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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生死

fanbomb 《惊雷风云》 武侠小说 2012-01-13 13:5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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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枫楠像死人一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耳中听着沈昕渐渐跑远的脚步声,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夜色,静得可怕,天上飘过一片乌云,遮住了明亮的月,楚枫楠的意识已模糊不清,只是在混混沌沌之际,听到了一阵微弱的说话声,接着便感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什么人抬起来,那人用手将他的嘴撬开,喂他喝了口水,楚枫楠的味觉已麻木,只觉得喝了这口水之后,疲劳不堪,进而失去了知觉。

马路颠簸、归途无期,楚枫楠已不知昏迷了多少时日,这一天,天降暮色、日正西落的时候,楚枫楠总算是醒转了过来,一睁眼,鼻子里便闻到一股极浓烈的药味,令其作呕欲吐,他环顾四周,却是昏黄一片,所处之所是一间密封的且呈圆形的房间,圆壁具是坚硬的花岗岩所制,岩石上方大约每隔三丈便围着一圈油灯,壁上凿开的沟壑里有油水滴入灯中,想是只要油不烧尽,灯必定不会熄灭。楚枫楠抬头朝上看去,赫然发现这一圈圈的灯火竟笔直通向上方,直到自己看不到为止,如此深邃的洞穴,自己莫不是身处于深山地底之中?他心下不禁起疑。

楚枫楠再看其他,发现壁上用铁条嵌入了岩石之中,一条条生了锈的铁链架起了层层架子,楚枫楠凝目看去,发现架子上摆放着的竟是无数人骨,有头骨、臂骨、以及各种内脏器皿,透明的琉璃瓶中装着颜色迥异且充满恶臭的液体,这房间无处不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而最诡异还是圆房正中位置的一根巨型铁柱,柱的外表面洋洋洒洒的缠绕着几十根手臂粗细的铁链,一直延伸至上方,这间房里竟然没有出口,楚枫楠心下吃惊异常。

现今之际,唯有先逃出这牢笼才是上策,楚枫楠想要抬起手臂,却骇然的发现毫无知觉,他的四肢居然已经完全变得麻木,除了颈部以上,其下身竟动弹不得,这回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颈部以下居然被锁在了一套人型铁甲之中,铁甲由八条铁索缚在背上,几乎将楚枫楠提到了半空,他低头吃力的看去,发现甲上有许多指甲大小的孔洞,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喀拉拉——喀拉拉——’上方突然有声音传来,楚枫楠微微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声音却越来越响、越发越近了,终于,听得‘嘭——’的一声,从铁柱底部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柱底被开启了一扇门大小的口子,有人从柱子中走了出来,来的共有三人,一位老者、一位中年男子以及一位少年,他们径直走到楚枫楠的身前。

老者绕着楚枫楠走了一圈,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楚枫楠闭着眼,装作昏迷当中。

中年男子开口道:“唐六爷,这人中的可是蜀中唐门的毒,您能调配出完全克制的配方吗?”

“嗯。”老头随口应声道,也不答他的问话。

中年男子略感无趣,待了一会,便皱眉道:“唐六爷,您先忙。”

“嗯。”

楚枫楠听得‘喀拉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侧耳倾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想必来的两人都已上了铁柱,‘原来这柱子里是空心的,还有这许多机关!’楚枫楠心下想道。

烛火摇曳、百盏不灭,老头儿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岁月蹉跎,看起来像是风化了的石壁,只听得他说道:“既然醒着,还不赶快睁开眼来?嘿!唐家的毒药有多厉害,我唐老六还不清楚吗?”这老人的声调居然像一根被拉烂了的胡弦,沙哑而低沉。

楚枫楠睁开眼,略感虚弱,道:“唐六爷?难道你是川蜀唐门里的人?那……这里莫非是蜀境?!”

“嘿嘿,蜀境也好唐门也罢,都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小娃娃,那夜如若不是我,你早已死透了。”

楚枫楠心下一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娇弱的人影,他忍不住问道:“唐……唐六爷,你当时可曾见到一位姑娘?”

唐老六冷哼一声,道:“女娃子?什么女娃子?嘿嘿,小娃娃都死到临头了,还在想着风流韵事,哈哈。”

楚枫楠心下一宽,既然他这般说法,定时没见到沈昕了,突然想起她临走时的脚步声,心中禁不住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自己像一堆垃圾一样被人丢弃了。

见楚枫楠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老头儿不禁冷笑道:“怎么?怕死?嘿,既然我把你救转了过来,自然不会再让你死去,只是……嘿嘿……”

“是啊,我要死了……”楚枫楠难过的道,‘如果能够再见她一面,该有多好?’他心里想着,记忆里浮现出了沈昕淡淡的笑靥,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女人眼中的淡漠,好像六月飞雪、大漠成冰,使他针刺一般的心痛。

老头儿自然不知道楚枫楠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甚至连这个年轻人的名字都不知晓,在他眼中,楚枫楠不过是一具待宰的羔羊。

老头子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根竹管,管子约有小指粗细,两头都是尖如刀刃,他一言不发的将管子从铁甲的孔洞中插入,楚枫楠感觉到腰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接着便看到从竹管子里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老头用一只空的琉璃瓶装了小半碗,摘掉竹管,也不去管楚枫楠腰上的伤口,任其血流不止。

楚枫楠感到身体还有些微的痛觉,心下甚喜,便说道:“老先生!可否放我下来?我难受的很!”

老头不理睬他,径自走到一张石桌前摆弄着什么,这一弄就是几个时辰,其间除却一位老叟下来送饭菜之外,再无他人过访。

这样的日子十分单调,但却持续了一段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之内,只怕连日子都忘了怎样去换算,楚枫楠只知道那老者时而抽取他的血液,时而喂他喝些味道各异的药水,又时而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但他最多的时候还是坐在那张石桌边埋头苦干,桌上放着的一本厚厚的摘录几乎已被他写满了。

楚枫楠的胸口有些难受,但幸好还能忍耐,他看着老头的背影,发现角落里堆放着三顿饭菜,这已是他连续三天没有吃一口饭了,楚枫楠想到,这一次老头子趴在石桌上足足有三天时间,他究竟在做些什么,楚枫楠毫无端倪。

“啊!”忽然之间老头子恼怒的吼道,一把打翻了桌上的几个瓶子,里头的液体溅落一地,‘嗤嗤’声中,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楚枫楠忍不住头晕昏眩。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没道理不能化解这种毒药!蝎尾、鹤顶、蛇囊、蟾唾!究竟还少了什么?少了什么?!”老头子看起来十分焦虑,不住的来回走动,嘴里念叨着什么。

楚枫楠见他越来越狂躁,已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处在崩溃边缘。

‘哗啦啦——’老头儿将石壁架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掀翻在地,他发了疯似的敲打着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将每一个瓶子都摔得粉碎。

楚枫楠像个傻瓜一样的看着他,直到老头儿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喘息,他才试探着轻声喊道:“老先生?!老先生!”

唐老六听见有人呼唤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嘿嘿”直笑着走向楚枫楠,从破碎的瓷瓶中用小拇指的指甲挑了些粉末,在楚枫楠眼前晃荡,阴森森的说道:“小娃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楚枫楠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指,忽然张口“呼!”的一口气吹去,冷不丁下,唐老六小指上的毒粉竟被吹入了他的眼中,唐老六“啊!”的一声惨叫,猛地一掌拍向楚枫楠,盛怒之下,使上了十层功力,只听得“嘭——”一声大震,却是他双目既盲,这一掌竟是击在了铁甲胸口上,铁制的甲套居然被击的凹陷了下去,而掌力亦是贯穿了铁甲,差点要了楚枫楠的命,楚枫楠耐不住内脏翻涌滚动,内劲直冲头顶,竟然七窍流血,昏死了过去。

唐老六情知这一掌之力堪比猛锤,中掌之人必死无疑,也就不再去理会楚枫楠,他疯了似的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却始终一无所获,最终,唐老六无奈的放弃了寻索,瘫坐在地上诡异的一笑,只见两行血泪从他的眼中流下,眼睛所处位置竟已变成了两个窟窿,黑色的血水正不住涌出,看来唐老六已经死透了。

静,静如鬼魅,诡如深渊,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有人来到了这间牢笼,来人一踏入牢中,便“咦!”的一声惊呼,随后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第二次进来之时,却有多人相陪,只听得一位中年男子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我走时唐六爷还是好好的,怎……怎么……”

另一人头侧戴着一根五彩鸟羽,蓝布长袍、青钢腰刀,他掩着嘴说道:“此地气息不畅,恐怕空气中都充满了毒气,先把尸体搬出来再作打算。”

有人靠近楚枫楠,一探他的鼻息,说道:“捕头,这人已死透了。”

头上插根五色羽毛的捕头点头道:“把他解了,找几个人将他丢到城外野树林里埋了。”

“是,大人。”几个人小心的卸下楚枫楠身上的铁甲链子,扛着他出了牢笼。

夜色入晚,冬季飘零,午夜的风冷得人发抖,此即城门早已关闭,但运送尸体的几人显然俱是老手,只几声招呼,便出了城,径往城东五十里的一处野树林赶,临到之时,已是四更,几个人胡乱挖了个坑,用席子一卷楚枫楠的尸体,便将他丢入了土坑里,接着填土埋尸,也不怎么用心,想必平日里也没少做这勾当。

野树林里树荫婆娑,映得林间阴森恐怖,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来到这片林子里,但此刻却偏偏有人走了过来,来人贼头贼脑,不住的左右张望,不一会,便到了埋尸之所,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柄铁锄,头上用白布蒙了脸,一双麻鞋已穿得破烂不堪。

此人左右张望了一会,从怀里掏出火石和一根香,点燃了之后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念叨:“冤有头债有主,身前害死您的人定是那六扇门里的大爷们,小的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今日从您这借走几样东西,也算是帮您积了阴德,莫怪莫怪。”

说完,便挥动锄头扒起土来,土本就掩得不深,顷刻间就已挖出了楚枫楠的尸体,盗尸者将点燃的火折子靠近楚枫楠,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他的全身,脸上表情越来越厌恶,突得只听他一甩手,恨声道:“呸!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爷类,却原来也是个穷鬼,你小子临死前定是让那群贼捕快刮走了值钱的货色。”‘呸’的一声,盗尸人张口吐出一口唾沫。

这一口痰正好落在了楚枫楠的脸颊上,只见他突然之间猛地一拍自己的脸,挺着上半身直直地坐了起来,嘎声道:“老鬼要害我!”

此即,正好一阵阴风刮过,‘嗖’一下便吹熄了火折,盗尸人两腿不住打颤,上下牙关‘咯咯’直响,几乎连锄头都拿不稳妥,他胆怯的说道:“大……大……大爷,小……小的……”

楚枫楠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你是谁?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边?”

“这……这……这里……是……是……”

楚枫楠摇晃着站起身,微弱的月光下面,披头散发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无主冤魂,黑暗中的双眸却看的清晰异常,盗尸人越看越怕、越怕越慌,口中不住念叨着什么。

“快说!”楚枫楠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啊——”盗尸者吓得面如土色,一声尖叫之下,丢了锄头转身就跑,楚枫楠重伤未愈,手上乏力,居然被他挣脱了开去,不一会,他便消失在了野树林中。

楚枫楠喘息未定,拾起铁锄拄地而靠,想起在那牢笼之中的日子,不禁犹有余悸,却原来当时他受了唐老六那一掌之力,一时间气闭塞住,导致呼吸停顿,才会令人以为他已死,但‘运尸’途中,本已颠簸不堪,更加上填土之后,泥土的重量压得他胸口气闷难消,几乎透不过气来,忽然之间便醒转了过来,也算是命不该绝。

“咳……”楚枫楠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腹内便似火烧般疼痛,仿佛连吸入肺中的空气都充满了灼热的刺痛,但他还是没有停留过久,嘴里还留有泥土的渣子,天上的月亮就要落下,眼看着便到了五更时分,最使人疲倦的时候。

楚枫楠朝东走了一段路,依稀已看不到月光,这边的树木竟越来越茂盛,他心下不禁责怪起自己来,‘本不该走东边的。’他想到,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惊呼,惊叫声从南面不远处传来,以楚枫楠的江湖经验听来,定是有什么人遇上了危险,他心下好奇心大盛,朝着惊呼声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的近了,他越是觉得惊讶,耳中渐渐传来一阵兵刃相交之声,显是有人正在林中激斗,从兵器的碰撞中可以判断得出,打斗者至少有四、五人之多,楚枫楠的好奇心更重了。

他悄悄的靠在一株枝叶茂盛的大树后头,从树的缝隙中瞧去,火把插在土堆上,人影随着火光若隐若现,地上已躺下了好几具尸首,一群黑衣劲装的汉子正拿着兵刃围攻一名老道士,老道手持长剑,游走于各人的兵锋之间,丝毫不落下风,其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其中一男子满脸血污,正恨恨的瞧着那几位黑衣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楚枫楠再瞧那女子,年龄不过双十,却作道姑打扮,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焦虑的神色,他忽然间想起了沈昕,‘如若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不知她会不会像那小道姑般替自己担心?’

楚枫楠思绪万千,忽听得‘啪——啪——啪——’几声响,那老道已归剑还鞘,单手负在背后退立一旁,他微微笑道:“承让承让。”地上几截短剑,整整齐齐的围成了一个圈,一众黑衣人脸色难看至极,却只站在原地,并不后退。

老道捋着花白胡须,淡淡道:“诸位,贫道途经此地,乍遇贵帮的帮中之事,本不该多管闲事的,只是这位少年的父亲曾与我也有些交情,还望贵帮看在老道的面上,放过这小娃娃一条生路吧,来日里老道定当上辽东向你们上官帮主说明情由。”

黑衣人连声冷笑,丝毫不惧这老道,一人说道:“牛鼻子!既然你也明白这是我们‘大龙帮’自家的事,嘿嘿,依江湖规矩,你就该把这少年交给我们!”

“对!武当派虽了不起,但也得照江湖规矩办事!”

楚枫楠心下一惊,暗想:‘大龙帮一向纵横辽东,势力最远也不过黄河以北诸省,怎的现今却延伸到江南来了?’他再看那老道士仙风道骨,自有一派大宗师的气度,心下想到,‘原来他是武当派的老道士。’转头朝那小道姑看去,却又想到,‘嘿!一群牛鼻子里倒也有这般俊俏的小妞!’

老道含笑道:“如若贫道执意要带这少年走呢?”

黑衣人面面相觑,恶狠狠的说道:“牛鼻子!我们大龙帮可不比你们自诩为名门正派,今日你带了这少年离去,我们也无话可说,你武当山上高手如云,我们自是不敢上山挑事,但若是日后在江湖上碰上了武当派的诸位朋友,那也休要怪罪我们无礼了!如若遇上的还是像这位小姑娘这般美貌年轻的小道姑,那兄弟们就更要无礼一些了!嘿嘿……”

楚枫楠见那小道姑听闻这话,双颊气得绯红,煞是娇羞可人。

与那小道姑一道并肩而立的少年道士突地大声喝道:“无耻之徒!说话像放屁!”

“哎呦!这位道兄一开口就是一个屁,这可真是奇了!哈哈!”

“何止是屁,还是狗屁!臭屁!放他娘的狗臭屁!哈哈哈……”众人放声大笑。

老道的脸色沉了下来,道:“诸位,你们之中可有人能够挡我十招?”

黑衣人的脸色铁青,他们心中盘算道:这牛鼻子老道剑法高明、内功深厚,莫说十招,就是三剑,也极难抵挡,便道:“道长有什么话就挑明了说,兄弟们技不如人,也只好任由道长处置,只是我们大龙帮做事一向心狠手辣,嘿嘿,到时候帮中高手尽出,只怕连道长也讨不到好处,嘿!”

站在老道身后的少年满脸血污,突然跨步而出,大声喝道:“奸贼!大龙帮杀我父母!灭我满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的人字拖音甚长,带有一丝坚定的气势,仿佛扑向火烛的飞蛾,至死方休。

‘啾——’忽然,林中有声传来,老道脸色大变,他已来不及拔剑,只能一甩道袖,‘噗’的一声,一样事物透袍而过,击中了少年,少年被击飞,身子朝后飞了数丈,才掉落在地,老道回首望去,却见他胸口鲜红一片,也不知是死是活,小道姑一声惊叫,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脸上神色惊恐无比。

老道气恼异常,‘嗖’一声拔剑在手,淡淡道:“来者可是‘大龙帮’内的高手?”

一人自林中掠贯而出,跃上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头,居高临下的望着老道,冷冷的说道:“武当派甘愿为了这条死狗,连大龙帮的脸面都不肯卖吗?大龙帮所属辽东诸省上千弟兄,嘿!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武当派淹死几百回了,老道士,这条死狗已经中了我的暗器,出气多、入气少,活不成了!哈哈!”

老道阴沉着脸,额头青筋突起,饶是他涵养甚高,也经不住此人言语的挑唆,虽说武当全派不过数百人,但武当派在江湖上自古便是与少林齐名的泰山北斗,况且武当派的俗家弟子遍布江湖成百上千,现今居然被‘大龙帮’如此看不起,这口气,无论如何也无法咽下,老道遥望着他,说道:“这少年死也好,不死也好,贫道今日非带他走不可!”

“好!活人不与你挣一具尸体!但有个人却要留下!”

老道:“谁?!”

这阴鸷的汉子突地一声暴喝:“给我出来吧!狗贼!”他身形暴涨,以巨雕扑羊的姿态自半空一掠而下,直冲楚枫楠所藏之所,他左手上戴着的精铁手套白光闪烁,显是十分的锋锐。

楚枫楠舞起铁锄,一锄勾向他的脚踝,阴鸷汉子探手疾抓,一把扯住了锄头,一扭一带,便将木制的锄柄捏成了两截,另一只手却依旧抓他肩头,楚枫楠伤愈未痊,腿脚无力,情急之下,张口吐出一口唾沫,朝汉子的脸上飞去,眼看着浓痰就要沾上他的面孔,突地汉子一个‘燕子回柳’,一扭腰,躲过了这口唾沫,落地的瞬间,他四肢匍匐在地,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蟾蜍。

阴鸷汉子森然道:“留下你的一条胳膊,就绕过你这只死狗的性命!”

看着阴鸷汉子的奇特姿势以及他说话时的独特语气,老道忽然想起一个人,他惊声道:“你是‘毒蝎子’!”

毒蝎子‘嘿嘿’连笑,阴森森的说道:“不错!我就是上官帮主直属‘群英院’座下‘毒蝎子’!”小道姑听到他自称为‘毒蝎子’,不禁面露惧色。

楚枫楠亦跟着他冷笑,淡淡道:“大龙帮也没什么了不得。”

毒蝎子仔细的看了看楚枫楠,心下琢磨不透此人来头,便试探着问道:“你是丐帮里的臭叫花?”

楚枫楠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忽然‘呼——’的一声吹响了口哨,哨声越过林间,响彻天际,久久不息。

楚枫楠冷酷的说道:“‘铁血盟’惊雷总盟主座下楚枫楠!随惊惧公子一道上辽东拜访贵帮上官帮主!”

毒蝎子暗褐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楚枫楠,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却流溢出了一股恐惧,惧意正在蔓延,李惊惧居然已经到了北京城外,大龙帮竟毫无消息,这其中一定埋有不可告知的阴谋。蝎子有毒,他四肢并用,缓缓退却,始终没有将背部留给楚枫楠,直到他隐入了野树林内,那双暗褐色的眼睛,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内心里的不安。

毒蝎子的退避,大出楚枫楠的意料之外,他根本就不曾想到过‘铁血盟’三个字竟会令大龙帮如此忌禅。

老道对着楚枫楠善意的一笑,接着便转过身,查看那少年的伤势。

小道姑焦急的问道:“师父,这……这人还能救吗?”语音微颤,显是心中十分害怕。

老道脸色凝重,沉声道:“他伤势过重,内脏俱已震伤,现在唯有让我先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等到了武当山上,再慢慢医治。”说着老道便要替少年疗伤。

此时老道的另一位弟子却阻拦道:“六师叔!此地不宜久留,大龙帮的高手不知何时还会再来,更何况连江南的铁血盟亦到了京城,您老可不能为了替他治伤而损耗内力啊!他……他本就是大龙帮里的人!”

楚枫楠心中大惊,听这小道士所言,此处乃是京城,大龙帮的地界,怎的自己竟会来到了这边?

老道听闻此话,立马沉下脸来,道:“出家修道之人,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人死而不救?何况这位楚先生也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我们武当派贵为正道人士,自然要行侠义道之事。”

“可是……”

老道一拂袖袍,便将手掌按上了少年的背心,深厚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少年体内,要想保住他的一条性命。

那弟子手按剑柄,连眼都不眨一眨的直盯着楚枫楠,对他充满了敌意。

楚枫楠只看了他几眼,便回身走去,他刚迈出一步,背后就感到一阵寒意,只听那道士冷冷的说道:“你去哪儿?是去搬救兵?还是想耍什么花招?”

楚枫楠并不回首,只是极阴森的说道:“你可以把剑顶住我的背心,但你们武当派难道想同时得罪‘大龙帮’与‘铁血盟’两大帮派吗?我们铁血盟的兄弟,比起大龙帮来,只多不少。”

道士退后一步,却仍旧指着楚枫楠,道:“希望阁下务要妄动,等我师叔替那小子保住了性命,那时候阁下想走便走。”

楚枫楠低声一‘哼’,径自走到不远处的一株树下就坐,眼睛滴溜溜的却盯着那小道姑看,小道姑虽感觉不自在,倒也无可奈何,只是双颊更加热辣辣的红似艳阳天里的苹果。

正当楚枫楠惬意的肆意调戏着小姑娘之时,忽觉有人靠近了了他,来人竟伸出舌头,在他的耳边轻轻舔舐,接着他便听到了一个令人汗毛直竖的阴冷声调:“嗨!可怜的虫子!我又来了,你以为你可以欺骗一只蝎子吗?嘿嘿……我想你马上就要变成一条死狗了!”

蝎子‘呼’的一声从树上跃下,四肢同时着地,他躬起了背,半猫着身子说道:“老道士快不行了,哈哈!”众人发现老道的头上冒出丝丝白气,正到最紧要的关头,任何外来的打搅都可能导致他走火入魔。

蝎子步步逼近老道,明晃晃的铁爪令人肝胆俱裂,小道姑不禁骇得瑟瑟发抖,却依旧挺剑朝他刺去,毒蝎子轻轻一拨,便将她击倒在地,此时,执剑在手的青年道士正站于毒蝎子的后方,他一剑刺向了蝎子的后心,蝎子头也不回,左脚抬起后踹,出腿既快且准,‘嘭’的一声,道士手上长剑竟被踢成了两截,他的胸口亦被狠狠踢中,口喷鲜血倒身卧地,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哈哈哈……”蝎子狂妄的笑声在林间上空回荡,日出的晨曦已渐渐升起,老道士却危在旦夕。

楚枫楠冷冷的看着蝎子一步一步靠近老道士,毒蝎子俯身拾起小道姑掉落在地的长剑,‘嗤’的一声,剑尖从老道士的身体里透胸而过,老道连哼都未哼一声,就已歪下了脑袋,蝎子并不将长剑拔出,而是继续朝前抄送,从那少年的后心直刺入他的前胸,将两人连成了一块,鲜血从剑刃一滴一滴的滑落,浸湿了新鲜的芳草泥地。

小道姑一声惨嘶,悲愤的扑到了她师父的怀里,哭着喊道:“师父……师父……呜……”

蝎子‘啧啧’连声,不忍道:“真是可歌可泣,小姑娘,哭的这般伤心,真是我见尤怜呐,嘿嘿!”

小道姑蜷缩在老道士的身旁瑟瑟发抖,显是心中害怕之极。

楚枫楠却突然说道:“你杀了武当派的名宿,这笔账武当迟早要和你算,你准备怎么做?”

蝎子听闭,‘哈哈’大笑,道:“我杀了他?杀他的人用的是剑,如果武当派的牛鼻子发现江南铁血盟里的高手也死在此地,你觉得江湖上的朋友会怎么想?”蝎子从老道士的腰上解下了他的利剑,握在手上,他继续道:“我虽不懂武当剑法,但这老狗的佩剑如若在你的尸体上发现,嘿嘿……”

楚枫楠切齿冷笑,森然道:“你确信能够杀掉我?”

“为什么不?你不过是条连路都走不动的死狗!”

蝎子不再让楚枫楠说下去,他竟然摘下了手套,一掌朝着楚枫楠的胸口印了上去,楚枫楠脚步虚华,只能勉强躲闪,但依旧被蝎子击中了右肩,蝎子的掌力阴冷狠毒,楚枫楠不禁瘫软倒地,再也无法爬起身来,蝎子冷笑不止,用长剑在楚枫楠的胸口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顿时血如泉涌,但这一剑却并不致命。

“我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就死去,在你临时之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痛苦!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嘿嘿!我想你们铁血盟里也有许多残酷的刑罚!”

蝎子伸手沾了一丝血液,放到嘴边尝了尝,表情充满了满足感,他的声音发着令人惊恐的颤音,说道:“你们这些毫无用处的死狗,每一次割断你们咽喉时喷涌而出的鲜血,总是能让我感到无比的快意!只可惜你却无法死在我的手中。”

蝎子将剑轻轻一丢,甩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插入了青年道士身前的泥土里,蝎子道:“使出你的武当剑法,杀了他!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道士的脸在抽蓄,他发着抖的手缓缓攀上了剑柄,慢慢靠近楚枫楠。

“师兄!别……别杀人……”小道姑的声音略显稚嫩,蝎子别过头,笑道:“小姑娘!胆子不小,只可惜我毒蝎子最喜欢喝小女孩的血,尤其是像你这般又白又嫩的小姑娘,吃起来一定棒极了!嘿嘿!”

小道姑不敢再说,只是对着她的师兄哀求而视。

她师兄惊魂未定,左手划了个圈,右手使了一招太极剑法,长剑歪歪斜斜的朝楚枫楠刺去,来势又缓又扭捏,招式破绽百出,难看之极。楚枫楠头一偏,这一剑竟没刺中他。

蝎子恼怒已极,一巴掌扇了过去,‘啪’一声,道士居然被他一下击晕,他拿起长剑,便朝楚枫楠的心口狠下毒手。

但长剑在距他心口不到一寸之处停顿了下来,蝎子再也无法刺入分毫,他的脸色显得十分的惊恐,仿佛正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咽喉,使得他无法透过气来,蝎子双手握着脖颈,一步一步的朝后退却,最终,缓缓的倒在了泥地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如此诡异的一幕让楚枫楠和小道姑俱无比惊讶,心中又是恐惧又是不安,只能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

过了一会,楚枫楠才出声说道:“小姑娘,你把地上的长剑拾起来,乘你师兄还未醒过来,在他心口刺上一剑!”

小道姑摇了摇头,啜泣道:“你……你为什么要我刺我师兄?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枫楠:“你我都看到了你师兄的丑态,他醒过来之后,非得要了我们的性命不可!”

小道姑显然不信,低声的自言自语道:“师兄怎么会那样做呢?呜……师父……呜……”

楚枫楠忍不住骂道:“小贱人!死到临头还要搭上爷爷的一条性命!”他强忍痛楚,抄起地上长剑,拄着身子慢慢挪向那道士所躺之处。

小道姑惊恐万分,突然站起来拿剑指着楚枫楠,颤巍巍的道:“你……你别动,要不我……我……”

“你什么?杀了我吗?”楚枫楠冷冷的盯着她,继续爬向那道士。

“师兄!师兄!快醒醒!师兄!”

她这一喊,果真惊醒了那道士,只见他痛楚的揉捏着自己的脸颊,逐渐清醒了过来,一看便知晓了楚枫楠的意图,他急忙跃到了他师妹身侧,劈手便夺过她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就一剑刺向楚枫楠的胸口,楚枫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躲避,他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师兄!你……你不能杀他。”小道姑竟决然的站到了楚枫楠的身前,替他挡住了她师兄。

冒着寒光的剑尖直指着师妹的咽喉,但她居然有勇气坚持,师兄拿剑的手腕微微抖动,怒喝:“师妹,你让开,此人不除,定会坏我名声!坏武当的名声!”

师妹:“师兄,不会的,他一定不会说出去的,你……你不要随意杀人,我……我害怕……”

楚枫楠望着这女孩的背影,他从来都不相信有人会傻到像她这样的程度,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又十分的感激她。

师兄上前一步,剑尖几乎就要触到她的肌肤,他恶狠狠的说道:“小鱼师妹!请你让开!”说着他又逼近一步,小鱼闭着眼,紧咬着牙关坚持,丝毫不退后一步。

师兄恼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他师妹,挺剑刺向楚枫楠,却听得‘叮’一声,两剑相交,迫得道士退了一步,他喝道:“小鱼!你干什么?乘我受伤之时想对我动手吗?”

“师……师兄,我……我……我只求您放过这个人吧,他……他好可怜……”

师兄望着师妹手中利剑,良久,他忽然语气缓和道:“师妹,是师兄错了,师兄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名誉而滥杀无辜,好,师兄不杀他,你先把剑放下,你瞧,师兄也把剑收起来了。”说着,他便将长剑重新插回了背上剑鞘内。

小鱼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楚枫楠却大声说道:“别听他胡说,他现在受了伤,制服不了你,诱你先弃了兵器,再将你制服了,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小鱼别过脑袋,瞧着楚枫楠奇道:“我师兄从不会欺……”她忽觉得腹部袭来一阵剧痛,接着便缓缓栽倒了下来,但她没能倒地,一只手扶住了她。

小鱼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中掺杂了太多的情感,有不解、有不信、有惊讶,还有那满是伤痕的泪珠。

“师兄……你……你从来不会欺负……欺负我的……”师妹的腹部被她师兄的长剑穿透而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让她从小就崇拜的男人,居然会亲手了结她的生命。

“师兄……我好痛……我……我流了好多的血……我的头好晕……”带有咸味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滚落,将她的秀发染成了苦涩的甘甜,她只是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师兄……你在哪儿?我……我看不见你了,都是红色的……都是红色的……”

她师兄不忍再看,闭上眼轻声说道:“小鱼,不要怕,只是有点痛,很快就好了,乖,闭上眼就没事了。”

小鱼确实闭上了眼,她再也没法子醒过来了。

“小鱼……呜……”师兄抱着师妹的尸体,无法平息心底的悲痛,罪恶般的自责感一阵阵的冲击着他的心灵。

师兄熟悉的肩膀就像是厚重的港湾,只是这一次却如此沉重,他看着师妹渐渐死去,只想在她临死之前再一次好好的瞧着她,可惜他不曾知晓,索命的双手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楚枫楠悄悄的递出了他手上利剑,只是轻轻一送,便已割开了他的肌肤,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手法,只是这一次却是从背刺入小腹刺出,师兄仿佛未曾感觉到痛楚,他摸着透体而出的剑尖,笑了,解脱般的说道:“报……应……只是……师妹,白白……丢了你的一条……性命……原……原谅……师……”他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