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遇袭
黑夜无偿,寒风无形,冰封覆路,树林深处的危险实在太多,但幸好楚枫楠已找寻到了一快凹进去的山岩,他放下沈昕,又即提起刀回身走了出去。
沈昕突然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如果你没有回来,那我该怎么办?”
微弱的月光下,沈昕更显靓丽,她白皙的皮肤仿佛是用莲藕雕刻而成,精致得如同天池里的仙女,恰似浑然天成,楚枫楠痴痴的瞧了她一会,落寞的回答:“如果我没有回来找你,那就说明我永远都回不来了,我……那样子的情况下,我一定已是尽了全力……”
沈昕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对不对?因为我知道你死不了。”
楚枫楠礼貌的对她回应了一个笑容,接着便走了出去。
四周仿佛都是敌人,被风所带动的枝叶唰唰作响,惊得人心慌,但楚枫楠知道敌人还未赶到,他身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楚枫楠仔细观察了一遍四周的地形,他提起刀,划破了手腕上的肌肤,鲜血便淌了出来,在铺满腐烂落叶的阴暗林子里浇灌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血迹延展至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中,楚枫楠矮身走入洞穴,里头腥臭难忍,他晃了晃火折子,赫然见到一头强壮的棕色巨熊正躺在暗褐色的石穴内部冬眠,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洞窟,楚枫楠熄灭火焰,轻轻的退了出去,他从地上拾了几根木柴,扎成了一个稻草人的模样,接着将上衣脱下覆在草人之上,做完这一切,他便将草人放入了棕熊的身前,楚枫楠的动作是如此之轻柔,仿佛在触碰女人的肌肤。
子夜已过,楚枫楠将自己覆盖在一片杂草之后,从狭小的缝隙里观望着敌人的来临,他的身侧便是棕熊的洞穴口。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果然听到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追踪而来的黑衣人只剩下了九人,他们顺着还未干透的血痕寻到此地,此刻却站定在了洞口不再有所进一步的动作,楚枫楠紧张的望着他们,双方的距离不超过五步,在这般近的距离之内,如若他突然出手袭击,能有几层把握?楚枫楠仔细的想了想,否决掉了这个想法。
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天地间似乎都凝聚成了一团迷雾,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下来。
黑衣人相视一望,忽然分成了两队人马,一队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入了洞中,另一队却分东西南北紧紧守住了洞口,面朝楚枫楠的那一方只有一人守护,他警觉的观望着四方,却不曾想对手就在眼皮子底下,楚枫楠的背脊几乎被冷汗湿透,他的腿开始麻木,但幸好就在此时,洞穴中传出了一阵熊吼,从吼叫声中可以判断得出来,那两人一定是在黑暗之中将那稻草人当成了楚枫楠,挥剑疾刺的同时,惊醒了草人后头的棕熊。
洞外的黑衣人反映甚是敏锐,熊吼一响,就已有两人蹿入了洞中,就在这个时候,楚枫楠出手了,他猛的跃起,一刀直直的劈了下来,站在近处的那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劈成了两片,血如泉水一般涌现出来,染红了一地。
楚枫楠一击得手,立马便撤,身影晃动间,早已逃出了丈许,但身后的黑衣人却如跗骨之蛆,始终甩不脱他们,这些人的轻功一般,但内力却连绵悠长,显然都是不弱的好手。
楚枫楠越走越疾,尽挑险恶的丛深的尖石茂林里逃窜,时间一长,身后追来的黑衣人就显现出了强弱,现在紧跟着楚枫楠的已只剩下了三人,这三人在长时间的疾速奔跑之下,居然依旧气不喘脚不抖,而楚枫楠却已经开始透不过气来,他决定放手一搏。
他渐渐减缓了脚步,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形越来越慢,最终停下了脚步,那三人一跃,一人用一对判官笔指着他的胸口,一人用一柄长剑挑他的双手手筋,而余下那人却是朝楚枫楠的双腿齐膝砍去,楚枫楠看起来似乎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但他却及时的朝上空跃出,凌空斜斜的劈出了一刀,可是刀再锐利,也只有一柄,但攻向他的却有三把利刃,只听得‘嗤’的一声,长剑从楚枫楠的脸旁划过,相距不过寸许,剑上所贯注的强劲内力在楚枫楠的脸上留下了一条自耳根开始直到颌下的长长疤痕,所幸剑锋虽利,但准头却偏了一些。
楚枫楠落下地来的时候,他的刀锋也已染上了鲜红的血,左首那位横削他膝盖的黑衣人右手下垂,肩上血如泉涌,看起来他的肩胛骨已被砍断,但这人十分凶悍,竟不顾自身重伤,一声不哼的冲上来要想抱住楚枫楠,楚枫楠惊骇的后退,可是他只退了一步,后脚跟就碰上了坚硬的树跟,他的身后没有了退路,而那凶悍的黑衣人却丢弃了兵刃张着独臂直朝他怀抱而来,楚枫楠果断的平举双手,银白色的丝线闪过一道殷红,接着便听到了一阵极诡异的‘咯咯’声,那黑衣人的脑袋就如同一颗被切开了的西瓜般飞起,血随着脖颈处的压力急涌而喷,楚枫楠一脚踹开尸体,血流如注的无头死尸便朝余下两名黑衣人靠拢了过去,强劲的血注几乎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趁此时机,楚枫楠猛的一拉盘龙丝,高高跃起,自他二人的头顶罩下,已将两人的两颗脑袋盘在一块,这两人原本挥舞着的手臂无力的下垂,从他们颈部流淌出来的腥红血液早已夺走了他两的性命。
楚枫楠靠着树干而息,但此刻并非小甛之时,他扛起尸首,轻轻的将他们堆放到了一潭脏水坑边,楚枫楠拿起那柄长剑,躲入了水坑里,只平仰着露出了鼻子,不一会儿,又有人走近,这次跟上来的黑衣人只有一人,他微喘着气,一眼便见到了泥水边的同伴,黑衣人不疑有他,快步奔了过来,俯下身子要想翻看同伴的致命伤痕,只是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尸体,一柄青峰长剑就已从他身前的那具尸体胸口透体而出,长剑不止是穿过了死人的胸口,还在这名黑衣人的心口上捅了个大窟窿,他连哼都未哼一声,就垂下了脑袋。
楚枫楠疲惫的爬上岸,他发现被他刺死的黑衣人手上拿着一根九节长鞭,于是他将此人的尸体扛到一株大松树下,用九节鞭将其悬吊了起来,接着楚枫楠就爬上了树干,等着猎物的到来。
这一次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时辰,楚枫楠从高处远远望去,便见到了两个并排而来的黑衣人,这两人居然举着火把慢慢的走将了过来,他们一见到树上悬着的尸首,便忙急跑到尸体旁,吊起来的死人离地只有一尺来长,一人顺势一挥手上长刀,九节鞭就被他削成了两段,尸体猛地摔落下来,那人双手将其怀抱,楚枫楠看准这一时机,突然间跃下,抱着尸体的那人听到动静,抬头望天,虽已见到楚枫楠的阴影自天而降,但无奈双手腾不出空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脑袋被锋锐的钢刀劈成两半。
现在只剩了一人,楚枫楠冷冷的瞧着他,这名黑衣男子不住退后,楚枫楠每上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看起来他已是心中害怕之极。
“你……也许你可以放过我……我的同伴都死了,我……我绝不会说出去!”黑衣人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楚枫楠冷声道:“我当然可以不杀你,但是首先,你得丢掉你的兵刃才可以。”
‘咣啷’一声,他手上的链子枪已是掉落在地。
楚枫楠:“我说过的话必定不会食言,你走吧。”
黑衣人似乎不信楚枫楠的话语,他面对着楚枫楠一步一步的朝后退却,在距他十几步远之后,才转身疾跑,楚枫楠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发足狂奔,不一会就已追上了此人,这人回头惊声呼道:“你……你不是说——”楚枫楠已经一掌拍晕了他,接着楚枫楠卸了这名黑衣人的下巴和手腕,拾起他的链子枪,走回了与他同来的那名黑衣杀手的尸体边,剥下他的衣裳,穿在楚枫楠自己的身上。
大半个夜晚已过,但树林子里却一样的阴森恐怖,楚枫楠的肩头扛着昏迷过去的黑衣人,往回走着,一路上都是打斗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很快,他就见到了余下的三个人,其中一人已是处于濒死状态,被棕熊啃噬过的半片身子血肉模糊,他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脚步声,那三人警觉的转过头,楚枫楠隐藏在黑布后头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他闷着声音说道:“他不行了。”
链子枪‘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楚枫楠已走到他们身旁,他将肩上的男子抛到了地上,对面站着的三个人下意识的将眼神朝地面看去——
就是这个时候!楚枫楠左手刺出了链子枪,右手挥出了长刀,那两人似有不信的看着楚枫楠,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竟是陌生,他们直挺挺的站定了不动,楚枫楠放开双手,两人抽蓄了几下,就此死去。
昏迷的黑衣人醒转了过来,他惊恐的望着楚枫楠,楚枫楠瞧了瞧他,又看了看那快死之人,说道:“我说过的话绝对不会反悔,既然我说了不杀你,那自然就会放过你!”
‘喔~’楚枫楠笑了笑,他似乎已听见了狼的嚎叫声,当他离开这里的时候,狼群也开始出来觅食了,或许是因为满林子里的血腥味引起了它们的兴趣……
一夜只在闭合间,沈昕独自一人躲在杂草后头,听着远处各种古怪的声音,她居然想起了楚枫楠,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荒草就被人拨了开来,一位黑衣人站在她身前怔怔的瞧着她,沈昕略作镇定的笑了笑,娇声说道:“他……他死了?是吗?”
黑衣人的眼中现出了一股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
沈昕不禁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还不动手吗?”
黑衣人立了很久,忽然他摘下了面罩,说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原来他是楚枫楠。
沈昕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你,看起来你没什么大碍,那我想他们一定是有大麻烦了。”
楚枫楠:“天就要亮了,如果再来几个杀手,我一定没法子再保证你的安全。”
沈昕:“但你不会让他们伤害我的,是不是?你只会让我安全的离开。”
楚枫楠闭上眼,想了很久,点点头,道:“走吧。”
在茂密林中迷路那是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所以楚枫楠只能顺着来时的路线走回去,幸好走过这条路的不止是他一人,但他们足足行了有一个多时辰,居然还未能看到来时的那片浑浊湖泊,楚枫楠的心下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沈昕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楚枫楠越是惊慌失措,她就越发的想要抓住这种坏感觉:“你带错路了?是吗?”
楚枫楠:“很快就到,前边就是。”
沈昕:“可是我们走了很久,树木也没见稀少,这说明我们依旧在山林的深处。”
楚枫楠:“跟着我,就一定可以走出这片树林。”
“但也有可能迷失在这里。”
楚枫楠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她,冷声道:“现在能够保护你的人只有我,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沈昕轻声一笑:“我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是你自己喜欢上了我,所以才会心甘情愿的为我受伤,你不会让我受到一点伤害,对不对楚枫楠?”
楚枫楠感觉自己像条可怜的虫子,被这个女人肆意玩弄在鼓掌之间,可是他却毫无摆脱的方法。
但另一股声音却传了过来:“有时候女人就像夜明珠包裹起来的一团腐肉,如果你不将她的外表撕碎,就永远都无法看到她内心里的卑劣。”
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在林木直立的黑夜深处一遍又一遍的回荡,楚枫楠根本就没法判断说话声是从哪个方位传递过来的。
“你明知她是在玩弄你,为何你不一刀杀了她?”
楚枫楠:“这个问题就好像你明明知道我要杀了你,可是你却不敢露面一样的可笑!”
“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使你活下去的机会,江湖上很少有人可以得到我的这种机会。”
楚枫楠:“机会从来都是靠我自己去争取,况且对于那些只懂得耍一些藏头露尾的低劣手段的人,我一向看不起的很!”
忽然前边迷雾迭起,那是黎明来临了,晨曦的曙光让清晨的水雾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神秘感,而那个男人,却踏着乳白色的水汽缓缓地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仿佛从云端行来一般,这人的一半身体都被水雾遮住了,楚枫楠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说道:“你杀光了我的手下,与这个女人共宿(su)了一宿(XXiu),居然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或许我猜到了是为什么。”
楚枫楠盯着他:“什么?”
他的声音从迷雾里传来:“你中了毒,这种毒无药可解,世人谁都没办法避开这种毒,一旦身中此毒,必定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他叹了口气,语调变得忽悠然忽隐灭:“她有时会令你甜蜜、有时会让你痛心;她可以让两个最亲密的人在下一个瞬间里就变成了最恶毒的死仇!这种毒药就叫做‘情’,你爱上她了,我没说错吧?”
楚枫楠还未回答,沈昕却已说道:“不错,他确实爱上我了,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就算死了也毫无怨言,你是不是很嫉妒?”
“哈哈!”他大声笑了起来。
沈昕打断了他的笑声:“你是因为心虚才笑?因为我道破了你的心思,嘻嘻,你就像条可怜的狗,准备孤独终老吧!而他,”沈昕指着楚枫楠说道:“至少还有我陪在身边。”
他不笑了,甚至有些恼怒:“你可知道这女人是谁?你知不知道她是谁身边的女人?”
楚枫楠:“我不需要知道,因为她对我而言,什么都算不上!”
“何必要自己欺骗自己呢?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心里爱的要死,来吧,只要你杀了她,我就可以让你得到更多的东西,权力、金钱和女人!我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
楚枫楠冷冷的拒绝了他:“你的手下都已死光,你为何不下去陪他们呢?”
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无奈的摇首道:“看来任何事情只有自己动手才是最可靠的。”
看着这人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楚枫楠几乎已可清晰的看到他手中那柄精致的长剑,剑鞘上镶满了各种纹路,显得贵重之极。
楚枫楠忽然靠近沈昕,轻声道:“你先走,我来挡住他。”
沈昕退后两步,说道:“你挡不住他,他只要轻轻的一剑,就能要了你的命,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才能挡住他。”
楚枫楠痴痴的瞧了很久,忽然他一把抱住了沈昕,想要在她充满诱惑的湿柔唇上强行一吻,但沈昕却挣开了他,并给了他一巴掌,她狠狠的喝道:“你太放肆了!”
“你瞧?!她根本就不爱你,现在下手杀了她,你还能求得我的原谅。”
“住口!”楚枫楠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但更多的还是心底的难过与愤怒,他握着长刀,好像一叶孤舟般迎入了怒海波涛的大洋,迷雾里的长剑连鞘都未出,楚枫楠就已被他击飞,他痛楚的躺在地面上,努力的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却无法动弹。
他现在真的像一条死狗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用处,迷雾里的男子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做一丝停留,楚枫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过将头抬了起来,他第一眼便见到了一个人,这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极其细小的枝干上,上下浮动、轻如微风,一个人的轻功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境界,楚枫楠简直闻所未闻。
但他认得这个人,因为他带着一张苍白似雪的面具,一柄古鞘长剑随意的插在地上的土中,他从来都是这样洒脱,就好像那晚在狮子街上夺走了铁玲珑的一只手腕一般波澜不惊。
隐藏在迷雾里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渐渐转身,便看到了这个人。
“居然是你?!嘿嘿,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生死!”
嫩枝上的男人不语,安静得如同千年处子,与四遭的环境溶为了一体,一只鸟儿掠过,堪堪停在了他的肩上,他轻轻的伸出手,插入地面的长剑便‘嗖’的一声出了鞘,飞入了他手中,一旦他握住了剑柄,整个树林子里就仿佛充满了各色各样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杀气!
他一剑刺出,迷雾里的男子也拔出了他的长剑,两柄剑尖在一条绝对笔直的线上相遇,触碰到的刹那,落叶纷纷坠落消散,楚枫楠的眼睛被剑气刮得几乎睁不开来,但他还是看到了那柄古朴的长剑刺破了浓烈的迷雾,雾气渐渐散去,但里头却没有人,只有地上的一抹血迹,胜利的男子归剑入鞘,如幽灵一般走出了楚枫楠的视线里。
沈昕早已忘记了受伤的楚枫楠,楚枫楠亦再次聆听着沈昕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的心实在是很痛……很痛……
一个人躺在荒木林中,等待着清晨的到来,阳光已从树叶的缝隙里照射下来,楚枫楠仰着身子,望着从头顶飞过的一只只鸟儿,他总算是挣扎着站起了身,背部痛如铁击,但他的意志却仍未消散,楚枫楠亦步亦趋的朝前走着,他走得十分缓慢,每走一步都要警觉的观察四周,幸好沈昕在走之前,已在树干上替他刻上了记号,楚枫楠朝着她留下来的踪迹总算是在正午之前走出了这片树林。
但他还来不及休息一会,好好的喝上一壶酒,就见到了孟尝正向着他走了过来。
孟尝依旧冷若冰霜,仿佛这世上完全没有东西可以引起他的瞩目:“我已等了你很久,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楚枫楠:“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都受了伤?看起来你就像个煞星,把我的好运气都偷走了。”
“那是因为你总喜欢做些愚蠢的事,而我是个聪明人,”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幸好我们不是敌人,否则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岂不是要死上好几回?”
楚枫楠跟在他的身后,低声的自言自语道:“那倒不一定,或许死的是你也说不准。”
孟尝带着楚枫楠径直走入了寒山寺内,替他准备了一间安静的客房。
“谁让你这样做的?”
孟尝冷笑道:“你明明知道,何必要装傻充愣?”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突然说道:“你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可惜你并非是其中的主角。”
楚枫楠关上房门,躺在坚实的硬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他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房顶上居然有人在走动,头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看来这位梁山君子并非是来寻他的晦气,楚枫楠原本可以不管这件事,但他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会有谁这么大胆,在铁血盟的重重把守之下闯入寒山寺?更何况听这人走路时的脚步声极重,显然不是一位擅长轻身功夫的高手。
楚枫楠跃出窗口,翻身上了屋顶,此时竟又到了晚间,一轮明月高悬,几丝清风随走,楚枫楠悄悄的跟随在那人后头,不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前方那人穿梭在庙宇之间,偶尔一脚悬空,竟将檐上的瓦片踩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摔成了碎块,楚枫楠不禁觉得好笑,但他隐隐却有一股疑惑,为何没有人发觉此人的踪迹?越走越是偏僻,楚枫楠的心下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安,这人的轻功如此之差,没有道理会不让人发觉,除非……除非这是一个陷阱!楚枫楠停下脚步,他急忙回身往居所赶去,但此时孟尝却早已站在了他的背后。
孟尝:“我早告诉过你,你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你本可以退出,那样还不至于输的太惨,但现在,你只能是被人踢出局了。”
楚枫楠:“究竟是为什么?”
孟尝:“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嗖’的一声,一人跃上了屋顶,楚枫楠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个武当派的老道士,只听闻他说道:“小朋友,这么晚了,还在屋顶上散步,倒是有情调的很呐。”突然之间他厉声喝道:“你们究竟将我掌门师兄掳到哪儿去了!”
楚枫楠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开来,武当派的掌门人怎么会被他所掳?他明白自己已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武当掌门武功极高,我一个后辈小子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更谈得上什么掳掠?牛鼻子老道你小心被他人所惑,利用你来陷害我!”
“嘿!小贼!一个月之前我武当派的一位师兄带同两位小辈前往京城,却在半道上为人所杀,这件事是否是你所为?”
楚枫楠心底骇异莫名,那晚之事除却小鱼、蝙蝠以及自己之外,并没有第三人知晓,怎的这老道士竟会知道了?
只见老道继续说道:“你连赶来救援的大龙帮高手都一并杀了灭口,你以为就此天不知、鬼不晓了?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算不着我那弟子被你一剑穿腹,却未曾死去,被赶来的大龙帮救起,这也算是他命不该绝!”
楚枫楠张开了口没法合拢,讶道:“他……他居然没死透?老道士!杀你师兄乃是大龙帮毒蝎子,并非是我楚枫楠!如若你不信我,就去问小鱼!她可没死!”
老道大喝一声:“好小子!被拆穿了把戏还要冤枉好人,今日你若不将我掌派师兄的下落说出来,我就将你拿回武当山!”
楚枫楠已见到正有更多的高手朝这一边涌来,他逃离的机会越来越渺茫,楚枫楠心下一咬牙,猛地朝寺庙内的藏经楼驰去,老道运气提剑,紧随在他的身后,孟尝与几位刚跃上屋顶的高手一同飞身追来。
众人紧追不舍,楚枫楠却是苦不堪言,身后追来的一众高手,只要随意一人,就已令其极难抵挡,他只求今夜可以全身而退,只要还有命活着,那自然就不惧没有机会洗脱自己的罪名,他渐渐靠近了藏经楼,寒山寺历经千载,所建的经楼巍峨耸立,高达十余丈,从夜色中望去,竟然比之嵩山少林寺里的藏经阁更显气派。
‘啪嗒’一声,楚枫楠踢破了藏经楼的二楼窗户,一溜身便跃入了楼层之中,老道紧随其后亦跳入了经楼里,孟尝等也正要进入,却见一位老僧长眉慈目、身着黄袍,将众人挡在藏经楼前。
孟尝阴沉着脸,冷冷道:“果净大师为何拦我?”
僧人果净淡淡回道:“此乃本寺禁地藏经阁楼,任何外人都不得入内,还望孟施主见谅。”
此时一位同是追来的老僧人双手持什,回礼道:“阿弥陀佛,既是贵寺禁地,那我等自然不好随意闯入,只是长鸣子道兄孤身一人追入经楼内,恐怕极有可能陷入危难。”
“敌人狡猾,武功又高,我青城派与诸位同为出家之人,自是不好进入贵寺的藏经楼中,但孟施主却没有这规矩约束,情况危急,还望果净大师顾及长鸣子师兄的安危。”
“不错!我定将那人挖心断臂、掏肠挑筋,让他生不如死!”
果净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孟施主切不可如此狠毒,得饶人处且饶人。”孟尝不等这老僧说完,已是如离弦之箭,飞身扑入了藏经楼中。
青城派伍观主、峨眉派金鼎上人、少林寺执法长老悲难大师以及寒山寺的主持果净僧人俱静静的等候在藏经楼前,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经楼古朴、一排排的书架上满是尘土,显然已是久未有人到来打扫,楚枫楠跑到了最上层,他已无路可走,长鸣子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回过身,冷汗直流。
楚枫楠:“道长,我随你回武当!”
长鸣子不禁一楞,随即说道:“不要以为上了武当你就能脱身,如若不将我掌门师兄的下落说出来,那只好拿你在武当山上过一辈子了!”
“他哪儿也不能去!”孟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只见他缓缓走到了长鸣子身侧,阴测测的说道:“此人诡计多端,许久之前就已混入了我铁血盟内,与‘边缘人’里应外合,致使洪二爷在杭州城里的一役惨败!”他咬着牙恨恨的接着道:“全都死了!只有洪二爷一人活了下来!”
长鸣子:“那是你们江湖帮派之间的恩怨,我只要带这个人回武当,好知晓掌门师兄的下落。”
孟尝:“既然他在这里不肯告诉你,那么就算带他回了武当,也一样毫无用处,不如将其就地斩杀,以儆效尤!至于贵派掌门人之事,我想‘边缘人’最是清楚不过。”
“哈哈!”楚枫楠大声笑了起来,道:“孟尝!李惊雷劫了武当掌门有何意图?要我楚枫楠当那替死鬼,那也得看你的本事!”
孟尝的脸冷若冰寒,看起来甚感不快:“‘边缘人’在江湖上的可是众人皆知的恶名昭彰,堪比当年魔教横行!且据我所知,魔教覆灭之后所遗留下来的余孽,许多都加入了‘边缘人’,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恶行不断!你年纪轻轻,就甘愿充当‘边缘人’的走狗,掳掠武当掌门、肆意杀戮正派子弟,还与我们铁血盟为敌,今日被我们揭穿了你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好说?!”
长鸣子一抖长剑,苍老的声音自有一股威严:“孟施主,今日我是非要将此人带回武当山不可!”
孟尝冷冷的瞧着楚枫楠,他忽然笑了起来,大笑声中,他说道:“既然老道长如此执意,那我们铁血盟也不好阻拦,但请道长允许在下替武当派拿下这人!”
“不必!”长鸣子剑随声移,人未动,但剑尖却已刺到了楚枫楠的胸口,武当‘清风剑法’名满江湖,藏经阁内剑气纵横,一页页满是灰尘的书籍竟然在老道士的内气激荡之下翻阅了开来,经书渐渐升起、多年未曾修补的木制书架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响,眼看着就要爆裂开来。
楚枫楠看着剑尖越来越近,但无论他如何退却,始终无法摆脱这柄犹如施了魔法一般的长剑,‘啪’!长鸣子双脚如同钉在了地上,再也不移动半步,而楚枫楠也已无路可退,长剑却依然如刺出之时直直的指着他的胸口,不差一分一毫。
“江湖险恶,善恶难辨,小朋友,你随我回武当山,以我老道的功力,绝不会让你在半道上为人所杀。”
孟尝的嘴角禁不住抽蓄,而楚枫楠的背脊却已被方才那一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好!我随你回武当山,但他……”
“我们武当派的事情还轮不到铁血盟的人来插手。”
楚枫楠丢掉长刀,跟着长鸣子走下了楼梯,孟尝冷冷的看着他们,忽然道:“楚枫楠,一路走好、恭迎不送!”
两人走了两层阶梯,突得闻到了一阵阵极香的气息,仿佛十二月里梅花绽放、又似七月开花的茉莉,只是这香气一嗅入鼻孔之内,脑袋便像是要炸裂开来般疼痛难耐,老道士不禁摇摇欲坠,他忙扶住了身旁的把手。
“有毒!”楚枫楠惊呼,他慢慢的委顿了下来:“但……但毒是怎么下的?”
孟尝缓缓走下楼梯,笑道:“既然惊雷大盟主将此次大会选在了苏州寒山寺,那这里自然是我们铁血盟的地盘,不满两位,寒山寺的主持果净长老乃是我铁血盟‘北斗星盘七小盟主’之一:‘天璇盟主’郭巨门!”
“你……你们是怎么下的毒?”
孟尝拍拍架子上的经书:“很奇怪不是吗?偌大一个寒山寺,居然没有人来藏经楼打扫,如此厚实的积尘,可是会要人命的!哈哈哈!”
“原来……原来整座楼里都布满了毒尘!”长鸣子盘膝而坐,用深厚的内力将毒性强行压制了下来,但他短时间之内形同废人。
孟尝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窘境,他无情的拔出双刀,双刀如旋风般舞动盘旋,毒粉纷纷飞扬在整座楼层里,看着孟尝残忍的笑意,楚枫楠忽然从长鸣子的手中接过长剑,一剑刺向了孟尝的小腹,剑走偏锋、出剑无声,楚枫楠本不会用剑,但如果握剑在手,那只能以刀御剑,这一剑快若雷霆,‘嗤’的一声,青锋长剑已是在孟尝的腹部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便染红了他的布袍。
楚枫楠不让孟尝有喘息的时机,他将长剑用刀法使了出来,两个人三把刀在这排排书架间展开了生死搏斗,数不清的经书被刀气撕成了碎片,张张飞舞的废纸掉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是成了粉末。
孟尝咧嘴而笑,脸上满是疯狂的神色,他双手如同癫狂病人,‘呼呼’直响:“楚枫楠!没想到你竟然完好无恙!难道你早已服了解药?”
楚枫楠也不知为何自己只是一阵昏眩,却并未中毒,只听他狠声说道:“你爷爷我百毒不侵!休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
孟尝忆起楚枫楠在狮子街上遭到那铁玲珑的毒棱镖袭击居然没有中毒而亡,心下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大意。
“哼!杀你只需我的一对钢刀!”
孟尝的攻势越来越快,他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仿似切菜般狠命剁下,直要将楚枫楠砍死在当下,风未起,但杀气却纵横在楼层里,忽然孟尝一声长啸,啸声直达楼外众人,他忽得跃起双手一前一后抛出了两把钢刀,刀锋划破气流,以急流般的冲劲飞向了长鸣子,楚枫楠大惊,尖啸着飞身扑向了飞刀,但孟尝的一只手掌已印上了楚枫楠的胸膛,只听得‘噗’的一声,两把冰冷的刀锋已是双双插入了长鸣子的胸口,刀势去劲未消,带着老道士的尸体将楼壁撞破了一个大洞,从十几丈高的楼层上摔落了下去。
楼下传来一阵怒吼,楚枫楠知已无望,张口吐出一口腥烈的浓血,孟尝本待上前,突然鼻子里嗅到了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四肢顿感乏力,他心底骇异莫名,忙不迭的避开了楚枫楠,远远退了开去,楚枫楠乘此机会,已是纵身跳出了窗外,栏杆在楚枫楠的下坠之势撞击中断裂成了好几块,他几乎是从楼层外围翻滚着落到地面上的,幸好藏经楼后即是放生池,楚枫楠‘啪’的一声一头栽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