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第一次接触这狗日的经典名言,我还青春年少,还是个师生眼里不折不扣的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当时我对这句名言包含的生活哲理持怀疑态度,不像现在这么顶礼膜拜,奉为金科玉律,作为行动的指南。
但不管相信,还是怀疑,那时我已经把这句话铭刻在心了。为了女人,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千方百计地不折不扣地坏起来,坏得越彻底越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男人越坏,女人越爱嘛。当然这种坏是有前提限制的,这个前提就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只要不犯法,不叛国,有多坏都行。
一个男人一辈子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女人。
一个男人一辈子少得了女人吗?
无论谁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女人是男人的肋骨,没有肋骨支撑躯体,一个人就会散架。散了架的人还有什么用呢?还怎么去奋斗呢?还怎么去拼搏呢?
我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就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至理名言提出这么多的问题,足见我从小就具有坏的潜质,具有向着坏的方向发展的趋势了。
那时候的我正处在发育期,每天无忧无虑。正常的穿衣吃饭是父母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不用我担心和发愁。
温饱思淫欲。我成天耽于性幻想之中,难以自拔。想得下面连续好几个钟头充血,硬绑绑的,直挺挺的,像钢打铁铸。我天生就比别人粗大,一充血,就很惨,那里把我大腿根部的裤子高高地支起来,并且春运的民工挤火车一样不知羞耻不要性命地往外挤。这时候,我只好坐在某处动都不敢动一下。如果站起来,别人就会看见我那个想突破重围,欲破裤而出的坏兄弟,我就会成为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的笑柄。
因为这个原因,在那个年代的我比较好静比较安分守己,不像我那些意识和发育迟缓的同班同学,成天只知打打闹闹,只知道欺负女生取乐,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充血过似的。为了分散注意力,缓减男根的压力,迫使它冷静下来,我往往坐在课桌边,眼睛盯着书本一动不动,不论上课还是下课,只是实在需要上厕所的时候,强迫自己清心寡欲,让那里冷静下来,疲软下来,在通往厕所的路上,我头都不敢抬一下,匆匆而过,因为如果稍微看到漂亮一点的女生,我那里就像纳原子碰着了水,立刻起反应。我的书包从不离身,走到哪里背到哪里。在别人眼里,还以为我多么勤奋好学呢。
其实,书包只是我的一个障眼法,即使我的眼睛盯在书本上的时候,我都满脑子都是性幻想,想冷静下来,却无法达到目的。
我的从不离身的书包在那个年代有两个主要的附加作用。
第一个附加作用,我的书包里装满了通过各种途径弄来的各类黄色的小册子,甚至包括那个年代在中学生中风靡一时的黄色的地下小册子,手抄本《少女之心》,那本书曾经哺育了我们那一代学生的性意识。《少女之心》是台湾的一个女作家写的一本讲叙自己爱情故事的书,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没什么,其中有一个男主角偷看女主角洗澡的描写,在那时可是一个不得了的黄色镜头了。
我们那个年代的黄色书籍很少,想弄一本来读十分不容易,而且书中一有拥抱接吻的描写便被界定为黄色书刊,不像今天这样黄色小说散布在大街小巷上的书摊上,而且大街小巷的书摊上基本以黄色书刊为主,内容也比我们那时暴露多了,想读,容易得很,只要口袋里能掏出几个硬币来,马上就可以如愿以偿。
学生的钱是最好赚的,这些书贩把眼光描准的就是中学生。一本书不就是几块钱,十几块钱嘛,对现在的学生来说,买一本书的钱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书,现在的中学生接触黄色的东西可多了,黄色光碟,声情并茂,图文并茂,黄色的文字,黄色的图片,可以从网络上下载或者浏览,想要多少有多少,想要多黄有多黄,黄色图片甚至还能通过鼠标控制,做出各种姿势和动作来。
我们曾经以拥有《少女之心》的手抄本为荣,那本书成为我们的性教科书。而现在想起来,那本书的内容其实并不怎么样。现在书摊上的很多书,那才叫真正的黄色,连封面和纸张都是黄色的,各种女人在里面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青春肉体和风骚。《少女之心》比起这些书来,要健康多了,文学价值也高多了,不像今天摆在地摊上出售的黄色书籍一样,粗制滥造,错别字连篇累牍,文法句式错误府拾皆是,思想粗俗低劣,根本谈不上什么文学欣赏价值。
但师长们却把《少女之心》视为洪水猛兽,因为那本小册子的现身和流传,他们个个成了私家侦探,常常与我们玩着警察与小偷的游戏。如果不幸被老师抓住了,后果可就严重了,老师们喜欢杀鸡儆猴,在平静如水的校园制造些波澜,平时在老师眼里表现一般的学生,一旦被抓住,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能要被学校开除校籍,至少抓到全校性大会上公开批斗,叫人抬不起头来。
我的书包里还有一些书,与《少女之心》给我的启蒙教育的效果一样,可这些书打着一把保护伞,虽然不能冠冕堂皇地摆出来的,但不至于被老师们焚书坑儒掉,偷偷摸摸瞟上一眼,老师不会太在意。
那些书是我在省城读大学的哥哥给我带回来临摹的美术书籍,他发现我从小就有绘画的天赋,立志把我培养成画家,所以经常从口中从身上省出一些钱来,给我带回各种各样的美术书籍。书上有很多关于女人的画,裸体的,半裸的。那些画以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居多,上半身往往清晰可见,胸部的那两块充满弹性的肌肉骄傲地挺拔着,通过颜色和线条处理,立体感极强,仿佛可以触摸。女郎的下半身也是赤裸的,可以清楚地看见丰腴颀长的大腿,只是在关键的部位随便用一片树叶,一块布呀的什么道具挡一下,小腹上呈三角形的毛卷曲着,清晰可见,充满挑逗的味道,给人充分想象的空间。
那时我还没有看见过女人真实的样子,只能凭空想象。后来才知道,想象的和自己以后看到的有很大的不同。个别同班同学,对我的这些美术书大肆攻击,说比《少女之心》更恶心,但他们既喜欢《少女之心》,又喜欢我的美术书里的图案,往往趁我不在的时候,从我的书包里把书偷走,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偷偷欣赏。
当然,他们攻击的时候,我都会反唇相讥。
这是艺术,是名画,懂吗?
那口气,仿佛世界上就我一个人懂艺术。艺术是高雅的,他们都是土包子,他们不配。我之所以走上画画之路,与这些美术书籍关系密切,看多了,看得投入了,就产生了临摹的冲动。我在这方面的天分很高,从第一次落笔的时候起,我就画啥基本上像啥了。
但我不太喜欢美术作品里那种赤裸裸的放纵,几乎没有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不能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比较起来,我更喜欢黄色书籍,色情通过文字传达出来,不仅能充分调动人的情绪,而且能让人产生一种阅读上的快感,甚至让人边读边进入状态,与书中的描写同步,而不像美术作品那样显得干瘪,枯燥,乏味。
我那从不离身的书包的第二个附加作用就是用来遮丑。
发育期,我喜欢和沉溺于性幻想,有关性的很多东西都可能成为我突然膨胀的媒介。一段黄色的文字,一张半裸或全裸的图画,一幅明星的照片,一个想入非非的念头,一位漂亮的女同学,一句粗俗的黄色段子,一句挑逗的话语,都可能使我迅速进入状态,激动不已,下面开始昂起头来,像一位喜欢打抱不平,见义勇为的侠士,正碰上世上不平事一样地挺身而出。
甚至有时在放学或上学的路上,邂逅了一个女同学,它都不规不矩地挺起来,把我的裤子高高地支起,我不得不把书包挪到前面,把它的锋芒挡在书包后面。如果没有书包,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我会成为目击者的笑料的。
书包无数次地扮演了救主的角色,使我不至于声名狼藉,狼狈不堪,不至于被那时所谓的情敌搞臭或嘲笑。而我的其他个别男同胞,常常因为下面高高支起,仍活跃于众目睽睽之下,让大家看在眼里,而沦为嘲弄挖苦和寻开心的对象。
平心而论,我曾经是一个好学生。虽然脑袋里面混球,但我从来只有动机,没有行动,只是想想,不会违法乱纪的,不会作奸犯科,就像一个人只是想着杀人放火,想着抢劫强奸,但他只是想想,而没有付诸行动,就不能把他界定为坏人,不能把他定为罪犯。
我曾经学习刻苦,勤奋好学。
我努力学习的目的很单纯,因为父亲告诉我,想要娶美女,要想过上富足的生活,我首先得有出息,而我有出息的捷径只有一条:那就是读书,就是要通过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命运,我才有出头之日,并且享用由此带来的丰厚实在的附加值。
实在的父亲比满腹经纶的老师更懂教育,父亲的实在的话比起老师冠冕堂皇的话来,对我似乎更加管用。一想到考上大学,就可以挑选美女,就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我就浑身充满劲儿,就充满学习的冲动,我就马上开始疯狂的学习行动。
我曾经之所以对老师的话言听计从,因为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更受女生青睐,拥有这种思维的女生是不成熟的初高中小女生,进入大学她们的观点可就大不相同了。大学里的女生瞧不起老实听话的男生,男生越坏,她们越崇拜,男生越坏,她们越喜欢。
为了考上大学,大学之前女生们只好埋首书山题海,压抑自己蓬勃的春情,过着想爱却不能的情感生活。进入大学,她们压抑的情怀开始火山爆发,穿另类和前卫的衣服,尽可能多地暴露身上性感的部位,随便地跟别人上床。
坏女人是不会接受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的,她们对好男人流行的批判是:真没劲。言外之意,坏男人才有劲,才让她们觉得劲道十足,乐不可支。
我是个识时务的人,初高中时,为了女生,我好的彻底;进入大学,为了女生,我见风使舵,坏得彻底。
所以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我都受女生欢迎,活得有声有色,生活充满阳光,脸上写满阳光。
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吹自擂。别人曾经都说我好,因为别人只看到我确实曾经老实本份,曾经确实学业成绩出类拔萃,言行中规中矩。在他们眼里,我不像现在这样,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在一次旅游途中,我偶然认识了一位军人,他是一个部队作家。我和他一见如故,因为他不像人们想象中的军人那样,头脑僵化,行为呆板,只知道什么是铁的纪律,什么是绝对服从。他很包容,思想新颖深刻。我写信告诉他,我现在沦为了一个处处玩弄感情,游戏人生的地痞流氓恶棍了。
部队作家告诉我,他和我一样,军人和普通老百姓一样,我们都是人,都对异性充满强烈的好奇和需求。只不过军队有军队的纪律约束,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军队里女兵少,只要出现一个,大家都虎视眈眈。可是不少首长都还是孤家寡人呢,哪里还有当兵的份儿?他之所以喜欢文字,是因为借文字,他可以达到自慰的目的,实现自慰的效果,结果写多了,一不小心写出名堂来了,成了作家。文字不仅让他功成名就,而且帮他笼络了一大批全国各地的小女生。他总是想方设法请假或者借参加笔会的机会去看望她们,如果对方投怀送抱,部队作家也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拒绝”两个字。
当然如果对方没有那个意思,部队作家也从不强求。因为军人的纪律让他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不敢以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换取一时欢娱。但每次离开部队,借体验生活之名,行寻花问柳之实,他几乎都能如愿以偿,因为小女生崇拜他,喜欢他,甘愿为他奉献一切。
部队作家还经常要我给他介绍女朋友,以便出差的时候,体验生活用。而据我所知,部队作家两年前就已经成家了,他的儿子都快两岁了,是他在结婚不到两个月的时候生下来的。他的妻子曾经是崇拜他的一个小女生,结果他弄大了小女生的肚子,他要小女生打胎,小女生死活不肯,还扬言说如果不马上娶他,就要捅到部队来,让他受处分,为息事宁人,他只得和小女生草草结婚。
部队作家对我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不要等到老得不行的时候才开始行动,不要放过任何有可能的机会。因为等到老了的时候,你可能已经不行了,有机会都白搭了,吃得再补都枉然。不抓住青春年少,多恋爱多做爱,年纪大了的时候,就没有机会了,想起那些曾经甘愿为你献身而却被你错过的女生,你会后悔的。人活着才短短几十年,一晃眼就过去了,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不要给人生留下太多的空白,我们一边创造财富,一边要学会享受生活。
如果真的节欲,如果真的坐怀不乱,我不知道老得快不行的时候自己真的是否会后悔。可能会,可能不会。但朋友的话让我明白,如果我现在积极行动,老得不行的时候一定就不会后悔,因为我曾经年轻有为,因为我曾经大展雄风,因为我曾经豪情万丈,因为我曾经风调雨顺。
这是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适者必定要惨遭淘汰的时代。想赚钱吗?生意场上如此;想升官吗,官场上如此;想做爱吗,风月场上亦是如此。
这是一个不择手段,只求结果的时代。如果你择手段,注定你是输家;如果你动动脑子,不择手段,你才有机会成为赢家。
虚伪和欺骗使人功成名就,平步青云。正派人士刻意追求一生都还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小人却往往能捷足先登,得来全不费功夫,随身俯拾一样轻而易举。忠厚老实者被打入社会底层,一生一世休想翻身,休想做人上人。成熟的女人喜欢坏男人,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坏男人容易一举成名,一击成功。没有女人喜欢不成功的男人,就像没有男人不希望功成名就一样。
在我还不懂事的童年少年的时候,老实巴交的父亲是我为人处世的榜样,我立志一生像爸爸那样兢兢业业,与世无争。
那时候的我,以父亲为目标,希望做一个知足常乐,忍辱负重,逆来顺受,渴望走正途,做老实本份人,守着老婆和孩子,靠流血流汗养家糊口,一辈子谦让,一辈子与世无争,一辈子心满意足。
父亲年轻的那个时代,需要他这样的人,需要他这样的性格。所以年轻的时候,父亲在当时的女生中还是很吃香,让他捡了个便宜。听说母亲年轻的时候,其美丽在方圆几十里都名声显赫。即使现在,母亲当年的不少追求者说起母亲的美丽来都津津乐道,涎水流淌。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母亲确实称得上是一个美人,身材好,容貌好,眼睛大,额头宽,唇红齿白,背后垂着一条又粗又黑亮的麻花辫。现在的母亲虽然老了,但仍能依稀看出皱纹掩盖下当年美丽的痕迹。
但现在,父亲及父亲的为人处世哲学显然不合时宜了,现在的父亲是我的活生生的教训。再像他那样,我就要被淘汰出局了。
时代已经不同了,已经出台了新的行规新的标准。如果我再像父亲,恐怕连老婆都娶不到,即使娶到了,都守不住呢。现在的人需要霸气,霸气才能震住老婆不红杏出墙,霸气才能让老婆对你死心踏地,霸气才能震住别的男人,不让他有勾引自己老婆的非份之想。当然,霸气和暴力是两个概念。
父亲之所以能够娶到美丽的母亲,因为那个年代的女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审美标准:人要老实,才能安全可靠。我的父亲捡了一个时代的便宜。要是现在,父亲恐怕要成为光棍了,我恐怕要成为别人的儿子了。
毛主席老人家说: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真说绝了。
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变坏的进度与我掌握的知识多少成正比。
知识让我见识了一个深广丰富的大千世界的同时,又对我进行了洗脑,让我意识到人活着应该不择手段地出人头地,想方设法地风光八面,人活着应该千方百计,及时行乐,应该成“龙”而不是成“虫”,做“王”而不是做“寇”。
知识越多,人越聪明,头脑里点子越多。知识本身是个中性的词,知识就像人类手里的工具,好人用知识来造福人类;坏人用知识来祸害人类,有知识的坏人给社会造成的祸害比没知识的坏人给社会造成的祸害危害性要大多了。所以知识多越反动。
在传统的眼里,我是坏人,所以我的知识越多,坏点子就越多,坏点子越多,我就用知识干的坏事越多,干的坏事越多,我就坏得越透彻。
其实,平心而论,我认为自己介于好人和坏人之间。我有时候坏,有时候好。坏的时候,我用知识干坏事,好的时候,我用知识做好事。我和知识一样,是工具,是中性的,我的行为是我的思想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