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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水帮

fanbomb 《惊雷风云》 武侠小说 2012-01-13 13:5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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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一个码头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远远经过,却不敢走近了过来查看,楚枫楠躲在舟内,居然打起了盹,直到天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才被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所吵醒,他微微探出头去,发现正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爬上了一艘小船,船杆撑动,小舟竟是朝着楚枫楠所在的位置驶来,‘嘭’的一声轻响,两只乌篷小船已触碰到了一块,从舟上跃出两个汉子,一溜烟便钻入了楚枫楠躲藏着小船里,楚枫楠隐匿在满满的货物堆中,天色又是漆黑一片,这两人竟未曾发觉有人存在。

只听得一人说道:“乖乖的不得了!今日里咱们损失了数十名弟兄!这‘水帮’可也真够凶狠的!”

另一人道:“他娘的,自从那姓苏的婆娘掌管‘水帮’之后,咱们就没有过好日子!”

先前那人:“这婆娘着实了得,还是个十足的美人儿!乖乖!老子真想和她睡觉!”

“睡觉?你这老小子见了她还有命活?倒不如去‘迎春阁’找几个粉头耍耍,嘿嘿……”

“呸!她个女人,再厉害也不过被人骑罢了!既然别人骑得,那么我们兄弟又怎么骑不得?对了,今日里怎的没见着那使锤子的祈秃子!?”

“嘘!”这人左右张望,悄声说道:“兄弟,听说了吗?”

“什么?”

“听说‘水帮’替人走过来的一批货被人劫了!船上三十多人竟然一个都没活下来!那祈秃子今日没来,据说是和苏二娘一道去了那艘船上!”

“竟……竟有这等事?乖乖!一船三十多个人居然全都被人灭了口,这……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是呀!你想,这人劫了货不算,还要杀人灭口,岂不是犯了河道上的规矩?!”

楚枫楠心下越听越气,那黑猫杀了人、劫了货,现今这口黑锅自己是背定了!一想到让那祈老大逃了命去,他就一阵懊恼。

却听那人又说道:“幸好幸好!今日里若是祈秃子与那苏二娘也在,那我们还有命活?”

“哎!自从咱们乔总帮主不明不白的死了之后,那邱鲨带领下的大联盟是越来越走下坡路了,他倒是好,‘长江飞鱼帮’在二十四帮里的势力越来越大,但每次与‘水帮’拼斗,他们却是出力最少的!他娘的!搞不准乔老帮主就是被这狗杂种害死的!”

“别……别说!乖乖,你想死啊?!这话要是被他们‘飞鱼帮’的人听到,岂不是害了你我的性命!”

“哎!”这人叹息着,语气中显得极是郁闷,他说道:“怎的老六还不来?”

忽得一人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条舟上传来:“他不会来了!”

‘嗖嗖!’两人已拔出了刀,喝道:“哪个狗崽子偷听爷爷讲话?!”

那人冷冷道:“我从不偷听别人说话。”‘噗通’一声,这人将一样事物丢入了河水之中,他接着道:“这人来找我,我的规矩一向很简单,杀一人,就得附送一人,杀两人,就得附送两人,既然你们找我,就应该明白我的规矩。”

只见水面上一具男尸浮了过来,原先那人嘶声道:“老六!你……”

他平静了一下心神,说道:“好!既然你已经杀了一人,那么我现在就要你去杀另一人!”

那人冷笑连连:“你错了,第一,这人是我附送的,第二,你要我去杀的那人才是我要杀的人。”

“哼!话可别说的满了,要是你杀不了那人呢?”

那人似乎听到了极其好笑的话语:“在扬州城内,没有我杀不了的人!就算是苏二娘!我也一样可以取得她的项上人头!”

“你说对了!我们要你去杀的人!正是苏二娘!”

那人站在对面的一艘小舟上,沉思了一会,说道:“价钱翻倍。”

“什么?我们已给了你一万两!”

那人打断他的话,道:“杀苏二娘有风险,杀她之后我需要暂避风头。”

这人想了一想,咬牙道:“好!就这么定了!”他掏出一叠银票,道:“这里是一万两,你随时都可以去‘飞云浦’的钱庄里取。”

“好!”他接过票子,冷笑道:“原来你们早已备好了银票。”说完,这人已跳上了另一艘小舟,河面上的舟船连绵不绝,他一起一落间,早已走的看不到身影了。

楚枫楠瞧着余下的两人离去,他从货物后头走了出来,朝着那位杀手的方向追赶了上去,如果他侥幸救得了‘水帮’帮主的一条性命,那么她自然不会再追究关于大运河上那艘货船的事故了。

杀人者总喜欢在没有人的夜里出手,或许他们将自己隐藏在黑影里可以使得心底有一丝猎手的错觉,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枫楠很快便看到了杀手的身影,他在长如龙蛇般的连绵小舟上快步飞走,刺骨的寒风刮得他的脸颊生疼,但是他不能停下,因为他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割下猎物的脑袋。

在飞奔跃过一片青石操场之后,杀手停了下来,他俯身在一间高高的宅邸之上,前方便是城北的一处码头,岸边靠着一艘大船,在夜半时分,这艘船上居然还燃着灯火,看起来‘水帮’的总舵就设立在那儿,而苏二娘此即也必定待在船坞之中。

杀手掏出一个由黑布所制成的头套,戴在了头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眸子的眼睛,他跃下屋子,朝大船悄悄的摸索了过去,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叮铃铃——叮铃铃——’风不停歇,它便一直晃动着,仿佛正在预示危险的到来。

夜是如此黑暗,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月光,天地间看不到一丝光亮,苏二娘坐在灯案前,眉头紧锁,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上正在把玩的一柄短剑,忽然,不知从何处吹进来了一阵冷风,烛火摇曳,看似就要熄灭,苏二娘伸手护住了它,顺手关上了窗户,火光又再次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漆黑的暗夜将她包围,唯有手中的一丝烛火,却也不过照亮了她身前的一片温暖。

‘咚咚咚’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打破了稍安的平静,祈老大走入了房内。

“帮主,您是否暂且上山东避上一避?”

苏二娘冷冷道:“避?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我们非但不应战,就连‘水帮’帮主亦跑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祈老大:“可是……”

苏二娘:“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她呆呆的望着烛火:“这批红货从济南府起运到扬州临近时被劫,船上货物一概未动,却单只少了那一样事物……”

祈老大:“帮主的意思是?……”

苏二娘:“来人定是冲着那件东西而来!”

祈老大:“这件东西除却我们‘水帮’所知之外,也就只有‘飞云浦’所属的镖局子山东分号总镖头岙山知晓,莫非……”

苏二娘用食指关节敲打着桌面,发出了‘咚咚’的声响,她沉思不语,过了一会,说道:“吩咐弟兄们加倍巡视,明日一早,便出城北上。”

祈老大已经退出了房内,他关上房门的时候,楚枫楠已见到那刺客亦从梁上跃了下来,他站在苏二娘的身后,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

苏二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然间转过身,便看到了这个黑衣蒙面的杀手,出乎意料,她居然显得很镇定。

两人对视了许久,杀手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似乎并不害怕?”

苏二娘:“怕?如果怕,那我早已死在了运河边上。”

“或许你应该惊声尖叫,好让你的手下赶过来救你。”

苏二娘冷冷的笑道:“那只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

“你让我挺佩服,因为你是个女人,居然也会做出一些男人所做不到的事。”他话锋渐渐柔和了下来,给予人一种错觉:他似乎并不想杀苏二娘,但他接下来却又说道:“你可听说过传说中的‘龙’?”

“龙?”

杀手平举双手,他的十指十分粗壮,两只手的拇指与食指上各自套着一枚铁指环,环的外纹刻着一条条螺旋纹路,他抬头望着屋顶,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龙,能腾空、能入海、能吹风、能洒雨。”他盯着苏二娘问道:“你知道龙是怎么死的吗?”

苏二娘戒备的从腰间抽出一对短剑,摇了摇头。

“盘龙丝!”杀手沉闷的声音从面罩后头传了出来:“你瞧,就是用这种盘龙丝将它活活的缠死!”他‘哗’的一声从拇指上套着的指环里拉出了一根几不可见的极细银丝,高高的举过了头顶:“今晚,你也将死在它的手中!”

杀手如箭一般冲向苏二娘,二娘的双手辅一举起,便再也没有动过,因为盘龙丝已盘住了她的脖子,从杀手说话、出手到盘颈,那几乎是在一瞬间所完成,楚枫楠只是见到他的腿动了一动,苏二娘就已像个死人一般立定在了原地。

楚枫楠心下大惊,猛的飞身扑下,他一手持刀尖、一手持刀柄,锐利的刀锋贴着杀手的背面自上而下的划过,三个人都站定在了原地,谁也没有一丝动作,但房间里的杀气却不受控制的荡漾起来,烛火微弱无光,已是处于熄灭边缘。

“好身手!好快刀!好痛快!”杀手渐渐转过头,随着他身体摆动的幅度,他背上的刀口亦破裂开来,刀伤深入骨髓,就连白色的脊椎骨都已可看见,他笑了笑,道:“盘龙丝!绝……不能失传!”

楚枫楠点点头:“今晚过后,它就归于我所有。”

杀手缓缓倒下,鲜血淋上了楚枫楠的脸,刀光掠过,楚枫楠已砍断了杀手的食、拇二指,一人已死,但苏二娘却依然站着,她笔挺的背将她的身材烘托得十分修长,棕色的皮肤上俱是汗珠。

“他已经死了。”楚枫楠说道。

奇怪的是,苏二娘竟然没有回答他。

楚枫楠的心底突然涌现了一股恐惧,他拿起烛台,靠近了她,昏暗的烛光中,他赫然发现苏二娘的脖子上正渗透出来一滴滴的鲜血,血红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流,越流越多,最终,苏二娘的身子抖了几抖,便摔倒了下来。

她,居然死了!楚枫楠取下盘龙丝,仔细的端详着这根银白色的丝线,想不到如此精致小巧如同女孩子刺绣所用的秀丝,却是一件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就在楚枫楠端详这件凶器之时,船舱外头有人靠近,他吹熄了蜡烛,收起盘龙丝跃上了横梁,现在屋外的乃是秃头祈老大,只听他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回应,他便推开走了进来。

“帮主!”祈老大边呼喊边摸索着靠近烛台,冷不丁下他被地上的杀手尸体绊了下脚踝,以其老道的江湖经验,即知不妙,早已拿起流星锤护着面门缓缓退出了船舱。

外头铜锣四起,火光映天,‘水帮’上下人众如临大敌,纷纷随着祈老大冲入了苏二娘的房中,趁此时机,楚枫楠早已逃出了船舱,不一会,便远远甩脱了‘水帮’的总舵大船。

夜风如刀,寒似冰霜,楚枫楠疯也似的朝着城外疾走,从苏二娘与祈老大的对话中得知,原来那艘大船上所装不止是山东盐枭的私货,还有其他什么更为重要的物事,怪不得唐家人一直都要找他的麻烦,除却那只踪影难觅的黑猫外,也只有他楚枫楠才活着从船上走了出来,如若他是唐门高手,那么不找他找谁?

以楚枫楠的直觉,他已感觉到从蜀中赶过来的唐家高手必定不止那三人,无论他是否拿过那件东西,都已是与唐家结上了仇,那四条人命,就是最好的铁证!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前往苏州,并且夺得铁血盟新设四堂的堂主一职!只要深入铁血盟并且身兼要职,哪怕四川唐家上铁血盟总舵来要人,也是徒劳之举。

想到此,他更是快马加鞭,不一会儿,楚枫楠便已出了城,两边的景色快速的朝后退却,草木林立的夜间小道上,他头也不回的疾驰,身后留下了一阵尘土。

风如魅、影如魑、月如魍、人却似魉,人怎么会像魍魉一般飘忽阴森?楚枫楠猛得勒住了马缰,枣红马一阵长嘶,不住的在原地打着转,他冷冷的望着前方的拦路鬼魅,这人着长袍、负长剑,披头散发的挡住了楚枫楠的去路,风动起来的时候,他的长发也一般的动了起来,只是这人的眼神却比十二月里的酷冬更加寒冷。

“你是谁?为何要挡我去路?”

这人道:“我们总管想见你,命我在此等候。”

楚枫楠心中雪亮,问道:“你是‘飞云浦’的人?”

“正是。”

楚枫楠:“你们总管在哪里?他找我有什么事想知道?”

突然从两边又出现了两个人,现在三个人已将楚枫楠彻底包围,无论他想从哪个方位走出去,都必须得杀了一个人才行,他被困在一张铁三角的人网中。

‘啪啪啪!’有人拍着手掌缓缓的从月光照射不到的林中走将出来,这人居然是封泰。

“封总管,我们又见面了。”

封泰笑了笑:“楚兄弟,那晚在西湖之上,你可风光得很呐,兄弟我还以为你早已被铁胆候所杀,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不错!不错!不错!”他连说了三个不错,楚枫楠不知他是何用意。

封泰接着说道:“楚兄弟深更半夜的出城,却又这般焦急,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枫楠轻拍马颈,好让马儿安静下来,道:“嘿!封总管既然有事要找我楚枫楠,那又何必假惺惺的说客套话?咱是江湖上的粗人,比不得总管你有财有势,划下道来说话吧!“

封泰摸了摸鼻子,心平气和的说道:“楚兄弟果然是个痛快人,既然如此,本总管也就不说废话了!“他的笑容渐渐隐去,声调变得凌厉,冷声道:”楚兄弟在白日里可曾去过‘客必来‘?不瞒兄弟直说,那家客栈乃是’飞云浦‘所属的连号酒楼,今日里却在客栈内发现了三具尸首!其中两人……“他沉吟了一会,道:”竟是川蜀唐门里的人!“

楚枫楠:“唐门!?“

封泰点点头:“不错,据我们所知,这二人乃是唐家外围子弟唐僵及唐负。“

楚枫楠:“这可奇了!兄弟我确实去过‘客必来‘,不过那是在济南道上的一家十分破落的小客栈,难不成那家’客必来‘亦是贵浦所开?“

封泰紧盯着楚枫楠,突然哈哈大笑,道:“本总管一向佩服楚兄弟的胆色与身手,普天下敢于在铁胆候面前不露一丝怯意的人已是少之又少,但能与其交手而又全身而退的人更是了不得!“

楚枫楠:“封总管何必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江湖中人讲究一个‘信‘字,总管阁下倒是很懂得替自己说好话,嘿嘿!在下佩服!佩服!佩服!“

封泰并未生气,他只是淡淡道:“看来楚兄弟也是个固执的人,却不知兄弟你识得一个人否?“

“谁?!“

一人手脚俱被绑缚在十字木棍上,浑身上下全是血迹,自林中被人缓缓架了出来。

“唐……唐门……我……我……不是我杀的!是……是楚枫楠……“这人的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心中恐惧已极。

楚枫楠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的说道:“这人是谁?封总管明鉴,兄弟我并不识得此人。”

封泰:“哦?!奇哉怪也!楚兄说不识得他,可他却认得楚兄。”

楚枫楠:“天下间姓楚名枫楠的人何其多?封总管又怎知他口中所言的楚枫楠乃是指在下?”

封泰一步一步的靠近那人,问道:“谁杀了唐僵与唐负?”

“我……我没杀人……是……是楚枫楠……楚枫楠……楚枫楠……”这人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

封泰:“你看清楚了,这个人是不是楚枫楠?”

“楚枫楠?!谁?!谁是楚枫楠?……他……他在哪儿?……楚枫楠在哪儿?……别……别找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人看起来竟像是疯了。

楚枫楠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封总管可真会开玩笑,找个又疯又痴的人来寻兄弟的开心,嘿嘿,幸好这人不像是个爱说谎话的人,否则,啧啧!兄弟我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哎!”

封泰微微一笑:“你瞧瞧,楚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既然这人疯成了这般模样,看来他的话也不未可信,哎,这样的人活着不如死去痛快!”他伸指在此人的胸口轻轻一点,那人便没了声息。

楚枫楠:“既是误会一场,想必封总管也不会想要难为兄弟我吧?”

封泰捂着嘴轻微的咳嗽一声,说道:“那是自然,楚兄弟胆气过人,本总管又怎敢难为你?就算我想,恐怕也没有这个能力,嘿嘿。”

楚枫楠:“那么封总管?……”

封泰站到一旁,微微颔首,道:“请!”

楚枫楠抱拳一拘,扬鞭策马,很快就消失在了封泰的视线里。

封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他身边的人忍不住说道:“总管,东西一定就在他的身上!”

封泰罢罢手,冷声道:“岱山已到哪儿了?”

“他已上了辽东。”

封泰:“嗯。吩咐下去,任何从四川唐门来的人都要盯紧他们的行踪,有任何消息,马上通知我。”

“是!总管!”这人顿了顿,继续问道:“总管,要不要派人将楚枫楠在半道上截住!严刑逼问?!”

封泰:“东西一定不在他的身上!”

“可……可他一直都躲在那艘船上!并且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封泰:“至今为止!川蜀唐家里的直系高手都没有向他出手,这就显得有些奇怪……”

“总管!那……接来下我们该怎么做?”

封泰:“但他或许知道是谁拿走了那样事物,所以,我们要南下苏州!楚枫楠一定会在那里参加铁血盟的新设堂口大会!”

封泰果然猜的没错,楚枫楠确实是朝着苏州的方向疾骋,第二天午时左右,他就已到达了苏州城。

苏州,太湖之滨的一颗明珠,古人称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又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作为人间天堂的苏州城,自然也是铁血盟极尽能事的势力之地,太湖虽美,但楚枫楠却毫无心情游玩一番,他直奔寒山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苏州城、枫桥镇、寒山寺。

翠柏微动、青松迎客,曲径通幽、僧客鸣钟,这是一座碧瓦黄墙的千年古刹,它原本是静如入定的老僧,远离凡尘世俗,隐隐中透着一丝不近人烟的脱俗,但是此刻,无数的江湖人士却从四面八方赶将过来,将这座幽森的清修之所扰乱得喧嚣不堪。

楚枫楠到达寒山寺的时候,山脚下早已挤满了人,不仅枫桥镇上已是客满为患,就连寺门口亦是人头涌动,距离铁血盟会的召开还有七天的时间,但众江湖豪客却都已翘首楚盼。

楚枫楠本想着进入寒山寺中先避一避唐门以及‘飞云浦’的人,但此刻寺门紧闭,任凭你如何敲打庙门,里头的僧人都不开启一道缝,据说寒山寺内有铁血盟的一众高手坐镇,谁也不敢胡干硬闯,只得乖乖的等到七日后即将举办的铁血盟会,有鉴于此,楚枫楠只好回到了枫桥镇上。

小镇里的居民俱都关门闭户,谁也不敢惹祸上身,楚枫楠见到铁血盟的帮众们正在到处巡逻,以维持此地的秩序,如此众多的江湖人士齐聚于此,必定龙蛇混杂,如若让这些人放纵自由,务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骚乱。

楚枫楠看准了几位走将过来的铁血盟帮众,一把拉住了其中一人,说道:“我是楚枫楠,带我去见孟尝。”

这人对他怒目而视,恼怒的喝道:“什么孟肠孟肺!你给我乖乖的待在这里!要想参加铁血盟会,得等到七日之后!”

楚枫楠冷冷道:“我是楚枫楠!两个月前在杭州狮子街——”他只说了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正往这边走了过来,女人的鬓边戴着一朵紫色的风信子,雪白的貂皮袄子随意披在身上,清风四起,香飘四溢,她竟然是沈昕。

楚枫楠缓缓的朝她走了过去,她也已看到了楚枫楠。

两人相视一望,良久都没有说话。风渐冷,指尖也似乎被冰冻,沈昕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楚枫楠?原来你还活着。”

楚枫楠的心中一痛,但他只能淡淡的回答:“我以为你已忘了我。”

沈昕:“我确实忘了你。”她盯着楚枫楠看了一会,坚决的说道:“我从来都没有记起过你!”

楚枫楠见她身后并没有其他人,略显讶异,道:“一个人?”

沈昕淡淡的一笑,她的笑容里充满了心碎的忧伤:“一个人总好过两个人,既然你来了,那陪我去到处走走吧!”

楚枫楠的心中有一股声音在呐喊、在阻止着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陪她走了一段路。

南方总是很少下雪,可是寒冬却更显冰冷,究竟是楚枫楠的心冷?还是身旁这个美丽的女子太过冷漠?枫桥镇上的居民都已躲到了家中,但他们居然见到了一家面铺依旧打开门做着生意。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看起来这面铺的生意不太好,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却使人嘴馋欲滴。

楚枫楠与沈昕各自望着别处,仿佛两人从来都不曾相识过。

忽然沈昕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着一朵紫色的风信子吗?”

楚枫楠摇摇头。

沈昕继续道:“其实风信子本是白色的。”

楚枫楠对花并不感兴趣,但他却仔细的聆听着沈昕的话。

沈昕:“可是这世上却有人种出了紫色的风信子,”她美丽的大眼睛瞧着楚枫楠:“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枫楠想了想,道:“因为她喜欢?”

沈昕失望的叹了口气,仿佛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太伤心了,只有在悲伤的秋天,才能开出紫色的风信子。”

楚枫楠开始吃面,但沈昕却依然没有动筷,似乎她并不饿。

沈昕:“这面看起来并不好吃,可为什么你却吃得好像很香?”

楚枫楠没有说话,他直到将一整碗牛肉面全部吃下了肚子,才说道:“你根本就没有尝过,怎知它的味道不好?”

沈昕的脸色有些不快,她忽然起身,冷冷的说道:“我要回去了。”

楚枫楠目送着她渐渐走远,突然他不忿的大声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沈昕已走远,听不到他的问话了,但是楚枫楠却见到她在一株树的枝干上刻了一个淡淡的十字划痕。

铺子老板是位垂垂老矣的妇人,老妪一双粗糙的大手拿着块肮脏的抹布走到桌子前,她叹了口气,说道:“年轻人,这样的女人要不得。”

楚枫楠轻声一笑,缓缓道:“该我的逃不掉,不该我的强求也不痛快。”

老妪:“怕只怕有些人心中明明是那样想,但嘴上却偏要这般说,哎,就好像有些人明知拿了他人的东西,却不肯归还不说,还非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客官,您说这样的人是不是不能要?”

楚枫楠咧嘴而笑,淡淡道:“哎,我实在看不出你究竟是谁,但是幸好,那女人并未吃你的牛肉面。”

老妪:“牛肉面?难道你以为面里有毒?”

楚枫楠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老妪连连冷笑:“你已吃了整整一碗,是否感到不舒服?”

楚枫楠:“我只觉得很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老妪:“嘿嘿,既然那头只懂得怪叫的蝙蝠让我来帮你,那我又怎么舍得毒死你?”

楚枫楠的眼神一亮,说道:“看起来我还得感谢那只臭蝙蝠!”

老妪:“或许是的,不过……”

楚枫楠:“你想说什么?”

老妪:“你得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楚枫楠眯起了眼,盯着她说道:“东西?不在我身上,我已交给了一只猫。”

老妪:“猫?嘿嘿!我明白了,那是一只有着九条命的黑猫!”

楚枫楠看着她开始收拾铺子,很快,这家专卖牛肉面的铺子就已关了门。

他忍不住道:“你要走?”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楚枫楠不禁阴森的一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我可以活着见到你。”

老妪很快就消失在了枫桥镇的桥头上。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在暮色日落之后,楚枫楠悄悄绕到了后山的一片树林子里,沈昕留给他的暗号到此而止,他站于森森树荫下,等待着她的现身。

沈昕果然来了,她缓缓的走入了楚枫楠的视线里,楚枫楠发现她已又换了件衣裳,头上戴着的那朵紫色风信子也已摘下。

她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和自己打一个赌。”

楚枫楠:“什么赌?或许我也可以参加,那样你就不会感到寂寞。”

沈昕:“我赌你会不会来。”

楚枫楠:“结果?”

沈昕:“结果自然是我猜对了,你一定会来,因为你喜欢我,是不是?”

楚枫楠没有否认,但他也绝不敢承认,他只说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昕:“就在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主意!”

楚枫楠:“与我有关?”

“大有关系。”

“哼。”楚枫楠轻声一笑,道:“说来听听。”

沈昕未答,她诡异的笑了笑,忽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会怎么做?”

四周已响起了脚步声,楚枫楠突然之间才发现,他们已被包围。

“这些人想杀我,你绝不会看着我死掉的,对吗?”

楚枫楠点点头,他的手一动,刀就离开了木鞘,拔刀的瞬间,地面‘哗’的卷起了一阵风,接着楚枫楠就见到了一柄漆黑的长剑,剑尖直直地从风中穿透而过,仿佛化成了一团用墨汁浇灌出来的雾气,将楚枫楠与沈昕罩了起来,雾气中,不断有打击声传出,楚枫楠的刀与漆黑色的剑如同毒蛇与巨蟒,在沙石漫天的滚滚尘流里生死相搏。

站在周围的其他人一动也未动,只有丝丝鲜血从黑雾里飞溅而出,楚枫楠的身上已多了好几道剑伤,但他依旧没有退后一步,因为沈昕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已无路可退。

黑剑越刺越快,楚枫楠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忽然,雾气恍然间大盛,阵阵浓烈的恶臭从黑雾里飘散出来,四周的杂草渐渐枯萎,楚枫楠竟迎着浓稠的黑气冲上前!夜,虽未到午时,但却比子夜更加寂静,众人只觉得在瞳孔中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芒,紧接着便见到黑雾里的墨黑长剑已是插入了柔软的泥土里,楚枫楠背对着沈昕,缓缓收回了手指上的盘龙丝,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暖和的气息随着寒冷的夜风将充满恶臭的黑气渐渐吹散,楚枫楠便看到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正直挺挺的站在草地上,身侧斜插着一柄长剑,剑身黑如暗夜、剑柄晃似天枰。

‘唰!’楚枫楠横扫一刀,刀锋割开了他的咽喉,一颗脑袋便飞上了天际,天空似乎下起了一场血雨,但那是死者脖颈里的红血……

观战的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只一瞬息的时间,这群人已如狼群一般冲杀上来,楚枫楠拉着沈昕的手,没命也似的朝树林深处跑去,月光越来越弱,黑夜越来越暗,如此长的夜,该怎样才能甩脱背后的捕杀者?

楚枫楠抱着沈昕淌过一片水泊,齐腰深的湖水尽是淤泥浮草,水面上绿油油的一片煞是恶心,湖水顷刻间即被染上了鲜红的血色,那是楚枫楠身上的血,他的伤口正撕裂般疼痛,冷汗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渗出,他每走一步,伤口便裂开的更大一些,肮脏的湖水从裸露的伤口里淌入,直如火燎般痛苦。

幸好这片尤似沼泽的湖水并不大,楚枫楠很快就到了对岸,他轻轻放下沈昕,又转身走入了水坑之中。

沈昕瞧着楚枫楠深吸一口气,缓缓沉入了水底,她知道这个男人即将开始狩猎,所以她饶有兴趣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观赏着一场好戏的开幕。

蒙面黑衣人顺着地上的血迹追寻至此,他们发现还未干透的血迹延伸入了眼前的湖水中,而他们要杀的那个女人,却正坐在对岸的石头上望着他们,有人怒不可歇,已有几人开始跃入了水中。

一群人缓缓的朝前推进,他们丝毫不在乎楚枫楠的人影究竟在哪儿,今夜的目标唯有一个,那就是杀掉那个女人!

一人、两人、三人……湖底的淤泥翻滚,纷纷涌上了水面,将本就并不干净的湖水搅得更是灰色一片,随着阵阵水泡上浮,忽然湖面涌现了一大片的血水。

“啊——”惨叫声随着身子的倒下被淹没在了浑浊的水里,楚枫楠忽然跃出水面,挥刀纵横,湖水如炸开般飞起,在一幢模糊难辨的水帘墙幕的后头,一柄白晃晃的刀刃冲破枷锁,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割断了两个人的咽喉,湖水变得更加的红了。

黑衣人纷纷朝后退却,楚枫楠亦不敢过于逼近,他一击得手,就飞速后跃,抱起石头上的沈昕便远遁而走,林子里的路几乎被埋没,他们居然走得更深了。

“我还以为你刚才会追上去多杀几个人。”

楚枫楠自嘲的一笑:“那么此刻我的尸体一定会浮现在水面上。”

沈昕:“你果然还不够强。”

楚枫楠:“至少我们还没有死,你也没有受一点伤。”

沈昕望着不断倒退的树木,幽幽道:“你想带我去哪儿?”

楚枫楠不顾身上的伤口,强忍着痛楚道:“只要可以活下来,无论去哪儿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