住讶异道:“张富贵!”

张富贵搬过一张凳子,坐下道:“看起来你过的并不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富贵盯着齐腕而断的左手腕,沉声道:“这里是狮子楼,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狮子楼?!难道常百里已经死了?!”

张富贵:“哈哈……难不成狮子楼非得坐落在狮子街才能被称作狮子楼?难道狮子楼就不允许在别处开分号?”富贵忽然恨恨的道:“更何况我还是狮子楼的掌柜。”

“可是我进来之时这里却是一家药铺子,我的鼻子还嗅得出浓烈难闻的药草味。”

“药铺?当然是药铺,杭州地价金贵,临街两店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既是狮子楼。”

楚枫楠盯着他,突然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你明白了什么?”

楚枫楠:“我瞧你是个疯子,你居然与龙九混在了一起。”

富贵也盯着楚枫楠道:“我也瞧出了一件事。”

“哦?”

富贵:“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只不过利用龙九,因为你知道只有他才能救你。”

“只可惜他明知这是个陷阱,却依然还是要跳进来。”

富贵:“因为他需要从你口中知道一些秘密。”

这时龙九忽然走了进来,小芍与小梅识趣的退出了密室,龙九说道:“你们都错了。”

“哼哼。”富贵止不住的冷笑。

龙九:“我们救你,完全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

“他是谁?”

龙九突然笑了起来,低声道:“钱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