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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乱战

fanbomb 《惊雷风云》 武侠小说 2012-01-13 13:5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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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虽未乱,但乱局却已布下。

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已然悄悄的揭开了一个小口,从这个洞口看去,唯有阵阵细雨惆落,在西湖上激起一片寒雾,朦胧的雾中,只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随着稠密的雨水瑟瑟发抖,像极了一条无助的可怜狗。

富贵站在雨中,手扶着船舷,他的双眼遥望着远处,在灰色笼罩的寒雨中依稀可以眺望狮子楼顶上的一叶风铃,他仿佛听到了风吹过时所带来的铃声,摇晃着的铜铃好像童年的记忆,带着他重新走回了狮子楼。

“你有心事?”王坛忽然间从富贵的身后探出头来,说道:“我讨厌下雨,你可知为什么?”

不等富贵回答,他便已说了出来:“因为烘干衣裳需要时间。”

雨水从他的双颊淌下,他却浑未觉得冷,仿佛这场雨似下在艳阳六月里一般,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船上?”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认得你!”

雨落声掩盖住了他的话语声,富贵悄然后退,他本能的对这个捕快有种恐惧。

他道:“我自然是认得你的,其实……”富贵不得不听他说下去,“其实我与‘边缘人’之间也有一份协议!”

富贵的心跳在加速,但冰冷雨水很好的掩饰住了这种不太寻常的悸动,他说道:“与我何关?”

王坛:“当然和你有关系,难道你忘记了,你也是个‘边缘人’?”

富贵讶异道:“也?你……难不成你也是……”

王坛阴寒的目光仿佛从富贵身上透视而过,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不错,我不仅仅是个‘边缘人’,并且还是帮派里的核心成员,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富贵摇摇头,道:“不想。”

王坛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低鸣般的笑意,缓缓说道:“你应该问我是谁,这对你而言非常重要,除非你想死!”

富贵从来没有想到过死,因此他只能问道:“你是谁?”

王坛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边缘人’里有‘五颗星’?”

富贵:“不……不知道。”

“不知道?!”王坛的脸上隐隐中浮现出一股怒意,他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挑战他的底线,但他还是解释道:“五颗星,就是五个人,你不必知道这五颗星代表着哪五个人,但你只需明白‘五颗星’在‘边缘人’里的地位与份量即可。”

富贵望着他,悚然道:“您……您是五颗星之一?”

“哼哼!”王坛道:“我就是五颗星里的‘黑星人’。”

富贵心中捉摸着他的话语,但他嘴上却说道:“捕快是黑星人,黑星人就是捕快!”

“不错!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现在你明白了?”

富贵:“你……你要我怎么做?”

王坛:“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即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坛走了,只留下富贵一人淋在雨中,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法子想明白,这个‘黑星人’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他?

外面风呼呼的吹,富贵被冻得不住打颤,既然对一件事想不明白,那只有暂时不去想它,水落之时,即是石出之日,富贵已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当他回头想要避雨的时候,却并未发现湖面上正悄悄驶来的十几艘乌蓬小舟,小舟来速极快,一瞬之间,便已撑到了大船之旁,夜色惆降,湖面泛起阵阵雾气,在黑暗的掩护下,舟上众人纷纷抛出了带钩的铁爪,以迅疾而又无声的行动攀爬上了花船。

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神从蒙着黑布的脸上透视出来,他们匍匐在甲板之上,在雨水与冷风的呼啸中悄悄潜入了内舱。寒冷的冬季本就没有人愿意远离温暖的屋子,更何况外头还下着令人讨厌的冰雨,花船的护卫们并未站在寒风暴雨中严守他们的职责,他们只是聚拢在甲板底层,在昏暗的烛火下围在一张桌子边,用拼命压低了声息的吆喝声伴随着男人特有的汉子气息从这间略感闷躁的房间里飘散而出,雨滴溅落在甲板上的声响遮蔽住了脚步声,而烛火那一丝微弱不堪的光线却倒映出一柄柄冒着寒意的刀刃,只是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

张鲇加入铁血盟没多久,但他的赌龄却已可算得上是老资历,只是每次开赌,都是输多赢少,这一次,他又输了个满肚子晦气,“哎!鬼天气连带老子的手气都变得这般差!”张鲇恨恨的朝地面啐出一口唾沫,沮丧着脑袋退出了这场赌局,当他转身之时,他唯一见到的便是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眸,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柄淌着血的剑,此时,刺痛才从他的咽喉传来,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剑锋上遗留下来的冰冷雨滴,刺入咽喉的剑被一只稳如磐石的手缓缓收回,在张鲇彻底倒在甲板上之前,这个催命剑手已然用同样的手法杀光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花船摇摆起伏,外边的雨越下越大,隐隐中伴有雷声鸣鸣,杀人者犹如一尊石像,站在船头死盯着船舱内的一点烛光,他身上像夜色一样黑的紧身服上所溅落的血液正缓缓的被雨水洗刷干净,虽然他带着同样漆黑的蒙面罩带,但从口中呼出来的灼热气息却依旧令人感到心惊。

‘轰!’天的远处有雷鸣闪现,仿佛连这艘庞大的船只都被震动,洪二爷惨白的脸上阵阵抽蓄,每次雷声隆隆而来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神一样的人,那个人是矗立在江湖上永远不倒的神话,也是一堵没有办法逾越的鸿壑。

“下雨了。”封泰似乎预感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洪二爷的左手悄悄的靠近了剑柄,慵懒的低声道:“雨早已下了多时。”

‘轰!’又是一道闪电,天际雷声轰隆,使人一阵心慌,封泰显得有些紧张,道:“我有种预感,似乎来了几位不太友好的朋友。”

洪二爷咳嗽连连,一口浓痰卡在喉间吐却不出,他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吃力的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封泰的左右手俱已握住了飞盘,双眼紧盯着房门。

“咳……咳咳……”‘轰!’‘啪~啪~’“呼——吸——”洪二爷的咳嗽声伴随着窗外雷鸣以及浪花翻起来拍打船面的波涛声混杂在封泰并不平静的呼吸声中分不清彼此,房间里的两个人似乎等待着洪二口中的‘朋友’到来。

但门却没有开,门不开并不代表人未到,人早已飞窜入屋,扑进来的有两人,一人自屋顶船篷滑入,另一人自船头窗中飞身扑进,进来的两个人也都没有动,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夜行衣,却拿着完全不同的两种兵器,站于东南首的黑衣人手持精铁双斧,斧面刻有雕花纹路,一眼便知是位力大沉猛的外家高手;余下一人贴墙而立,面朝洪二,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掌上套着十个黑铁指虎,想必也是位精通外门硬功的好手。

二对二,胜算并不大,四个人面对而视,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在等一个人,这个人是谁?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人未到,却声先闻,但听到的并非是他的说话声,而是一对铁胆相互撞击所发出来的‘叮咚’之声,封泰的手在颤抖,额头布满了冷汗,他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试探道:“铁胆候?!”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位老者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入房中,他左手手掌里不住把玩着一对纯钢铁胆,铁胆的表面极其光滑,内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经过逐年累月的摩擦所造成的效果。

“封总管?”老者笑着问道。

封泰忽然间不紧张了,只有未知的东西才会令人恐惧,但是当铁胆候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他反而将心静了下来,他说道:“果然是铁胆候。”

铁胆候伸出右手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封泰见到他的右手无名指断了半截,他道:“‘飞云浦’近年来越发兴旺了,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众人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果然他接着道:“哎,如‘飞云浦’这样在江湖上的老招牌,也开始吸纳新生力量,尤其招揽到了似封总管这般的年少英杰,想不旺盛都难啊,可怜我们这群老骨头喽,呵呵,你说对吗?洪老弟!?”

洪二斜躺在卧榻之上,“呸!”一声吐出口浓痰,道:“这口痰卡在喉咙多时了,总算是将它吐了出来,真是不吐不快啊!嘿嘿。”

洪二接着道:“老骨头有老骨头的活法,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去处,只要让我们这样的老古董留着一张嘴可以吃饭、留着两条腿还能走路,那就足矣,哈哈。”

“嘿嘿,洪老弟说的倒也有些道理,”铁胆候负手踱步,与其他两位蒙面人呈三角之势将洪二及封泰围在核心。

洪二爷惨然一笑,苦涩道:“我料到‘边缘人’必不会咽下这口气,只是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你。”

铁胆候:“其实你早该想到的,既然我连‘关中三十六血手’都派往了杭城,那铁胆候还能远吗?”

洪二一声叹息,恍然道:“我的确一早就应该想到,‘边缘人’绝无可能只让常百里一人来对付李盟主,我也想过你的出现,只是……”

铁胆候:“只是你想不到在击退常百里的短短五日之后,我便已然赶到了杭城?!”

洪二冷笑,道:“半个月之前,大同府‘阮氏双雄’遭人杀害,你前往调查他们的死因,原来你不过是做了一场戏给我看而已,嘿!”

铁胆候突然正色道:“不错,老夫在三日之前已然连夜赶到江西九江城!为的就是要将你们铁血盟在杭州的势力剪除出去!”

“哈哈哈!”洪二悠的起身,喝道:“我洪二如今已是西去的日落,却还能够死在铁胆候的手里,也算得上是死有所归了!”

铁胆候摇了摇头,叹息道:“洪老弟错了,老夫今日上你这条花船,并非是来取你的性命。”

洪二的心底闪过一丝生机,但他很快便清醒了下来,铁胆候是绝无可能放过他的,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铁胆候望着洪二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或许时间在这上面留下的唯有伤痕,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又何尝不是?他面向封泰道:“封总管,‘飞云浦’与‘边缘人’向来和睦而处,这趟浑水,封总管自然是不会想来搅一搅的,嘿。”

封泰双手拢在袖中,笑道:“在下不过是‘飞云浦’里的小小总管,我之上有钱大总管,我之下有数千兄弟,凭我一个区区封泰,自然没有这个胆量来搅这趟浑水。”

封泰退后两步,转身对着洪二微一躬身,稍有歉意的说道:“洪二爷,实在对不住。”

洪二盯着铁胆候,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森,他忽然说道:“铁老怪!其实你不该来的!”

“哦?!”

洪二:“如果你陷入了危险境地,我想常百里是绝不肯出手来救你的。”

“哎!你的话虽然莫名其妙,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正确。”

洪二:“并且你还忘了一个人。”

“你是说李惊雷?”

洪二:“当然不是!”

“那是谁?”

洪二将手指向窗外,窗口那里是个破洞,月光本该从破洞中照耀而入的,可此刻却被挡住了,阻挡住月光的是一个人,这个人并不可怕,因为铁胆候并不认得他。

“你是谁?”铁胆候问。

他回答道:“我姓楚。”

“楚?”

他:“你不认得我,但你一定认得这柄刀。”

铁胆候眯起了眼,低声道:“你是楚灵公?!”他虽未见到他亮刀,但江湖上用刀的高手不多,而能够在铁胆候面前亮刀的人更少,楚灵公无疑是其中一个。

“你要杀的人应该是常百里,而非我。”

楚灵公:“杀一个人很简单,但若要令他痛苦却很难,况且常百里已加入‘边缘人’,能够杀掉他的机会,已经很少了。”

“别人要杀常百里,自然难如登天,但是你,只要你愿意……”

洪二突然道:“三对三,看起来铁老兄也难以占据上风。”

“三对三?”

“哎!洪二爷何苦要揭穿在下的小小把戏?”封泰笑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洪二爷是位英豪,不想占铁爷便宜,在下明白,只是铁胆候这头猛虎,实在是不好对付,嘿!现在双方的胜算可是五五开。”

铁胆候悠闲的玩弄着铁胆,却连看都未看封泰一眼,道:“常百里虽已是‘边缘人’,但江湖规矩不可弃,如若楚兄……”

“楚兄?”楚灵公忽的跃下窗台,一张英俊又带点伤感的脸庞呈现在昏弱的烛光下,铁胆候认得这张脸,很多年以前,这张脸就已是江湖上慑人的传说,但令铁胆候感到惊讶的却是,这张脸竟十分年轻。

“怎……怎么可能?楚灵公已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可是你……”

楚灵公:“不错,楚灵公不仅已是个老头子,并且……”他的眸子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悲痛,接着道“并且他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这一切,都要拜常百里所赐!”

“他……他死了?!”

楚灵公:“是的,他死在了常百里的手中!”

铁胆候叹了口气:“那你是谁?”

“楚枫楠!”

洪二捂着嘴咳嗽,阴沉着声音道:“楚枫楠!你不要忘了,就在五日之前,常百里还杀死了你的母亲!”洪二顿了一顿,继续道:“原本你可以杀了他的!”

“住嘴!”楚枫楠的双目赤红,他握着刀鞘的左手不住颤抖,仿佛有人正用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拽得他透不过气来,他说道:“住口……我父亲虽然死了,但他的威名却依旧存在,谁说楚灵公已死?我就是楚灵公!楚灵公就是我!”

‘唰’的一声,刀刃出鞘、刀锋袭人,整个房间里都布满了阴寒的杀意,铁胆候望着这柄传说中的妖刀,仿佛感觉到了那些死在它之下的亡魂,正用一种诡异的妖绿呼唤活人,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禁汗毛倒竖而起。

“任何阻挡我复仇步伐的人,都得死!”

楚枫楠的刀快而锐,既薄且利,刀锋与刀背都闪烁着寒意的光芒,使人没法分辨究竟是刀锋还是刀背。他此刻挥出的这一刀足以致命,至少在江湖上已可算得上是一流的一刀,这一刀所散发出来的杀气竟连铁胆候都不禁退后了半步,但他也仅仅只是退后了半步而已,可是对于封泰而言,一个人如若退后了半步,就相当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他的刃盘脱手飞出,盘上的气孔与空气激烈摩擦下所起的哨声仿佛要将空间割裂开来,但它将要撕裂的却是铁胆候身上的肌体。

‘叮!’飞盘竟被击落,可铁胆候手中的铁胆却也少了一枚,封泰不禁退至洪二身侧,冷声道:“洪二爷!咱们联手将他除去!”

“好!”‘好’字还未落下,一人却已迎空扑来,来人十指呈勾、宛如鹰爪,左手抓封泰肩头胛骨,拇指与食指、无名二指直点其乘风、云门、中府三大穴道;右手握拳呈‘日’子形状朝洪二爷的面门猛击而下;其人指头还未触及,指劲尤已令封泰肩头隐隐作痛,封泰大骇,就地矮身一滚,却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剑影,待其站起身来之时,那飞身而来的黑衣人已然退至十步开外,只见他胸口一道血痕触目惊心,血液正不住从伤口中涌出。

“咳……咳……”洪二单手驻剑,几乎站立不稳。

楚枫楠状如疯虎,拼了命的扑向铁胆候,但他凌厉无匹的攻势却被一对板斧给挡了下来,双斧沉如磐石,钝不可挡,楚枫楠虽狂,却并未发疯,自然不敢与其硬碰对扛,只能左冲右突,以求突破对方的斧影,但黑衣人却步步紧逼,丝毫不让楚枫楠有喘息之机,楚枫楠怒极,突地倒转刀头,一矮身躲过迎门而来的一斧,怀抱刀刃以刀尖朝外直扑持斧人的胸口,这一招险之又险,连铁胆候都不禁大喝叫好。

‘噗’的一声,楚枫楠一刀刺入了对手胸口,但刃尖却只入几许,便再也无法刺入半分,他讶异的念头急转,身体本能的感受到一股危险,突然间撒手就地一个虎跳,堪堪躲过了飞来的致命一斧,楚枫楠单膝跪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心下大呼侥幸,后背已是被一片冷汗湿透。

黑衣人拔出嵌在胸口的刀锋,他仔细的看了看这柄锋锐无匹的宝刀,冷声道:“刀果然是把好刀,可惜用刀的人却不怎么样!”‘啪’的一声,黑衣人便将刀抛出了窗口。

刀被丢入了湖中,但楚枫楠却连看都未看一眼,他只是狠狠盯着眼前的敌人,用一种像狼一样低沉的声音说道:“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你是‘花斧金刚’宋迈!”

“哈哈!”黑衣人摘下面罩,道:“你的刀都已被我丢入了西湖底,你还能拿什么来对付我?”

楚枫楠:“对付你很简单!”

‘对付你很简单’这句话提醒了铁胆候,只见他从袍子底下拿出一根黝黑短棍,缓缓靠近了封泰。

封泰森然道:“洪二爷,我替您挡住铁老怪,您先将那带伤的料理了!”‘喀嚓’一声,封泰亮出了一对十寸短剑,兵刃越短,近身搏斗越是凶险,铁胆候看到他的兵器,稍感讶异,这位素以暗器独步江湖的大总管,居然还是个擅长近身格斗的高手。

“好!”铁胆候一个‘好’字还未说完,便已向前踏步疾蹿,巨棒迎头袭来,动作快捷无匹,丝毫不像一位年衰的老人。封泰一个转身,一招‘大圣披挂’,从袍子下甩出几柄飞刀,飞刀去势迅疾无论,‘嗤嗤’之声不绝于耳,显是在内力的灌注下,威力更是大了几倍不止。

铁胆候短棍化劈为扫,‘叮咚’声中,射来飞刀俱被其迎面击落,而他的步伐却丝毫不受阻,封泰心下发狠,咬牙猛地窜身而上,手持两柄短剑一左一右分别刺向了铁胆候的左胸与右腹,铁胆候见其右手短刃自下而上挑向自己的小腹,如若被他刺得实了,必定死相惨烈,心下暗暗怒道‘好毒辣的手段!’

“着!”铁胆候内力深湛,每击一下,便大喝一声,他只将一根黑铁短棍横扫竖劈、左右猛砸,也不管对方招数如何巧妙,非得让你与其硬来不可。纵使封泰身法灵活、技巧多变,怎无奈内力不如铁胆候,双臂被他一根短棍震得几乎拿捏不住短剑,百忙中他偷眼瞟去,这一看更添慌乱,却见到洪二正与那空手蒙面人斗了个旗鼓相当,蒙面人虽受了洪二一剑,但他手上功夫十分了得,加之洪二有伤在身,竟被他逼入了墙角内,地上一片血迹,也不知是蒙面人的还是洪二身上的血。

“嘿嘿!洪老头自身也难保,小子,快快弃剑投降吧!念在你乃‘飞云浦’中人,老夫倒也不为难于你!”

封泰笑道:“胜负未分!结局难料!今日我这后辈小子,倒也想与铁爷较上一较!”

铁胆候转头瞧那宋迈,见他亦是稳占上风,便道:“好!”飞身跃起,右手自下而上划了个圆,抡起铁棒便朝着封泰当头罩下,来势猛如洪水,封泰的面庞被这股劲风刮得生疼,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他只能将双剑交叉呈十字状,高举过头,硬是受了他这一击。

只听得‘嘭’的一声大震,封泰的左手短剑竟被击飞,铁棍余势不衰,眼瞧就要压中他的左肩,封泰来不及思索,矮身就地一滚,显得狼狈之极,但总算是躲过了这极凶险的一击,‘啪’一声,木屑飞舞,封泰抬眼望去,见那地板被砸了个几尺来宽的大洞,他不禁浑身都冒了一阵冷汗。

“小子,我这后招还有好几手厉害的没使出来!乖乖的投降吧,老夫并不愿与‘飞云浦’结下梁子。”

“我……哇……”封泰刚想张口说话,但一口鲜血却已喷涌而出,胸口气闷难消,显然受了不小的内伤。

“哎!”封泰沮丧的将手中剑丢弃在地,道:“罢了!罢了!我曾想虽不如铁老爷子,但总该还有一搏的实力,没想到……想不到……哎!”他一甩袖袍,头也不回的走了。

“哈哈!”铁胆候大笑着靠近洪二,他说道:“洪盖世!洪二爷!当年你们结义五兄弟创立了‘铁血大旗帮’,那是洒下了多少的热血?流干了多少的汗水?到今日,你们五人唯一活下来的却只剩你一个,哎,想不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却让一个李惊雷,吞并了你们用鲜血换来的累累硕果,难道你真能就此放下?忍受他的肆意调遣?这些后生小子何德何能?能够令你洪盖世俯首称臣?嘿!他们不过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贪生怕死之徒罢了,哎,‘飞云浦’也好,‘铁血盟’亦罢,看起来都会败在这些小子们的手里,洪二爷,你何不改投贤人?另立门户?以你的聪明才智、盖世武功,必当在江湖上创出一片新的天地,何苦要寄人篱下、忍受那奴狗之苦?!”

蒙面人听见铁胆候如此言语,攻势稍缓,洪二得以喘口气,只见他低声笑道:“铁老怪,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即可,我洪二纵横江湖几十载,你这番说辞,我也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哼!”

“话虽相同,但道理却也是一样的,我想洪二爷这般聪明的人,总不会不明白吧?”

突地一人大声喝道:“‘边缘人’庇护常百里!该杀!”却是楚枫楠,他独斗‘花斧金刚’宋迈,身上已受了不少的创伤,浑身似被鲜血染过了一般,一身的血腥味。

“嘿嘿,”铁胆候望向正与洪二打斗的蒙面人,道:“杀了他!”

蒙面人微微颔首,纵身跃入了宋迈的斧影内,左手以大鹰爪功、右手以七十二路单手小擒拿攻向楚枫楠,楚枫楠空手独对‘边缘人’两大高手,更显吃力,被迫得连话都说不出口,而洪二正驻剑而立,他背靠着墙,面向铁胆候,左手捂着胸口,脸上表情痛苦不堪。

“洪老弟!为兄的让你考虑考虑如何?不过时间有限,待宋迈与段老大将那小子收拾了之后,老夫也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洪二不答,他凝目瞧去,发现楚枫楠的情况并不乐观。

段老大绰号‘铁指’,据说曾是黔南地区首屈一指的马贼头子,不知怎的,他居然也加入了‘边缘人’,并且还随铁胆候一道来了杭州城。

“姓楚的,凭你也想杀常先生,未免太也不识天高地厚了。”蒙面人低沉的话语声从漆黑色的遮布下穿透而出,顺带着一丝摄人心魄的强大压力。

楚枫楠且战且退,除却躲闪腾挪之外,连一次进击都未能出手,宋迈眼见段老大加入了战团,便后撤几步,稍缓攻势,一来钢斧沉重,体力消耗巨大,饶是他天生神力,也渐有不支;二来他不愿以多欺少,更何况段老大的本事也不在他之下。

段老大一双铁掌十根钢指处处拿向楚枫楠的人身大穴,一手分筋错骨擒拿手使得令人透不过气来,两人对战,楚枫楠明显处于下风,突地,段老大避过楚枫楠的一招‘直捣中宫’,在对方还未及收回臂膀之前,他猛地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握住了楚枫楠的手腕,段老大的手掌恰似铁闸,楚枫楠竟挣脱不开,使力之下,反倒被其手指上的精铁指虎轧得生疼。

这一下险像丛生,只见段老大低声冷笑,发出令人悚然的‘嘿嘿’声,右手闪电般搭上了楚枫楠的手肘,只需这么轻轻一扭,他的一条胳膊便废了,楚枫楠大骇,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思索,心下一发狠,也不顾自己的一条臂膀了,猛地朝前方撞了过去,只听得‘喀嚓’几声响,段老大竟被撞得倒飞了出去,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楚枫楠额头冷汗直冒,右手无力下垂,显是方才那一击也将自个儿的臂骨折断。

“啊……”这一撞,洪二在他胸口留下的剑疮再次被撕裂开来,段老大的胸口不住渗出鲜血,疼得他忍不住叫出声响。

洪二突然迈步跨前,但他只跨出了半步,便又收回了脚步,因为他看到铁胆候用一种极冷酷的眼神望着他,他看看躺在地上呻吟的段老大,又看看前方的铁胆候,最终略感可惜的叹了口气。

原本的境况忽然逆转,使得宋迈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楚枫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冷笑道:“老子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只是可惜了,便宜了常百里那狗杂种!”宋迈听他话里的意思,显是不想活着走出这扇房门了。

“可惜!”宋迈并不着急出手,他说道:“可惜阁下冒用的是你父亲的名号,以兄弟你的身手,在江湖上足以闯出一点名堂来,可惜呀,可惜现在死了,却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曾知晓。”

楚枫楠左手托着右肩,半弓着背部,切齿道:“嘿!我楚枫楠早已说过,楚枫楠就是我,我就是楚枫楠!凭你宋迈!还不配送我去见阎王!”

宋迈怒极,单手持斧一记‘横扫千军’铁斧脱手飞出,直击向楚枫楠,楚枫楠侧身一避,锋锐的斧刃擦着他的鼻尖而过,掠起了阵阵辣意,‘嘭’一声,钢斧在木制船舱上劈出了一个大洞,而这边楚枫楠还未站直身体,宋迈已然冲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握住短柄斧的斧柄,他身高马大,双手挥下,狠狠地砸往楚枫楠的脑门,楚枫楠突地跪地一个打滚,避开了宋迈这一斧,只见他已站在破洞前,月光从破败的壁洞外照入,映得他的脸庞毫无血色,只是一双坚定的眼神里透露着些许得意,眸子里的精光亦是充满了自负与不屑的神色。

“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的帐,兄弟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加倍偿还!”楚枫楠说完,便跃出了船舱。

“哼!”就在此时,铁胆候一声冷哼,同时甩手丢出剩余的一枚铁胆,铁胆银白色的光泽与雪白的月光交相互映,却在触碰到楚枫楠背部的一刹那间幻化成了腥红的血色,楚枫楠一声闷哼,随口吐出一口鲜血,‘啪嗒’,铁胆掉落在地,铁胆候出手虽即快且准,但楚枫楠的人影也已跃入了船外的湖中,总是让他逃脱了的。

“哎。”铁胆候摇了摇首,道:“老了,总是不中用了!”他望着那枚铁胆,楚枫楠吐出的鲜血正顺着洞沿淌下,染红了铁胆表面银白色的光滑。

“洪老弟,时间已经给过你了,机会是要靠你自己把握的,如何?”

洪二举起剑,直指着铁胆候,低声道:“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李盟主,不了解他的手段!不了解他的无情!不了解他的冷酷!”

“哎!可惜!”铁胆候摇头道:“昔日的五兄弟只剩下了你一人,不曾想老弟你临到老来依旧如此想不开,可惜呀可惜!”

铁胆候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情,但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却是满目杀气,他走的极慢,每一步都在船舱里踏出了一个脚印大小的洞眼,洪二在铁胆候的威逼下难以再忍受下去了,这种无形的压力要比真实的攻击来得痛苦许多。

剑光闪现,洪二的手腕只是抬了一抬,但他的剑却已刺出,直指铁胆候的心口,这一剑辛辣、精准、狠毒,只是略微缺少了一丝自信,一位失去了信心的剑客,一个丢失了自信的老人,那他当然无法击败铁胆候,铁胆候只用两根手指,便夹住了洪二的剑,剑锋依然锐利,剑刃依旧锃亮,只是握剑的手却已经开始发抖,铁胆候笑嘻嘻的望着洪二,这并不能算是屈辱,因为败在铁胆候的手上,本就算不得是辱没。

但洪二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铁胆候感到了十足的惊讶,洪二居然跪了下来,他抛弃了他的剑和他的尊严,跪倒在铁胆候的脚下,他低声说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办不到,但我又不想死……”

铁胆候突然之间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令他感到如此厌恶,不过他还是平静的说道:“你不想死?为什么?”

洪二抬起头,无法与之对视,道:“因为……因为我年纪大了,过惯了奢华的生活,已经变得怕死……”

“怕死?”

洪二:“为什么不?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到老还失去了唯一的独子,现在连替我送终的人也没有了,难道我还不能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吗?难道你就没有过这种念头?越是靠近死亡,便越是害怕死亡。”

“哈哈……”铁胆候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语言,他道:“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你的四位弟兄都已死,而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

“哈哈……哈哈……”铁胆候留下了洪二的一条性命,大笑着离开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