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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鹊起

fanbomb 《惊雷风云》 武侠小说 2012-01-13 13:5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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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雨多,不坠的威名飘摇如寒风孤叶,总有被吹走的一天。江南已然涌起了一股暗流,铁血盟与‘边缘人’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但最近,他们似乎有言和的趋势。

杭城西湖断桥下,宛如流水悠悠,艳阳天里的湖面总是呈现着一种令人心情舒畅的开怀,一艘花船从湖中缓缓驶来,船上迎风招展的大旗上用金丝绣着:‘铁血大盟’四个大字,从船上传来的莺歌燕舞之声使得它看起来像是一处烟花流连之所。

只是此刻在船上的气氛,却显得十分的沉闷。

洪二爷脸色惨白无血色,望着坐立不安的张富贵,道:“嘿嘿,常百里那老鬼就派了这么个人来见我?”

“洪二爷,张掌柜乃是程堂主的结义兄弟,由他前来,也未有什么不妥之处,呵呵。”杭州城的‘飞云浦’经营着江南一十二家连号镖局,对于这位满头花甲的老掌柜,洪二还是要卖他几分脸面。

“李老说的是,既然二爷也有罢战之意,大家何不坐下来好好的商议商议?”据说‘杭城王家’与六扇门之间的关系密切,无论是铁血盟还是‘边缘人’,都要与他们打好关系。

洪二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富贵,道:“那么请问张掌柜有何见解?”

富贵支支吾吾的道:“画……画线为界,誓不相犯。”

“哈哈!”洪二爷大笑起来,他的面皮涨得紫红,常百里那一掌几乎要了他的老命:“请问张掌柜,以何为界?如何叫做‘誓不相犯’?!”

富贵:“这……”

李达松见场面紧张起来,便打圆场道:“唉,洪二爷,这种细节问题可以再商榷嘛,只要大家定下了大致的方向,那么一切都可以解决,来来来,先喝酒,喝酒!”

满桌的菜肴冒着热气端了上来,李达松举起酒杯,道:“诸位,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来。”

“咳!”洪二咳嗽起来,捂着胸口说道:“李老对不住了,老夫旧伤未愈,不能饮酒,实在是有愧李老了。”

这些老江湖比狐狸还要精,心底自然明白事情的缘由,李达松忙道:“无碍!无碍!”说着自个儿却一干而尽。

各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自顾自的喝酒吃菜,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仿佛连空气都闻到了一股干燥的味道。

富贵此刻如坐针毡,突然开口说道:“洪二爷,您……您该清楚我的份量,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为了我父亲留给我的一点基业苦苦求生,养活一个家,我实在是不想卷入你们之间的江湖恩怨,我求您放过我吧!他们的事,他们自己会有办法解决的,我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说着,富贵就要跪倒在地。

王寿涛坐在富贵的右首,忽然伸腿轻轻一挑,富贵整个身子犹如燕子般飞起,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洪二稍显讶异的望了他一眼,心中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功力倒如此深厚。’

富贵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愣之间,再次跪了下去,这回王寿涛却并未有出手,只是对李达松眨了眨眼,李老会意,忙上前扶住了富贵的手臂,道:“哎,张掌柜才喝几杯酒,就已醉成了这般,老弟,你该去睡一觉了,哈哈。”

富贵想要挣脱这个老头子,却发现他的双手犹如一双铁闸,牢牢的夹住了自己的双臂,富贵用尽全力,竟然无法撼动分毫,他只得乖乖的坐回了位置上。

洪二喝了口茶,茶香四溢,一闻便知乃是上等的西湖龙井,李达松忽然赞叹道:“好茶!”

洪二爷眯起眼,笑道:“李老也懂茶?”

“哎,年纪大了,江湖自然是跑不动了,没事的时候就品品茶、遛遛鸟,年轻时候伤筋动骨,老来自然要好好调理了,呵呵。”

洪二爷:“李老太客气了,谁不知道‘飞云浦’的生意遍布南北十六省,尤其是江南一十二家连号镖局子,当年也是李老您打出来的名望啊!”

李达松摸着胡子大笑起来,故作谦虚道:“二爷过誉了,二爷坐镇江南四省,李总盟主又对二爷青睐有加,实在是令人敬佩呀!”

“嘿嘿。”洪二爷笑而不语,想到唯一的独子因江湖恩怨而亡,心底就不禁涌起一股伤痛。

这场本该是气氛萧肃的帮派会盟,此时却仿佛成为了几个老朋友之间的聚会,三个人只是自顾自的谈天酣畅,却丝毫不顾及富贵的感受,富贵心中有气,正要询问洪二爷,洪二却先开了口,他道:“诸位,老朽旧伤复发,今日略感疲惫,恕我不能奉陪了,还望见谅,我已为诸位备好了房间,请随意。”

李老与王寿涛各自起身拱手道:“二爷要多保重身体,不必陪伴我等,我们自会随意。”

洪二爷苍老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他的脚步却不再如年轻时候那般的稳健,或许太多的伤心往事压得他这个垂暮的老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十二月里的冬季,黑夜总比白天来的快,夜灯初上,西湖更像是增添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宛如天宫下凡的仙女,幻化成了一颗绚丽的夜明珠,让这座江南的水乡之都尤添了一抹流光般的风采;富贵躺在塌上,忽然间听到了一段哀怨的二胡,曲声幽幽若若、起伏不定,好像失恋的女子胸中藏有太多的悲伤,富贵推开门,顺着断续的曲调循声而去,穿过人声鼎沸的赌场;走过舞冶妖娆的乐宫,他终于在一间挂着红灯笼的房前停下了脚步,二胡已然止戈,房内似有幽香飘溢而出,富贵经不住推开了房门。

房内有人,一位女子背对而坐,洁白无瑕的香肩袒露在春色般的空气中,富贵的心跳开始加速,刹那间,他似乎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人家还没穿好衣服呢!”音若莺歌,直如绕梁三日,余音未消。

富贵咽了口唾沫,他悄悄地朝后退却,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男人穿着普通的粗布麻衣,却洗得异常干净,黝黑的皮肤配上一撮浓密的胡子,看起来像是个乡下来的农夫,但农夫绝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更何况富贵还看到他的脖子上有条大大的刀疤,延伸入衣领之中。

“你好。”男人说道。

“好……”富贵后退,却不小心撞上了桌角。

女人转过身,奇怪的望着他们,她的脸上并未有惊慌的神色。

男人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道:“你也是听到了二胡声才寻来的?”

富贵点点头。

男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金子,看份量,足有五十两上下,他道:“我出五十两,买她一夜,今晚她归我了。”

富贵拍拍身上的尘土,忽然间走了出去,他连头都没有回,当他踏出房门的一刻,却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富贵停下脚步看去,他发现挡住他的居然是个和尚,他问道:“和尚你……你也是来……”

和尚点点头,道:“我本就是来找她的。”

男人饶有趣味的望着他,道:“大师,你来晚了一步。”

“哦?”

“阿弥陀佛,大师,你还是请回吧。”

和尚摘下了他的佛珠,轻轻的摆放在桌子上,道:“阿弥陀佛,该走的应该是施主。”

男人望着佛珠,突然指着富贵道:“你知道他是谁?”

和尚摇摇头,又点点头。

“大师究竟是知晓呢?还是故作玄虚?”

和尚道:“红尘万物皆是空,凡间名望转眼逝,他是什么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色字头上一把刀,阿弥陀佛,大师还是要保重身体才好,嘿嘿。”

男人忽然靠近富贵,在他耳边悄悄的说道:“今晚有人要死,你猜死的那个人会是谁?”

‘咿~呀~’哀怨的二胡再次响起,妩媚的女子满面忧愁,她边拉着二胡边幽幽的说道:“无论死的是谁,至少总不会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她刚说完‘人’字,平静的夜色笼罩下便传来了一声“啊!”的惨叫声,凄凉的尖啸划破了西湖的波澜,惊诧得月下的美人花容失色,富贵回过神来的时候,和尚已然不见踪影,他几乎都没能看清楚和尚是如何出门的。

男子道:“你看,我就说有人会死。”

“看来有人要来找你们的麻烦了。”女人笑眯眯的说道。

麻烦果然来了,有人在铁血盟的花船上被杀,凶手却不知所踪,对于洪二而言,的确是一件麻烦事,更可怕的却是,死的人居然是李达松。此刻,李达松的尸首正静悄悄的躺在冰冷的船板上,掌舵的水手悠闲的将大船驶向湖中心,李达松死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富贵心底涌现了一股不安的预感。

洪二眉头紧锁,他正在仔细的检查死者身上的伤痕,忽然有人说道:“阿弥陀佛,看来这位施主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了心脏而亡,好厉害的掌法。”

洪二翻开死者的衣领,赫然发现他的心口正中位置印着一个暗紫色的手掌,“奔雷掌!”洪二忍不住动容道。

“他果然来了。”

“谁?”

“‘裂碑奔雷手’秦汉。”

洪二抬起头,冷冷的盯着和尚,他的双眼好像一枚寒光闪闪的钉子,刺痛了和尚的双眸,他说道:“我问你是谁?”

“我?”和尚摸摸光秃秃的脑袋,笑着道:“和尚就是我,我就是和尚。”

洪二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淡淡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有嫌疑,在未查出凶手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艘船,还望诸位谅解。”

没有人说话,铁血盟洪二爷的话很少有人质疑,但‘很少’却并不代表没有,有人突然道:“铁血盟好大的架子,如果我们想走,只怕洪二爷拦不住。”

“咳~咳~”洪二剧烈的咳嗽起来,伛偻的老人靠着椅背,但他的右手却不离剑柄,一位真正的剑术名家,是不需要一柄名剑的,任何普通的长剑,在他们的手中都足以焕发出荼毒烈日般的炽热风采,他道:“你可以怀疑一个半死的老人,却绝不能怀疑这柄剑。”他的话就似催命的符咒,在没有光的月色下刺入了对方的咽喉,当人们看清了躺下去的死人之后,才发现顺着鲜血飞溅的竟不是他的话语,而是那把寒光熠熠的剑,没有人再怀疑洪二话语里的意思。

“和尚,该说说你了。”

洪二依旧在咳嗽,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快死的老人,但和尚的眼皮却跳得厉害,他道:“惨叫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和他们在一起。”他将手指向了虬髯男子。

“嘿嘿,我不想死,所以大和尚说的是实话。”

这时,一位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仇人的脑壳上,他十分恭谨的道:“洪二爷,在下已飞鸽传书钱总管,明日午时之前,总管当会亲自前来。”

洪二望着他,他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年轻人不禁退后了一步,他似乎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响,那种声响好像飞鸟在拍打着翅膀,当他凝神看去的时候,他居然发现了一只黑色的鸽子,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发青,他问道:“洪二爷,您……您这是?”

洪二道:“人是死在铁血盟的地盘上,既然老夫接手了这件事,自然会给你们‘飞云浦’一个交代,贵浦的钱大总管事务繁忙,这些事就勿需再让他操心了。”

年轻人的脸色阴晴不定,当他看到洪二苍老的双手时,他原本想说的话却偏偏说不出来了,而他的主意也已改变,他甚至更加恭谨的道:“是,烦扰洪二爷了。”年轻人退守在一旁的时候,洪二爷刚好看到了满脸疲惫的王寿涛走入人群。

“王公子缘何来得这般晚?”

王寿涛稍显讶异的道:“洪二爷为何这般问?我听到了一声惨叫,才……”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因为他看到了李达松的尸体。

“李……李老……”

“不知王公子当时身在何处?”

王寿涛低下头,低声道:“在……金秋的房里。”

有人捂嘴窃笑,金秋自然是一个名人,至少也是个风情的女人,既然王寿涛在她的房中,那么当然没有时间和力气去干其他的事情了。

“嗯。”洪二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去把金秋找来。”

王寿涛的脸色暗淡了下来,‘杭城王家’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像十足十的真金一样可靠,但洪二爷居然还要找金秋询问,这是对他的不信任。

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他当然也将金秋带了回来,只是洪二想见的金秋是活的,而带来的这个却是个死人,金秋居然死了,王寿涛睁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望着脸色发紫的金秋,惊恐道:“她……谁杀了她!”

‘谁杀了她?!’这个问题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想问他。

“你?是你杀了她?”洪二问道。

“我?!哈哈!”王公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自问自答道:“我为什么要杀她?她前一刻还在与我缠绵。”

洪二的胸口一阵疼痛,他多希望可以放下一切麻烦,独自一人去乡下休养内伤,但是他不能,他感觉自己几乎将要垮掉,仿佛黑夜走到了尽头,该是睡觉的时刻了,他闭上眼,缓缓道:“你为什么要杀她?她知道了你的什么秘密?”

王公子不解的看着洪二,他只是握紧了双拳,愤愤的道:“洪二爷!你……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我……我怎会无端端的杀死一个女人?更何况她还与我……与我有过肌肤之亲!”

洪二俯下身子,拿起金秋的双手,道:“她十指的指甲上残留有血迹,定是临死前从凶徒身上抓落下来的。”

王公子的脸色煞白,他突然脱下了上衣,裸露出坚实的背脊,他的背上有十几道清晰的抓痕,伤痕旁还未干透的血迹令他的行迹变得十分的可疑,他吼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女人在床上的时候,在我背上抓出来的爪痕!”众人疑惑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只将死的猴子。

“难道我‘杭城王家’!”

洪二忽然打断他,道:“你是凶手!杀人凶手!对‘飞云浦’的老掌柜痛下杀手!丢尽了王家人的脸面。”

“我……”王寿涛突然明白了,这是个专门为了他而设下的陷阱,他一步一步的后退,睁着眼恨道:“好!好!好!今日你们这般污蔑我!我也无话可说,但王家人犯下的事,自该有王家人来接手,你们谁也不能动我!”

这句话犹如一记醒钟,一个人若想在杭州城立足,绝对不能得罪王家人。

“我们自然不会动你,但杀人者必将偿命。”洪二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听见一种轻微的‘呼呼’声,仿佛透气的风铃在空气中被吹响了可怕的低鸣,又像是一场单音节的演奏既显单调而又孤独,在各人的耳膜边悄悄震动,忽然,一阵急促却刺耳的短鸣,将这种‘呼’声转换成了恐惧的拖拽声息,听起来像是金属与空气间的摩擦溅起点点火花。

王寿涛眉头紧锁,他确定自己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声音还在持续,他步步退却,脚后跟已然触碰到了坚固的墙角,王寿涛抬起头,他看到了一段金属光泽,正划过一道弧线从空中飞入了他的胸膛,金属没入胸膛的刹那,那种奇特的风吹孔洞声嘎然而止,王寿涛双眼圆睁,他总算是想起来这种夺命般的声息究竟是从哪里而来,但此刻,他再也没法子开口说话了,因为那柄圆形的飞盘不仅劈裂了他的胸口,还夺去了他的生命。

‘啪!啪!啪!’洪二独自鼓掌,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诡异无比,他说道:“好犀利的飞盘,佩服!佩服!”

“飞盘虽利,却比不过洪二爷的掌上快剑,二爷过奖了。”有人踏步而来,在烛火倒影间忽隐忽灭,他的脚步停留在死者的身前,弯下腰,轻轻的拔出那把奇特的飞盘,藏入了怀中,利刃上还未干涸的血液渐渐染红了他的衣袍,从内袋里渗透而出。

跟随李达松一同前来的年轻人惊讶的望着这个人,道:“封……封总管!您怎么会……”

封总管别过头,细声细气的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人:“您……”

封总管:“李老掌柜死了,谁杀了他?”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忽然淡淡道:“是的,老掌柜死了,死在了王家人的手中,在座的江湖同道俱能作证。”

封总管点点头,哀伤的道:“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封泰身为‘飞云浦’一十二家连号镖局的大总管,对李老掌柜的死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本总管已然将杀人凶手就地偿命,诸位江湖朋友,你们可否为本总管作证!?”

众人俱都唯唯诺诺,生怕这位脸色苍白的棘手总管来个杀人灭口。

封泰‘嘿嘿’笑道:“如若王家人来询问,诸位只需如实回答即可。”

忽有人躲在人群之中高声问道:“你的脑壳笨,难道王家人的脑袋也同样蠢笨不成?”

封泰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十分恼怒,洪二与他对视一眼,均略感讶异,他将怒火强压心底,淡淡的问道:“哪位朋友?何不现身说话?”

‘咿~呀~’二胡的弦像是久远的伤痛,在令人无法释怀的回忆中渐渐枯萎,拉二胡的女子旖旎着脚步款款而来,她唱道:“都说京城风流地,却不知苏杭有那负心人,伤了心的新娘穿红妆,挑灯夜入郎君府。”

封泰望着这个女子,他的左手已然伸手入怀,如此娇滴滴的女孩子如若死在他的手里,岂不太过可惜?封泰心下也有一丝不忍,所以他只有残忍的笑了。

“总管大人总不至于对付一位弱女子吧?让在座的武林朋友看了岂不可笑?”

封泰阴森森的道:“既然有人想做缩头乌龟,那就只能难为这位‘弱女子’了,嘿嘿,敢躲在人群里说话,却不敢现身,那也休怪本总管棘手摧花!”

那声音又道:“把气撒在女人头上,‘飞云浦’近年来是越来越不堪了!”

洪二一直站在一边竖耳倾听,此刻他‘嗖’的一声跃入了人群,左手呈爪形,身形快若闪电,直朝话音方位抓将过去,但他还未扑下,一人以下对上一掌击来,此人掌风雄厚,隐隐有股铜铁之气味,洪二赶忙以爪变掌,迎了上去,只听得‘嘭’的一声两掌相交,两人悠的一下分了开去,突得另有两道人影却以极迅疾的速度分两个方位退了开来,将洪二围在中央,三个人、六双眼,正紧紧的盯着他看。

洪二的眼角微颤,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整条左臂酸麻难耐,他缓缓的退至封泰身侧,两人背对而立,洪二几乎可以感受到封泰后颈上流下来的冷汗。

封泰嘶哑着声音笑着,他的笑容显然十分干涩,道:“洪二爷,看来铁血盟的地盘上藏龙卧虎啊!”

洪二望着这三个人,左首的和尚正双手合十、闭目念经;右首的虬髯汉子身材高大、肌肉扎结,显是硬门功夫已是十分了得;但给予洪二压力最大的却是处于下首的那位紫膛大汉,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面无表情,正冷冷的盯着洪二,洪二的视线慢慢移到他的手上,他发现这人的手掌出奇的大,并隐隐透着紫红颜色。

洪二忍不住低声说道:“‘奔雷掌’!”他的左臂几已麻木。

和尚睁开眼,看向紫膛大汉道:“敢问阁下可是秦汉?”

在场的江湖中人乍然间听到‘秦汉’二字,纷纷退后了半步。

紫膛汉子道:“不错!我正是秦汉,秦时明月汉时关的秦汉!敢问大和尚法号如何称呼?”

洪二忽道:“嘿嘿,山外青山楼外楼,仙人阁下守三戒,既然三戒和尚来了,那么青山道人还会远吗?”

三戒和尚:“洪二爷本没错,但现在却错了。”

洪二:“哦?”

三戒和尚:“青山来不了。”

洪二:“难道他死了?”

三戒和尚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痛,淡淡道:“他确实死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洪二盯着他,问道:“所以你来我这里追寻凶徒?”

三戒道:“是的,青山的死状与李老掌柜如出一辙,都是被人用‘奔雷掌’击中了胸口,一击致命!”

封泰大骇,问道:“一击致命?”

三戒和尚:“完全没有打斗痕迹,青山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整个船舱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三戒和尚闭上眼睛,仿佛青山在死亡时的样子依旧显现在他面前,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杀他的人功力一定奇高!放眼整个江湖,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无论是谁都已猜想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李惊雷!

三戒:“但这人却并非是用剑的,所以……”

洪二替他接下去道:“所以一定不是那个人,你怀疑杀他的人一定与他很熟悉,才能令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此人一击得手。”

三戒:“我查到青山在十年前,曾与‘铁掌门’仅剩的一位弟子,在塞外大漠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据他诉说,那人名叫‘韩勤’,使得一手霸道掌法。”

洪二点点头,道:“韩勤,秦汉,难道是同一个人?据闻陕西‘铁掌门’在十五年前遭到川蜀‘唐门’的血洗从而导致灭门,想不到现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裂碑奔雷手’秦汉居然是‘铁掌门’的传人,嘿嘿,厉害!厉害!”洪二话锋一转,冷冷道:“但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自然不干铁血盟的事,况且李老掌柜的死因已经十分明确,他是死于王寿涛之手,与秦汉并无瓜葛。”

三戒和尚道:“既然贫僧已找到秦汉,那么‘飞云浦’自然还是‘飞云浦’,王家人依然是那个王家人,阿弥陀佛。”

洪二阴沉的笑了笑,还未回答,却听得有人说道:“我想不通,难道这世上还另有人会使‘奔雷掌’?”说话之人却是那一直未曾出声的虬髯汉子。

“嘿!”秦汉冷笑道:“‘奔雷掌’乃是我‘铁掌门’的绝技,当今武林,也就只有我秦汉才会这门掌法。”

虬髯客疑惑道:“那就奇怪了,既然李达松是死在这门绝技之下,而击毙李达松的凶徒正是王寿涛,难不成王寿涛才是真正的秦汉?又或是杀死李达松与杀害青山道人的凶手是同一人?”

封泰忽然用极冷酷的语音问道:“阁下哪位?看你的身手,也不像是没有名头的小角色。”

“我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大闲人罢了,碰到奇怪的事情,总喜欢弄个水落石出才安心。”

封泰的眼神渐冷,道:“江湖上爱管闲事的人可不少,但最终能活下来的,却几乎没有,有时候好奇心也会害死人。”

虬髯客‘呵呵’笑道:“我只是奇怪为何王寿涛会使‘奔雷掌’?”

封泰的手背青筋暴起,道:“或许他与‘铁掌门’有什么不可知的关系,‘杭城’王家的人一向交友甚广。”

虬髯客:“或许?”他转向三戒和尚道:“敢问大和尚,你可识得秦汉?”

江湖上有很多名人,但大多数的人只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却并不曾见过他们的面,所以三戒和尚道:“秦汉一向纵横关外,甚少来到中原,当然不曾见到过。”

虬髯大汉:“既然不曾见过,那也就是说无法有人可以证明他是真正的秦汉。”

三戒和尚:“但秦汉的‘奔雷掌’独步武林,没人可以冒用。”

虬髯大汉:“人可以假冒,独门绝技自然也可以假乱真,”他忽然问道:“不知大和尚的独门绝技是什么?”

三戒自傲的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虽然愚钝,对于武学这一面并不十分精通,但贫僧的‘拂袖功’自信还上得了台面。”

“哦?!”虬髯大汉突然左臂一挥,将内力灌注于袖袍之中,道:“大师的‘袖功’是否如此?”只听得‘刺啦啦’一声响,一张坚硬的实木赌桌居然被他轻轻一挥散了架。

这一挥之力令在场众人俱都心下震惊,三戒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他看到封泰刚刚伸入怀里的左手又缓缓垂了下来。

“显然,如果仅仅凭借‘绝技’去推断一个人的身份,并不能如人所愿,所以……”

洪二打断他的话,道:“所以李达松是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死他的人的的确确是王家王寿涛!”

虬髯客若有所思,道:“哦!原来王寿涛会使‘奔雷掌’!据说这门功夫至少要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才能有所小成。”

封泰咧嘴而笑,露出一排整齐而又精致的牙齿道:“那又如何?”

“如何?”虬髯客仿佛听到了一件最可笑的事情,道:“一位能用‘奔雷掌’击毙李达松的高手,怎可能被你一招杀死?况且‘铁掌门’的弟子个个练得一身的好硬功,尤其是他们的双臂,堪比铜铁,岂会怕你的飞盘?”

“嘿!”封泰咬着牙齿,恨恨道:“你没有领教过本总管的‘催命音符’,又怎知它的妙处?朋友!看清楚了!”奇怪的声息再次吹起,没有人看到封泰是如何出手的,他只是轻轻的将手腕一抖,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圆盘便呼啸着旋转而来,虬髯客凝神以对,他的眼神随着耳边渐渐急促的尖啸而逐渐精光凝聚,听风辨声虽然极需高明的耳力,但有时候一双锐利如鸷鹰般的眼睛却更能掌控四周的危险。忽然,啸声停顿,仿佛奔袭着的骏马突然间折断了健壮的蹄子,一头栽倒在草原上,虬髯客深吸一口气,他明白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可怕的时辰,当整艘船都静下来的时候,众人只能隐约着听到远处岸上那热闹的人群喧嚣声,伴随着湖面上轻微的风声卷起了丝丝冰冷的波涛,将花船击打得左右摇晃,虬髯客脚步踉跄,忽的一阵跳跃,‘朵朵’几声轻响,只见他原先所站之处凭空多了几枚钢锥子,稳稳的插入了木制船板中。

封泰的笑意更浓,他的笑中带着一丝可怕的腥臭,令人的心脏不安跳动。

钢锥细而锐,如若被钉上了身体,必定会现出一个可怕的窟窿,虬髯客只能不住后退,他的额头已被冷汗湿透,身上的衣袍也变得沉重起来,汗水几乎流入了眼眸,那种又湿又咸的味道几乎令他睁不开眼。‘朵朵朵!’又是一对钢锥疾射而来,虬髯客再次退后一步,可他的左脚触碰到的却并非是空旷的地面,而是坚固的舱壁,封泰的眼中杀气一现,忽然间那夺命的音符再次响彻整个船舱之内,王寿涛已经历过的命运即将在虬髯客的身上重演,封泰已不需要再去观看,因为他知道那个结果将是如何,所以他开始弯腰拾取散落在地板上的钢锥,他一向是个勤俭节约之人。

就在此时,突听得虬髯客一声吼,吼叫声震四野,几乎连大船都被他震动了一下,他双手悠得伸出,左掌下右掌上,猛力一拍,长长的拖拽声随着夹击声嘎然止住,封泰的头未抬,这种猛然而止的声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只是悠闲的拣起一枚枚的锥子,冷声道:“你……”但他还没说出下一个字,就已经看到了一双手,这双手粗壮、强健而有力,此时却抵在了他的咽喉。

封泰的脸色只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用干涩的声音笑着道:“好功夫!”

虬髯客冷冷道:“侥幸而已。”

封泰咽了口唾沫,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虬髯客道:“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我想你一定识得一个人。”

“谁?”

“锁千秋。”

封泰惊讶的望着他,道:“你是六扇门里的人?”

“不错。”

忽的听闻洪二说道:“据闻六扇门里分为一大、二王、三小鬼,大捕头锁千秋自不用说,不知阁下乃二王之中的哪一位?”

虬髯大汉微微一笑,放开了封泰,往后一跃,道:“洪二爷好眼力,在下正是王坛。”

“‘疾风’王坛!嘿,不错啊不错,出手果真如疾风。”封泰半带自嘲的笑道,但他同时拿出一块黝黑的腰牌,却说道:“王捕头可要小心保管好贴身事物,否则……呵呵。”

王坛一惊,贴身收藏的捕头令却不知何时已然到了他的手上,但他只是淡淡道:“封总管好快的手,小弟自愧不如。”

“哼!”封泰随手将令牌丢还给了王坛。

此时洪二的左脚却微微踏后一小步,淡淡道:“原来王捕头早已上了老朽的花船,老朽却一无所知,哼哼,不知捕头大人对于此间所发生的命案有何见解?”

“见解?”王坛道:“我虽吃的是公家饭,但行的却是江湖道,自然要按照江湖规矩办事。”

洪二:“哦?!若依江湖规矩,捕头认为该当如何?”

王坛:“自然是杀人者偿命。”

洪二:“嗯,不错,以命换命,的确公平。”

王坛盯着洪二,道:“所以李达松死了,王寿涛也替他偿了命,因此这件事已了结。”

洪二口气凝重的道:“当真了结?”

王坛咧嘴一笑,道:“当真!”

“哈哈……”洪二与王坛一同大笑,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总算在此景此情之下又再度碰面。

忽的洪二凑到王坛的耳旁轻声说道:“据闻锁大捕头最近在辽东亏损了不少钱。”

王坛心下一惊,却笑笑道:“江湖上的买卖总有输赢。”

此时封泰却说道:“‘飞云浦’在全国拥有三家连号钱庄,只要有人手持‘飞云金令’,无论在哪个省内的‘飞云钱庄’里,都可支取最高五万两银子。”

王坛:“哦?!”

封泰左右张望,突地靠近王坛,悄然道:“可惜‘飞云金令’只有钱庄的大总管才有资格分发,而现今的大总管却是钱多多。”

王坛摸了摸下巴,道:“大捕头曾告诉过我,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叫做钱多多,那么他不一定真的有花不完的钱财。”

“嗯!”封泰拍拍王坛的肩膀,道:“我也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