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烟火苍歌（2）

后来是被苏阿姨救了。苏阿姨就是苏小洛的妈妈。那个时候她和她妈妈才刚刚搬到这里不久，就住在我们家的隔壁。苏小洛没有爸爸。据说她爸爸在她六岁那年出车祸的时候死了，然后苏阿姨带着她改嫁给了一个当地的个体户老板，结果日子没有过长久，她和老板的小女儿两个人在一起打架。苏小洛被老板的小女儿把一只眼睛给戳瞎了。而那继父不但没有责怪自己的女儿，反而责怪小洛多事。苏阿姨实在看不下去，等小洛的伤好了之后，就带着小洛离开，搬到了我们双水镇。

苏阿姨剪下苏小洛挂吊坠的丝链，把我那泛着青色锈斑的铜钱穿起来，重新挂在我的脖子上。为这，苏小洛曾很长一段时间里耿耿于怀。她偷偷地用针扎破了我单车的轮胎。害得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走路去上学。我走，苏小洛也要跟着我走，甚至走不动的时候还要我背着她。初中离学校很远。每次我们都要天不亮就出发。小洛总是担心害怕得要死。每天她都是坐在我的单车上去上学，单车被她陷害了，她也得跟着我走路。小洛不是一个乖女孩，但是却把我连累变成一个乖孩子。因为要照顾小洛一起上学回家。我初中没有进过游戏厅、网吧。她更像是一个累赘，牢牢地栓在身后，一栓就是几年。

小镇子有很多好心的人，一心想撮合爸爸和许阿姨的婚事。都被回绝了。我知道还对母亲念念不忘，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总相信妈妈有一天会回来。

我背着书包回家的时候。巷弄里没有一个孩子，静悄悄。像我和小洛这么大的孩子都上学去了。不上学的孩子就去南方打工，整个一条巷也没有更小的孩子。我感觉巷弄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当然一起苍老的还有爸爸。

推开半掩着的门，爸爸窝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都呛得喘不过气来。旁边还有零散地横着的酒瓶子。

怎么又抽烟了？我放下书包往屋里跑着，放下书包，给爸爸倒水。父亲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我应声，水已经递到了爸爸的手上。

又想妈妈了？爸！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当她十几年前死了……

说话没有说完，爸爸一下子呛个正着。喝到一半的水一下给喷了出来。掩着的门突然开了。苏阿姨像是在隔壁听到了咳嗽，急急忙忙德端着水进来。一看我再院子里，脚步迟疑了一下。想着退出去。

阿姨，你来陪下我爸爸吧，我去做饭。我站起来。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不用做饭了。阿姨今天包好了饺子。本来想是等洛洛回来的，谁想这丫头又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她一天在学校忙什么。算了，不回来也清静。我们三个一起吃吧。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就出去给人做工了。桌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钱并没有因为旧而失去它本身的色彩。我每次回来都是取钱的。我不出声，爸爸也不问。只是他会在出门之前，把钱压在我的桌子上。这是从我上中学之后每次回家和爸爸之间形成的默契。临走之前，在巷口，被苏阿姨叫住。我转过头，看着急急忙忙赶上来的阿姨。阿姨，怎么了？

她迟疑了下。也没什么事，换季了，多注意身体。在学校帮着阿姨照顾好洛洛。

恩，知道了。阿姨放心。

我出了巷子。还不到四月的末尾，双水镇的梧桐开得比桐城的还要糜烂。一棵棵梧桐撑开寂寞的伞，一片树更像是一群人的孤单。雨后，满地都是被捣烂的花，整个巷子憋得透不过气。

三

阳光暖暖的，我没有看见小洛。她肯定又去操场看周牧踢球了。这个无可救药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苏阿姨交待。不知道她是真对足球感兴趣，还是对周牧感兴趣。我崭新的白色球衣在阳光下破相。那么刺眼，我都不敢低头看。但犹豫了很久，还是穿着出去了。春雨洗礼后的操场，散发着四月梧桐浓郁甚至颓败的花香。不过踢球的孩子不会在意这些，球场旁边围着观看。拿着矿泉水瓶子的女孩子也不会在意。苏小洛是在一边喝水一边看在球场边发角球的周牧的时候发现我的。许多年后，我都会记得那个场景。她喝进嘴里的水一下子全呛得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