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血手
月上枝头明如镜,耀亮大地呈夜黑,夜依然如昨日般漆黑,富贵来到厨房,他本想陪阿福喝上几杯的,但奇怪的是今晚他居然不在,于是富贵独自一人来到阁楼,小心地攀爬到了屋顶,望着明亮的月色孤影对酌,月色照着人影,人影却有三个,三个人影并排而坐,长长的拖在一个人的背后。
富贵擦擦眼,他确实没有看错,真的有三个人影,可是人只有他自己一个,富贵忽然间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你的影子其实是你的前世,如果某一天你看到了你有两个影子,那么就说明你的前世与你的来生都来找你了,他们来找你或许是为了讨债,或许是为了报恩,谁知道呢?!
前世?来生?那另一个呢?他是什么?富贵冷汗直冒,小腿肚子不停的打颤,忽然有人在他背后说道:“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富贵似乎还能感觉到脖子上的热气,他猛的一回头,惊惧道:“谁?!谁在那?!”他的背后空无一物,放眼尽是摇曳的树荫。
繁星点点的夜空,静的让人心慌,静夜里又有一道声音说道:“我猜他遇上了鬼。”
先前的声音:“鬼?鬼在哪儿?我最害怕鬼了!听说鬼喜欢吃人,他会吃了我吗?”
另一股声音回答:“你是人吗?如果你是人,那么鬼自然就会吃了你,如果你不是的话……”
富贵心底害怕得很,但他嘴上却说道:“我……我是好人!”
“好人也是人。”影子说道。
富贵:“你……你们真的是鬼吗?”
左边的影子:“我们真的不是鬼!”
右边的影子:“我们是捉鬼的。”
左边的影子:“鬼在哪儿?”
右边的影子:“在那!”
富贵抬头看去,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位中年人,中年人长髯细眼,一对斜眉飞入鬓中,衣袂飘飘,背上悬着一短一长两杆枪,怎么看怎么像个天上下凡的仙人,他怎么会是鬼?
左边的影子说道:“抓住他!”
右边的影子早已一跃而起,飞身扑下,衣袍在风中咧咧作响,对着中年男人当头罩下。
中年男人冷哼,右手轻托枪身,长枪便朝上疾射而出,‘刺啦啦’的一声,便撕裂了影子的长袍,接着他一甩枪尾,收回长枪,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两位捕头,千里追凶,何苦这般固执?杭州城乃是边缘人的分堂所在,你们还想抓到我?”
左边的影子道:“最近几年边缘人罪案累累,勾结江湖上那些臭名昭著的帮派,收留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叛徒流寇,干尽了坏事,不拿你归案,我们两兄弟怎有脸面回门里交差?”
右边的影子忽然道:“老鬼!别忘了杭城也是铁血盟的势力范围,洪二爷嫉恶如仇,亲自坐镇杭城内,只怕你也猖狂不了几天了。”
老鬼哈哈大笑道:“哼,那又如何?有铁胆候他老人家在,我看洪二也讨不了好处!”
两位捕头对视一眼,忽然间一左一右分两边攻了过去,左边一人手持一对雁翎刀,右边一人一柄缠腰软剑使得虎虎生风,左边的打他上半部分,右边的攻他下三路,配合得毫无破绽,此时,老鬼是避无可避,后退一步是屋檐,踏前一跨是死路,似乎他是死定了。
老鬼死过很多次了,所以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作‘老鬼’,但每一次他都能活下来,而死的却是他的敌人。他双手握着长枪,一招‘横扫千军’,劲风扑面而来,二位捕头竟然被他击得硬生生的收回了招式,各自凌空一个翻身,落在对面的屋顶上,脚跟还未站稳,老鬼就已朝左面的捕头一枪刺去,这杆长枪浑身都由精铁炼制,坚不可摧,曾击败过许多位江湖上的成名英雄,此刻,似乎又将要多出一位成名的枪下之魂。
手拿雁翎刀的捕头眼看就要被他刺于枪下,他几乎可以感觉到那枚寒光四射的枪头上所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随着血红的枪穗迎风飞扬,像是要夺走他身上所有的生命,他已经闭上了眼。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因为这是一柄没法躲闪的枪,但他错了,他看到了一个苹果,苹果砸在枪身上,枪就此歪了半寸,擦着他的脸飞过,惊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那一瞬间,他的背脊已被冷汗湿透。
老鬼恼怒的喝道:“谁?!谁坏了我的好事!?”他立马扬枪护身,不是谁都能用苹果砸飞他的枪。
“我坏了你的好事吗?那真是对不起了。”富贵讶异的望着说话之人,居然是他找不着的阿福。
老鬼恶狠狠的说道:“你?!你是谁?”
阿福:“厨子。”
老鬼:“厨子?!难道你是‘人厨子’彭大豆?”
阿福:“大豆?我不喜欢大豆。”
老鬼:“你是‘屠手大厨’马腾?”
阿福摇了摇头:“不认得。”
老鬼不耐烦,想了想,忽然脸现惧色,说道:“难道你是锁千秋?!”
阿福从怀中拿出另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没见过。”
老鬼一甩枪身,抖出一个枪花来,恨恨道:“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死!”他猛地将长枪抛向阿福,‘嗖’一声同时将背上的另一杆短枪拿在手中,短枪似乎是用柚木所制,韧性非凡,既能抽、打、刺、刮,又能当成鞭子、长剑来使,老鬼游走在阿福身侧,左刺一下,右甩一鞭,就好像他一人化身成了几个用不同兵器的高手,同时对正中的敌人进行攻击。
富贵注目望去,却见阿福并不躲闪,只是伸手左拍一下,右击一掌,每一次出击都恰好封住了老鬼出招的路子,令他半途而废,再出新招。久攻不下,老鬼心中大骇,忽得飞身倒跃,跳上屋檐想要逃跑,阿福似乎早就料到他的打算,早已伸手扯住了老鬼的衣角,老鬼使个‘霸王卸甲’,将衣袍脱了去,阿福正要丢开衣服,这个时候,老鬼突然间来了个回马枪,一杆短枪隐藏在宽敞的袍子下递了过来,直指阿福的心口。
老鬼狞狰的面容暗藏杀机,有多少强过他的高手死在这一招之下,富贵忍不住要尖叫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天际闪过一道惊雷,夜空如此晴朗,怎会有惊雷出现?惊雷一闪即逝,星空又恢复到了平静。老鬼握着半截枪身,恐惧的望着阿福,只有剑光,才能在眨眼间削断他的枪。
老鬼睁着惊恐的双眼,道:“惊……惊雷!李惊雷!”
李惊雷!富贵不可思议的望着阿福,这个平日里傻傻的胖厨子居然是铁血盟的总盟主李惊雷!他不知道是该感到幸运呢?还是不幸。
“李惊雷!你是李惊雷!?”‘嗖’的一声,一排菱镖从屋檐下疾射而出,在月光下闪烁着紫红色妖冶,仿佛要夺去世间的颜色。阿福脸色大变,只见又是几道惊雷闪现,‘叮叮’声中,飞镖均被击落在地,富贵明知这是阿福出剑时的剑光,但他却什么也看不到,阿福站在那里,似乎连动都没有动过。
“嘻嘻!”铁玲珑轻声笑着跃上了屋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阿福一遍,说道:“李盟主可好?!”
阿福双眼紧紧盯住了铁玲珑,平静的说道:“铁堂主错了。”
铁玲珑:“哦?”
阿福:“我并非李盟主。”
铁玲珑:“如果你不是李盟主,那么还有谁的剑如此之快?恐怕江湖上能够一剑削断老鬼索魂枪的剑手没有几个。”
阿福:“有!”
铁玲珑:“谁?!”
阿福:“我!龙福。”
铁玲珑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她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出来了:“南山龙门的‘小惊雷’龙福!?”
龙福点头。
铁玲珑没有料到南山龙门果真和铁血盟结成了盟友,她说道:“你也错了一件事。”
龙福:“哦?”
铁玲珑:“我虽然是杭州城里的分堂堂主,但这里的事不归我管。”
龙福:“哦?那归谁管?”
忽然有人从铁玲珑的身后走了出来,说道:“归我管。”
说话的人只是个小角色,他穿着普通的黑衣劲装,拿着铁制的厚背砍刀,混在人群中完全没有办法让人分辨的出来,但他开口说话了,所以他忽然间变得特殊了起来,好像他一直都是这群人的首领似的。
龙福问道:“你又是谁?”
那人道:“百里长索惊九霄。”
龙福突然大笑了起来,道:“原来你是常百里!连你也加入了边缘人!很好!”
常百里道:“是的,我现在也成了边缘人,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边缘人,你呢?是不是也想成为边缘人?”
龙福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着富贵道:“连他也是边缘人?”
富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幸好,铁玲珑替他答了这个问题:“张掌柜已是我丈夫的结拜兄弟,自然也是个边缘人了。”
富贵忽然觉得程铁手真的很可悲,因为连他都看得出来,他只是个傀儡罢了。
龙福缓缓地从长袍底下亮出了一把剑,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道:“铁胆候没有来吗?”
常百里道:“有了常百里,还需要铁胆候吗?”
龙福道:“不需要!”他刚说出‘要’字的时候,人已向后飞出了十步,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已然在十丈开外传来:“常老怪!你太胖,我怕啃不下!来日方长,总有遇到的时候!哈哈!”
常百里阴沉着一张本就毫无表情的脸,缓缓的转向铁玲珑,道:“你觉得他的剑有多快?”
铁玲珑:“快若闪电。”
常百里‘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望向了两个捕快,道:“六扇门里最难缠的人是谁?”
铁玲珑的表情十分的担忧,说道:“只要锁千秋保持中立,那么我们就能更专注的去对付李惊雷。”
常百里:“如何才能让锁千秋不插手边缘人与铁血盟的恩怨?”
铁玲珑:“只要我们暂时不找他的麻烦,不得罪他的人,至少不能让他太过难堪。”
常百里:“锁千秋是个名人,名人一向很需要面子,刚好他是个非常要面子的名人。”
铁玲珑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异常妩媚,道:“那我们就送他一份礼。”她望着两个捕快幽幽的道:“两位神捕,风尘仆仆的来,真是辛苦了。”
两个捕快对视一眼,道:“不敢当,铁堂主过奖了,我们兄弟还要急着赶回门里去交差,如若常先生没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们兄弟的,那我们先回一步了。”
“大捕头最恨不守时之人。”捕快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这次连常百里的脸色都不禁变了一变,道:“锁千秋到了杭州城?”
“大捕头日理万机,现正在辽东追捕大龙帮的叛逆赵百济,就算要来杭州城,也需得一个月以后了。”
“赵百济?!嘿嘿,想不到他也成了大龙帮的叛逆,看来上官老儿果真是糊涂了,嘿嘿。”常百里低声笑道。
捕头互相望了一眼,恭谨的拱了拱手,抱拳道:“打扰了,告辞。”
这时铁玲珑忽然道:“两位似乎忘了点什么?”
捕头不安的停留在原地,拿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铁玲珑:“捕头忘了取走一个人的头。”
自从常百里出现之后,老鬼一直躲在一旁没有说话,此时他禁不住悄悄地后退了半步,左手已然握住枪柄,那杆精铁长枪还被插在对面的墙壁之上,现在他的手上只剩一杆被削去了枪头的短枪而已,他不得不戒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我等只负责抓捕,如何发落那是刑部的事情,我们怎能越权?更何况人命关天,取走一个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嘻嘻,二位捕头真是客气了,有时候,杀一个人就好像吹口气那么简单,喏?!。”捕头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赫然发现老鬼正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目光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捕快不禁从心底惊出了一阵冷汗。
铁玲珑:“捕头大人,犯人就躺在那,你们还不过去将他抓捕归案?”
捕头只是紧张的望着她,却连老鬼的衣袍都不敢触碰一下,生怕染上了什么可怕的瘟疫。
铁玲珑咯咯笑道:“二位大人,还在等什么呢?”
他们当然没有在等,他们只是害怕唐门的毒,川蜀唐家的毒药暗器连江湖上最凶恶的人都惧怕三分,更何况铁玲珑刚才出手制倒老鬼的手法,在场连一个人都没能看清楚,他们怎能不惊心?但该来的还是要来,深入边缘人的势力范围,现今他们最希望的事莫过于安然而退。
捕快小心翼翼的用锁链将老鬼绑缚起来,‘嗤’的一声撕下身上的袍子,包住自己的手,一左一右驾着老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狮子街。
“好厉害的暗器,杀人于无形之中,只可惜三枚腐骨针只有一枚刺入了老鬼的胸口,令两枚却被他挡了开去,看来你的本事至多只学到了唐骁舜的七成。”骤然间听闻常百里这般说,铁玲珑猛的一惊,直到此刻她才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老者究竟有多可怕,震惊的同时,她也替自己感到庆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常百里继续道:“如果将来你遇上了尊师,替我向他问声好,就说常百里念他念得紧哩,嘿嘿。”
铁玲珑诺诺的答道:“是。”
常百里跃下屋顶,早已有人替他引路在前,朝着他的居所走去,当他路过程铁手身前的时候,却连看都未看上他一眼,但程铁手只是像只小猫一般的躬身在侧,就算望着常百里的背影都不敢,他明白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该走的人都走了,不该走的人却还没走,其实富贵正在悄悄的后退,他希望跳到阁楼之前铁玲珑不要注意到他才好,可惜铁玲珑还是看到了他,她迈着婀娜的脚步款款走来,富贵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十足的美人,让人看上一眼就没法忘记,富贵直勾勾的盯着她,只是眼珠子却不敢正视,仿佛他看到的是什么蛇蝎毒虫似的。
铁玲珑饶有趣味的望着富贵,抿着嘴‘咯咯’笑道:“张掌柜,今晚的事情您都看到了。”
她每说一句话,富贵心中就仿佛被打翻了一艘船,他不住后退,以求保持距离:“看……看到了,不!没看到!”
铁玲珑轻声说到:“张掌柜不必紧张,既然张掌柜已是边缘人,那么自然就成为了自家人,奴家只是有一件事相求张掌柜。”
富贵:“不不……我只是个做小本买卖的,既不是边缘人,也……也不是铁血盟的人,我……”铁玲珑忽然不笑了,她的脸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富贵有种被掐住了喉咙窒息的感觉,他赶忙说道:“我……我是边缘人……边缘人……”
铁玲珑的嘴角划出了一抹弧度,说道:“今日起,我想住在狮子楼,希望张掌柜不要拒绝。”
富贵浑身冰冷,仿佛四周围的温度惆然之间降低到了零度,看来晚上得多加几件衣裳了:“您……不是有自己的府园吗?况且狮子楼并未设有客房……”看到这个女人可怕的笑脸,富贵吞了口唾沫,硬生生的将下面的话缩了回去。
铁玲珑:“张掌柜应该要明白,常先生现今就住在府园子里,奴家一介女子,怎能和一个大男人住在一起?劳烦张掌柜替奴家去收拾一下房间吧。”
富贵应声跑下了阁楼,看起来今日的事情实在是糟透了。
明月高悬夜空,只是不太圆满,富贵孤单的坐在厨房内,双手烘烤着暖和的炭火,朦胧的睡意来袭,他几乎要睡着了,但此刻却有阵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过来,一只宽厚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富贵猛然间惊醒,他回头看去,辛酸的泪水差点喷涌而出,阿福居然就站在他的背后,富贵激动道:“阿福!真的是你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福笑着坐到炉火边暖着手,就像是以前那样,说道:“我从来都不会丢下朋友不管,更何况你还不会武功。”
富贵感动的握住了他的手,问道:“阿福,我该怎么办?!这里的人都在逼我!我该怎么办?我只是个小小的生意人!”
阿福‘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说话,道:“铁玲珑那娘门精得很,小心被她发现了行踪。”
富贵胆寒的往里靠了靠,他对那女人实在是怕的要命。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盒铁罐子,道:“富贵,我这里有一件保命的暗器,它叫‘绵里藏针’,是李盟主当年还未成为铁血盟主之前,在关外找‘千手巧匠’鲁大头打造的防身利器,现今我将它送与你,以后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这个东西,它的威力是非常惊人的。”
富贵接过铁罐子,记熟了机囊概括,道:“阿福,你要走了吗?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该如何去和洪二爷联络?”
阿福道:“不必担心,洪二爷已经将你的事告知了李盟主,李盟主已要我带花与你,如若将边缘人的势力赶出了杭州城,那么狮子楼不仅是你的,李盟主还能为你在全国各地的大城里都开上杭州狮子楼的分号。”
富贵:“真的吗?只……只可惜……怕就怕我等不到那天,就已经死了。”
“富贵,要对自己有信心!”阿福叹了口气,道:“记得好好的照顾自己,如果你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洪二爷,只要在厨房的灶子里放一块番薯、一块年糕以及五块石头,那么我就会知道你找我,到时候就在那一天的夜半子时,敲过二更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你……你要走了?留我一人在这儿?万一……”
“我的身份已暴露,非走不可!但是你放心,铁血盟安插在‘边缘人’内部的眼线会定时的向我传递你的信息,我们会保护你。”
富贵奇道:“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灶子里放了这些东西?你又不可能天天过来检查。”
阿福笑道:“这些事就不需要你担心,你只要做到你自己的事就可以。”
望着阿福肥胖的身躯渐渐消失在暗夜里,富贵的眼皮也变得十分沉重,他终于睡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整天都呆在厨房里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人,这里任何一人他都可以喊出他们的名字、籍贯、拿手的菜肴,可是并没有任何不合常理的举动出现,富贵开始怀疑阿福的话,但他总是觉得阿福应该不会欺骗他。
几天之后,狮子街来了一大批的陌生面孔,富贵可以猜测到,他们都是从江南其他各省调过来的边缘人,看起来边缘人与铁血盟之间的血战即将一触即发,难道江南黑道上的势力范围又要重新划分了吗?
天色蔚蓝,晴空万里,虽是岁寒月末,但外头天气却不太冷,一骑快马从街头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红衣红裤红头巾,一柄弯得如同血色月亮的弯刀弯弯地挂在腰带上,快马驰到狮子楼前,马上刀手纵身而下,跑上了二楼。
忽然有人轻声说道:“瞧!那是铁胆候的‘关中三十六血手’!红衣红裤红头巾,弯刀如月血似红!”
“难道铁胆候来了?”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自顾自的喝着茶,如果有了常百里,为何还要铁胆候?既然铁胆候来了,那么李惊雷还会远吗?
富贵从来没有见过铁胆候,但他却知道‘关中三十六血手’,据说曾经有三十六个人,他们拿着三十六柄弯刀,却杀掉了一百三十六个高手,死去之人的血液不仅染红了他们身上的衣袍,还染红了他们的双手,从此以后,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们为‘血手’。
此刻,铁玲珑就坐在二楼的窗口,她的表情充满了笑意,血手正站在她的身侧,她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众多的骑手从街的尽头驰马而来,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挡他们的脚步,有人轻声的数着:“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五匹马,三十五个人,每个人都穿着血红色的衣袍,戴着血红色的丝巾,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夺人心魄的红。
三十五个人如同一人般训练有素,齐刷刷的将马停在了狮子楼前,三十五个人,没有第三十六个,如果在街的尽头出现第三十六个人,那他会是谁?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街头,仿佛正有什么大人物即将出现了一般,可惜,直到午时过后,他们还是没能看到任何人的过往。
常百里没有出现在狮子楼,他似乎早已料到铁胆候不可能亲自来到杭州城,他绝不是那种为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而抬动他自己双腿的老者,他甚至没有派一个人过来打声招呼,铁玲珑当然很生气,她气疯了,‘三十六血手’代表的就是她父亲,无论如何,常百里都应该过来问候一下的,毕竟她父亲才是边缘人里的创会元老,五颗星之一的赤星人。
血手们守卫着狮子楼,铁玲珑与程铁手面对着血手老大而坐,富贵颤巍巍的摆上了酒和菜,坐在程铁手的下首,没有人看他一眼,仿佛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团空气。
铁玲珑先开了口,道:“阿大,爹最近怎么样?”
血手老大道:“义父很好,他说处理完大龙帮的事情就会赶过来,义父要你小心常百里,尽量不要惹恼了他。”
铁玲珑‘哼’了一声道:“爹年纪大了,其实有你们在,根本就不用惧怕常百里。”
阿大忽然伸出了他的左手,撩起袖子道:“你错了,这是在三年前,常百里留给我的礼物。”
众人发现阿大的左手小臂上有着一道紫青色的瘀痕,看起来像是刚刚才被人击伤似的。
程铁手疑惑的问道:“你说这是三年前的伤痕?”
阿大不答,他看着铁玲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说道:“常百里的铁索双鞭连义父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击败他。”
铁玲珑倒吸了口凉气,问道:“当时只有你一人?”
阿大:“不!是我们三十六个人。”
铁玲珑默然不语,她知道血手从来都不会说谎,她忽然想起来三年前的一个夜晚,血手们第一次没有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但父亲却没有责备他们,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铁玲珑:“当时爹让你们去杀常百里?”
阿大摇了摇头:“当时要杀的人是武当派的顾长青,但没有想到的却是,顾长青死去的师傅武当清道人曾是常百里的至交,清道人死后,一直都由常百里教授顾长青武功。”
程铁手奇道:“顾长青是武当派的人,为何却要常百里来教他武功?”
铁玲珑皱眉道:“清道人的名誉一向不太好,连常百里都与他是至交,武当派会怎么想?”
程铁手没趣的喝起了酒。
此时,楼下一阵喧嚣,众人探头望去,却见到街上尘土飞扬,一行人正骑马奔驰而来,当先一人头披长发,身穿白衣劲装,手上拿着一柄长剑,眼中透露着冷峻无情的目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人。
阿大突然咬牙惊道:“顾长青!”
顾长青领着他的兄弟从楼下驰过的时候,被一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狠狠的击中了他的心口,他几乎就要拔出长剑,当他抬头望去之时,刹那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楼上坐着四个人,他却只认得一个,关中三十六血手的老大无论走到哪里,总是那么吸引别人的目光,顾长青咬着牙的嘴唇犹如涂上了一层鲜血的殷红,如果他出剑杀人的话,那么一定会血溅七步。
幸好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情形下与对方拼命,顾长青看起来也不笨,所以他走了,只是走之前,他出剑、抖腕、收剑、入鞘,接下来,人们就看到了狮子楼外的红木柱子上多了一朵盛开的梅花,梅花自然是用剑花刻出来的。
有人惊呼:“武当剑法!”
“是顾长青!”
顾长青本就是个名人,一个名人甩出了这样的一手剑法,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瞩目。
坐在二楼窗口边的铁玲珑笑着问道:“他就是顾长青?”
血手老大:“是的。”
铁玲珑:“同他一道来的那些人和他什么关系?”
阿大:“只不过是群狐朋狗党罢了。”
铁玲珑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如果说‘九把刀’祝狂与‘碎石’王猛只能算是狐朋狗友的话,那我想江湖上够资格称得上狐朋和狗友的人恐怕没几个了。”
“哼!”阿大别过脑袋,自顾自的喝了杯酒。
席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铁玲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程铁手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要等谁?”
铁玲珑道:“等一条蛇。”
程铁手:“蛇?”
铁玲珑:“一条毒蛇,谁让他咬着一口,必定会毒发生亡。”
程铁手正奇怪为何要等一条蛇,忽然有人自楼下说道:“不仅是蛇,并且还是条最毒的眼镜蛇,只是我这条蛇,却敌不过你这个玲珑乖巧的小猫。”
铁玲珑突然笑了起来,她悠悠的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小猫了?师兄真会开玩笑。”
一个男人走上了二楼,当你看到他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一条毒蛇,他的眼中有着一股阴狠的冷漠,就像是沙漠里的蜥蜴;又像是火山口的秃鹰,他望着铁玲珑笑道:“啧啧啧,几年未见,师妹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哎,当初听闻师妹嫁了人,我可是伤心的很呢!”
富贵偷偷的朝程铁手瞧去,却发现他面无表情的喝着酒。
铁玲珑被他的话逗得花枝乱颤,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说道:“师兄还不是一样,越长越像角落里的老鼠,就差人人喊打了,嘻嘻。”
毒蛇道:“嘿,猫捉老鼠,老鼠天生就怕猫,看来你这只小猫是吃定我这个老鼠了。”
铁玲珑:“呵呵,师兄真会说笑,哎,等了你这么久,现在才来,真是等得让人心焦。”
毒蛇:“师妹啊师妹,你该知道我有很多生意要做,见你一面,我可少赚一大笔的钱财呢!”
‘原来他也是个生意人。’富贵想到,‘却不知他是做什么的。’
铁玲珑用手托着下巴,道:“师兄呀,我知道你忙,可是我这里也有一笔更大的买卖等着让你做呢!否则我也不敢劳请师兄大驾了。”
‘这蛇蝎女人居然会和人做买卖,真是不敢相信。’富贵想到。
毒蛇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说道:“哦?!很少有买卖是师妹你啃不下的!”
铁玲珑:“肥水不流外人田,包赚的生意,自然要让自己家的人去做了。”
毒蛇嘿嘿一笑,低沉的问道:“师妹,废话就不用多讲了,说说看,什么买卖?”
铁玲珑死死的盯着毒蛇的眼睛,慢慢的说道:“我要你杀掉铁血盟的洪二!”
‘呯’的一声,富贵不小心打碎了手上的酒杯,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像死人一样白,毒蛇阴测测的瞧着他,问道:“他是谁?没见过,可靠吗?”
铁玲珑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温柔的回答道:“这位是张掌柜,我丈夫的结拜兄弟。”
毒蛇‘嘿嘿’的冷哼几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程铁手,程铁手恨不得一巴掌将富贵拍死在场。
‘原来他们做的是杀人的勾当!’富贵心有余悸的想到。
毒蛇:“洪二?师妹,你何苦要为难与我。”
铁玲珑:“师兄何必这般看低自己?他洪二也不是三头六臂,有通天的本事。”
毒蛇:“哼哼,这笔买卖接不了,也不敢接,边缘人与铁血盟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铁玲珑笑了,她轻轻的一拍手,有人从楼下抬上来一口箱子,箱子并不大,却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光看这份重量,毒蛇就明白里头装着的东西有多值钱,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
毒蛇:“师妹收回去吧,有命花钱与没命享用都一样的可悲。”
铁玲珑忽然道:“师兄最近可不太好。”
毒蛇:“呵呵,我最近可好得很。”
铁玲珑:“哦?我可听闻师兄与‘阎王殿’起了点小误会,江湖上的大摩擦一向都是由小误会引起,更何况‘阎王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搪塞过去的。”
毒蛇心中暗骂一声‘小贱货’,嘴上却道:“哼,师妹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铁玲珑:“师兄,实话告诉你,洪二早已中了我的镖毒,恐怕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了!只要师兄肯替边缘人割下他的头来,那么师兄与‘阎王殿’的误会,我想很快就能够解决了。”
毒蛇心头大震,惊道:“洪二怎么可能……”突然他看到这位小师妹冷冷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想到‘这小贱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难保洪二中了她的诡计!嘿!我毒蛇轻功卓绝,就算杀不了洪二,必定也能全身而退!’毒蛇心中已有计较,便道:“师妹,说话也要算数。”
“嘻嘻,我什么时候骗过师兄?”
“嘿,但愿如此。”毒蛇抬手一拉箱子上的把手,使个‘燕子回柳’,提着重箱便跃出了窗外,在屋檐上几个起落,消息在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