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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灭门

余德宏 《笑傲宇宙》 武侠小说 2008-10-01 20:14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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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燕将风云搂得紧紧的,身子直哆嗦,口里只叫:“好险!好险!……”

风云垂下双手,抚着她香肩安慰道:“不怕,不怕,风云在这!哪怕整个穹盖塌下来,我也同样将它打发天外去。”云飞燕把他抱的更紧一些,娇气地说:“云!我总算没白等。等来的却是混沌灵儿超人大英雄风云。风云,表弟,老公。我幸福极了!”说着,乌瀑一荡,首则歪在他肩上,注视着侧面的他的半面脸儿,突然哼了起来:

“茫茫的宇宙,

藏着未来的风云;

轻轻的飞燕,

探着贞洁的身运。

燕儿啊,

飞啊飞,

飞出大同尊,

欲飞何所为,

思过犹归遵。

燕在风里飞,

岂知从来早已相逢与相容;

燕在云里行,

怎知原来就已穿心和入胸。

燕要与风比翼飞,

燕要和云比翼行,

飞到天外去,

行在太空中,

永远都随共。”

一时哼毕,不禁甜甜地兴起笑来。

风云乃陪笑一阵,忽道:“好个风云中的飞燕,固彼此不期而遇,甚是心气高爽,胸花怒放。我这就为你该片词题一目,叫做‘风云里的娇飞燕’。表姐,你觉得此题怎样啊?”云飞燕在他怀里撒着娇道:“唔,好自好。你还是口口声声地叫人家‘表姐’,除此之外,难道就没其他的喊法了吗?你就不宠爱我一点,唤我这‘飞儿’那‘燕儿’,要温情一些,叫娇人听起来好安逸唷。你想呐,适才我犹呼你做‘云’呢。不过,现我仅想要你多抱一阵,从来没想也不敢想相会无期,于今在光天化日之下搂着一个美男子,毕感神醉思飞,快活怪了。”风云轻轻地拍了一拍她的背膀,咻咻地哂道:“还愁怕讨不到福气。你将我抱的更紧一点,便叫你做‘燕儿’。这样满意么!”云飞燕柔柔地嗨了一声:“开心不了。”二人遂欢笑一回。

风云突询道:“你说你师父中的‘断魂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云飞燕寻思道:“据实而言,应在风家庄遭劫的前三天之夜。那夜我于此室中闭修‘激光大法’,突然师父闯了进来,铁青着脸对我说了‘燕儿报仇,宇内双煞’”八个字之后便栽在地上气绝身亡了。彼时,我莫知若何是好,边哭边替她洗装完了,安置于她的寝宫水晶榻上。殊不知系何原因,她老人家的尸身至今仍完好未溃。”风云嚄了一下:“走,咱们瞧瞧去!”云飞燕忙道:“慢。有句话需说,进去以后无论发生甚事,你得大量宽容。师父她此生最恨的人就是姑父姑母。她恨她得不到剑谱与神剑,称雄江湖的宏愿未遂,她恨以一敌二仅在一招半式上惨败于姑父姑母手下,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尔来一直隐迹爱情谷难出半步,至死为止。”风云因此叹道:“好一位绝代英雄,却落了个寂寞去世。所有一切皆因我而起,亦因我而灭。唉,进去吧,恐怕会有什么奇闻出现哩!”云飞燕道:“好吧。那我们这就进去。”于是松开了身手。

这时,云飞燕俯下身去像要寻找什么似的。风云早看出了她动机,便暗自作了手脚,眼前地面霎时绽开一道约一米宽的口子,又把她给怔住了。云飞燕直起腰来,笑道:“莫不是你又在玩把戏了。早知我便不费弯腰时力。”两人走至绽沿处探身一看,下边亮晶晶的,遂纵身跳了下去,着在一方石门前,只见门头上书:“水晶宫”。风云问云飞燕:“就是这里?”云飞燕点头答应。风云巡视此间,很是空阔,到处都是雪亮的,只是冷冷清清,霜气袭人。云飞燕将手望门侧仅有的一个墨斑摁了一下,石门旋即往左边闪开去,立时扑出来一股醉人的冷香,沁人心脾。风云不禁打个寒噤,便觉心头一阵烧痒,全心只想做男女韵事。云飞燕也有同感,不想此时此地与他发作,却未顾及亲情,忍莫住手一把将他推入水晶宫门,倏朝那墨斑一压,门即关严,十分难为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泪夺目而出,一声吼叫:“云,请别怨我,谁叫我们俱进了淫宫!……”

风云猛回过神来,转身只顾捏紧拳头捶打着石门喊叫:“燕儿,燕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是云哪!”却闻得云飞燕以内力逼声透门传来,极是悲痛:“云,燕儿有愧于你,但我们不能在这魔性的世界里放纵,不然……我跟你说过,‘进去以后无论发生甚事,你得大量宽容’。正如你所言,师父是一位绝代英雄,寂寞的绝代英雄,一时江湖无踪的绝代英雄,今天她能在死亡中逢上你,但愿有好的奇况发生。——燕儿求求你必须饶了我。”风云通身火热,一时难耐地说:“我什么都明白,明白你的用意,用意在于让我以‘暗能量神功’救活你故去十年之久的师父。云格外原谅你。不过,要我跃出这淫窝莫难,仅是瞬间之事。云一定帮你实现此愿,故不出来。”传声道:“燕儿候你消息!”风云沉声道:“有缘自会有消息。放心吧,燕儿。”

说着,转身向宫中扫视一番,满目皆是琳琅珠玉,尤其中间夹着一张水晶榻,榻前设一张圆形金桌,配摆两张方形玉凳,桌上全是珍奇果品。单是榻上平躺着一个红装素裹的女人。风云挨近一观,不由被吓了一大跳,喃喃自道:“此女貌美奇罕无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若得之为伴,此生足了。真不愧为绝代一雄,原来名貌双举,乃不可多得的娇人呐!”只见她头发透黑油亮,童颜素白。风云口里念叨:“绝娇水月花柳,绝娇水月花柳!……”已无从把控内心的骚动,长衣短裤皆往一边抛,裸着身子立在榻前,全身直冒热汗。他忽搂起眼下这具故去很久的尸体,也不管其人真死假活,便往怀里满满地一塞片刻,才剥掉她身上的丝线。噫,真一副超白的胴体,细若柳条。风云将其压在榻上,爱不释手地狂吻抚弄,同时又对她暗施了‘暗能量神功’。他只觉得她冰冷的娇躯逐渐有了温度,又过不多时,她干燥的娇体继有了湿度,这样由冰冷到温热,从干燥至湿润,无不令他心惊颜开,淫念更甚。忽然,水月花柳闷哼了一声,手脚便张动了,却蒙眬着杏眼蓦将风云拦腰箍住,迷迷糊糊喊叫:“不要弃我,你莫能走。我要……我要……爽!……爽!……”她格格地嫣然一笑:“我水月花柳纵横江湖一生,但求一霸,未想却与‘霸’无缘,最终销声匿迹,死活谁知?我不想睁眼看对我人生第一次侵夺的男人,因为担心他生的很丑而吓了我。不管如何,请放肆于水中捞月拈花问柳。”

风云见她重获新生,又如此地渴求,越发肆无顾忌,一边喘道:“我要你,你就做我的妻子。既明白执著于一个‘霸’字,又没福缘,那就罢了。你活的好端端的,且莫讲不吉庆的话语。我美或丑,只要你闪开秋波就可见晓了。倘或你跟定了我,不但确保你过的逍遥自在,而且还助你圆了称‘霸’一梦。”水月花柳因听到的是一个很自信的青年人的声音,暗吃一惊,道:“在我未张目之前,请告诉我,你是谁人?”风云道:“别问我是谁,说来你也不相信,我只是你的意中人。”说话时,他已对她禁区发起猛攻了。水月花柳沉着应战,忍住创痛低声喝道:“说!到底是谁?莫非你名字比神秘更‘神秘’不成?能进入水晶宫的你是第一人。我来问你,我昏迷多久了?爱情谷里究竟发生甚么重大事件了?你是怎么进宫的?如实道来!”

风云不假思索地说道:“风云,一个众所周知的一点都不神秘的名字。小小一间水晶宫,岂挡得住风云的来路?尽管风云是不是第一人。在你昏睡十年后醒来,世上已经不复存在爱情谷了。但幸好有燕儿引我来,否则,此间早叫我夷为平地下陷万仞了。”水月花柳等他一讲完,立问:“那个‘风’,那个‘云’?”风云回道:“天上的‘风’,天上的‘云’,风云。”水月花柳听毕,叫问:“你师父是谁?”风云道:“第一任师父是生身父母混沌父母,即天公地母;第二任师父是我借日月精华阴阳纯化的又名父母,风无形云雨嫣!”

水月花柳非常吃惊地啊了一声,恰值高潮来临,翘起的上身仅给风云使力一压,只觉一股热劲冲在体内,当时四肢胴体忽软,弹动不得。风云道:“你可以睁眼看我了。”水月花柳疾声苦叫:“我水月花柳以‘激光大法’问鼎天下,无谁欺我。如今栽在仇家的怀里献出最珍贵的第一次,还有脸活在这世间吗?天啦,请给我一个尽美的答复!”风云冷笑道:“你的事迹只没谁作成‘书剑恩仇录’。之前无人欺你,那是因他们都没本事。你能栽在我怀里,全是由缘而定。你一生一世想捕的捕不牢,惹得恩仇怨恨时时心头烧,如此值吗?‘天’单是一个虚拟的字,最好的答复则于心地知与未知之间。”水月花柳冷冰冰地说:“你有本事,有本事却搂着一个几百岁的老太婆做爱,甚至是趁人之危,害不害羞?”风云哈哈一笑:“我不与你做爱,只怕你仍在梦里呢!”水月花柳仿佛一惊:“我的复活难道与这次关系有根由?”风云道:“应该是罢。”水月花柳极不厌烦地冷道:“是则是,不是就不是,不要说应该莫应该的,短短的四字也要暗藏无限拐弯抹角的外意。我忘了问你,你又名父母还在世吗?”风云吃她这一问,心头倒刺痛一下,很久才从牙缝里吁出几个字来:“去世了!”

水月花柳闻言,不忍哑然失笑,叹出一腔冷气:“英雄,英雄!一代英雄侠侣,好绝的一代能佛光普照的英雄侠侣!绝的远远超在武林圣祖东方雨革月姬雾月之上的英雄侠侣!唉,给我讲讲他们是怎样死的。”风云叫她又这一问,满心酸溜溜的,闷不吭声。水月花柳冰讪道:“莫非问我一样?才难言不叙,是不是。”说毕,又阴笑一回:“不谈则罢,不谈则罢。反正我也是过来人,能明白你现在的感受。那末他们可将毕生绝学授与你完了吗?”风云才道:“当然在剑谱上了解一点历史,其实根本不是我又名父母教的,因为我本身就有无穷的巨大力量,他们指点了也是无用。毕竟宇宙完全在我的统治之中,就那数十个字能起何用。那剑谱本系我第一任父母在我落难时编出来令我在灾满之日不忘其本,一统宇宙的诫语,得炼的人也只不过略略沾染上了我风云一亿个亿分之一的灵气,故不自量力地妄呼自大,于一方小小的天地间称雄号霸,有甚了不起的。”说完,一阵傲笑。

水月花柳冷道:“有你这席话,我倒要看清你是何面目。”说了,杏目忽开,痛吃一怔,面露喜色,只管赞口不绝,道是:“像,像,像!果真是母体的模样,好个模具倒出来的俊郎!……”不胜心欢,娇喘一声,搂着风云便亲嘴。真一对郎才女貌,只把心一贴,无尽忙乐,妙事笔墨纸的不够描。

云飞燕靠着门根坐着,神情呆傻,双颊还挂着一丝泪痕,忽闻得一片十分低沉的淫声荡语,却有关男女风情之事的,那声虽小,但却震耳肉麻。云飞燕生气道:“早知他风流成性,不提师父与水晶宫最好。现今师父起死回生,凭她绝色娇貌,他哪能禁得住诱惑不与她焚烧欲火。一因宫中充满了‘阴阳欲气’,会诱发他们淫性狂作不止,那他们岂不是就将要爽死了。不行,不行,我要进去救出风云来。”一语刚毕,起身一转,手按门边那墨斑一下,门即闪开。天哟,水月花柳坐在他身上如圣母骑象,摇摇晃晃,长发飘散,美极了,亦使气不停地疯嘶乱叫,真醉人;风云则躺于她胯下,痛快地吟嚎。

云飞燕疾喝一声:“风云,你真不要脸,见一个爱一个,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了我吗?”

风云与水月花柳正爽于情深深雨濛濛之中,怎去察觉云飞燕已开门欲进了,谁知只吃她一声给喝住了。风云吃惊地坐起来,又被水月花柳迎身一搂,两人对面而合,皆引颈张着云飞燕,有话说不出口。云飞燕气势汹汹地喝道:“我让你用‘暗能量神功’救醒她,你救醒她,不但不太本分,反而同她勾三搭四,成何体统。我愤恨填膺,真要为你气生气死!”水月花柳叫道:“徒儿,有如此说话的吗?我们都是女人,女人天生注定必和男人上床睡觉,睡在一处作爱有何不成体统?我完全是自愿的,自愿与云相定终生,死也相从。我们的一切俱是由云给的,云系我们的大恩人,没有云,我们同是泉路沦落鬼。我前恨尽释,重新做人,从新生活,不再做欲霸无能的势力小人了。不过,从今以后,彼此绝无师徒情份,只以龄称姐道妹。明白吗?”云飞燕只觉其语宛是惊雷横脑,自己暗道:“皆是青春流逝的老女人了,争这争那真没意思,既有一个共同的依靠,生命因云,亦无啥不好。”思毕,冰言冷语:“我去外头等你们。”

言讫,转身跃出那道裂口,向前徐步十米左右立身站住,泼空的一面飞泪。

水月花柳见云飞燕无故离去,心头像是坠了千斤的巨石,忽地轻松下来。风云把她双腿摆直,只从正面将她压倒,复干了一番艳事果业。她陈于他怀里,情深意决地说:“我爱你,云!我要长生不老,永远跟你在一起!”风云道:“我亦爱你,水儿!你永是最美丽、最温雅的绝色玉女,我要你天天时时都与我睡在一起,缠绵无期。”水月花柳挑着他的鼻梁笑道:“废话,那样我们会得花柳病的。”二人相对笑了一场。

当下整衣出来。云飞燕在外已等了很久,见他二人向前来,只把哭脸当作笑脸带,风云把她搂入怀中,在额上给她轻轻一吻,顺口道:“燕儿,请别发我的火,云生性如此,本性难移,休计较感情上的一得一失,因她情我愿,无法控住。你是我的爱人,我的美燕儿……”云飞燕接着发话:“你是我的丈夫,我的好风云。我们惟有真情在,把你真心爱!”也给他唇上一吻。水月花柳拢近来道:“飞燕,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谈谈,可借步吗?”

云飞燕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干脆,不必谈了。你既有言在先,我只好叫你做姐姐罢。因为我俩的性命全是风云一手救过来的,所以都有一致的依恋,这个依恋也许就是一个‘缘’字,有缘越云,幸福共享,快乐同轴。”

水月花柳微哂道:“但姐姐还是由衷的感谢你,感谢你让云救我命复回。我们都有一个可恨的仇人,一样的仇人,与云亦一样的仇人,打此之后,同仇敌忾,诛杀除根。”后一句话的语气较重,寒气切骨,势在必行。风云与云飞燕点头示意。

风云忽问:“今天是四月十几了?”云飞燕与水月花柳齐把头摇:“不知道。”风云因此笑道:“我看你们是心中无甲子,不知年月日。问也是白问,不如不问。”心算一下,吃惊的道:“四月十五!啊,我有一个约会!走,到大风派去!”

他似想起甚么,巡目闪视,但见两百里之外,舒飘正领着六个姐妹及彩儿月儿朝西南方向奔去。顺着她们奔去的方向,远在十里之处却矗着大风派的楼阁亭台,花树成阴,真个好地方。风云禁不住轻轻地叹息一声,心言:“她们已近大风派不远了。这下我可放下心来与二娇扯谈了。”云飞燕即此讨询:“是何约会令你如此惊急?讲来听一听”。

风云晃了一晃脑袋儿,“我也不知道,去了才知。”遂与飞燕松了手,侧迈一步,望着远处的夕阳,夕阳套在超薄的云纱之中。他脸上流出了一层笑意,于是左手牵着水月花柳的右手,右手握着云飞燕的左手,忽登步子,向西南方向慢步如飞地夺道而去。忽听得轰地一声震响,那水晶宫处已塌陷成一坑白末。

水月花柳回首一看,惊叫起来:“呵,天哪!十年一觉,家园巨变,天地荒凉一片,如今没有宿窝,该何往何归啊!……”云飞燕亦掉头一瞥,笑道:“人在风中姗姗行,浪迹踪萍,不要惊忧无佳景,此莫玉宇阁亭,请望天外,天外更美丽!……”

风云只顾目视远方,头也不回,洋洋而笑:“旧的不去,新的未来。别担心,此天之外,另有洞天,宫城殿园大把的是,那‘水月宫’、‘望月城’、‘花芯殿’、‘柳素园’,较此而言,美不胜举。既随我一起,一旦飞到天外去,够你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甚至晕转。”

说时,两手轻轻一带,三人已飘在十里之外,又笑了一番,道:“我只身向东奔,众妻却朝西行,浪子回头牵玉女,你追我赶笑死人。”又一闪,落在幽谷外。云飞燕怔道:“云,你使的甚么轻功,两下子便闪出这宽长的空谷了。”风云笑道:“燕儿啊,这不是轻功,而是速度,叫‘超光速’!这回我特意放慢了速度,若是真的快啊,可要晕死你们嘞。这‘超光速’,一闪即去九亿亿光年,一光年约是一十九万亿里,设想,行一个时辰能去多远。”

云飞燕和水月花柳红舌一吐,齐声讶叫:“如此一说,真还了得,岂不比孙悟空的‘筋斗云’更厉害!”风云嘻的一下,冷笑着道:“以为是弥天大谎?区区一只毛猴,能耐几何?怎自何处与我的‘超光速’相提并论?”她俩见他态度恳切十分,暗怔不语,信以为真。云飞燕由此感慨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之外有能人。我心里有几句话可结成一首《信天游》,则是:

信天游:

路漫漫,

时悠悠;

身既许

命相从。

随王者

跑江湖!”

风云听罢,一阵哈哈大笑。

水月花柳亦笑吟吟的道:“我也有一段《一律》略表心意:

性如水

情似月,

雪中花

风里柳。”

风云和云飞燕听了。三人齐声纵笑。说笑时,不觉已行了一程。

“狂风”与“大风”同处一方。但“狂风”越往西南远离,两处相距五百余里,其建在一处叫“霸王冈”的山上,此间山岭环绕,翠柏苍松丛生。却说这日,荷花正在“省剑亭”外舞剑。此时的她虽年近三十,但花姿曲美实有过人之处,乌云上巧扎两朵小荷花,红肉嫩面,素衣轻展,特别一对活泼可爱的的丰乳随着身体的运转而动荡不止。那剑吐长虹,横空贯林。蓦地,一把飞刀瞄地心口射来,她晃眼一见,轻舒右臂,兰花手一弹,一丝真气即将那飞刀反击断碎散落在地,于是她泼骂道:“大哈果真是大哈,要暗算老娘葬身此地不成?”一个声音冷笑道:“是耶非耶?”荷花敛剑收势立住,冷冰冰的道:“你说我为什么要费心在霸王冈上修建这‘剑剑亭?’”那个声音冷俊不禁道:“你我同居十年,岂连你心里盛有几滴血都不清楚?莫不是为了天下第一精妙的《鸿蒙剑谱》与《补天剑谱》?……傻屄。”得意地憨笑一下。荷花冷道:“我当初可以完全控制他。跟错贼人,追悔莫及。”那个声音忽冷叫道:“不是有东方雨革月和姬月雾月支持你么,还在惦念他干什么。天天在此,你殊不知外边的世界。南越派一夜之间毁为平地,太平派的千名弟子在前往南越派寻衅途中无故消失生死两不明。前代武林豪杰江湖上盛传的‘九大巨星’之一南极萧风和北极英雄最近于江湖上广布逸闻,就说:‘风云横空出世!’引致四方英雄豪侠雷动爆起。何不趁机寻到他把他占为己用,以壮我‘狂风’威名。”

荷花哈哈一笑,阴沉沉地说:“说得容易,做倒难。尚记得他三岁那年曾以‘台风神掌’胜了东方雨革月的鸿蒙剑法和姬雾月的补天剑法。既然临难不死,这十年来,请设想他的武功精深至甚地步。反过来想,‘鸿’‘补’剑法既堪称天下第一,那‘台风神掌’却将两个老菩萨的剑法化解于无形,省剑亭上醒悟出来的唯一结果是:‘鸿’‘补’剑法的真正精髓在于风云本身,东方雨革月姬雾月、风无形云雨嫣这四人根本没有能力也无从将那剑法炼好,更谈不上炼到极高境界;这两套剑法是一个谜,谜在风云本身。要想获得真解,除非只有见到他,从他身上下手。”

那个声音奸笑了几下,说:“对!解谜还须造谜人。便从他,风云身上下手。”说毕,只听得拂衣之声。荷花喝问:“如今要去哪里?”

“杀人!”

荷花尖笑一声:“去死罢!”长臂一抬,化拳为掌,猛地一推,对面十丈之外骨肉横飞,鲜血乱溅,却落的一声不响。遂亦骂道:“若非你当年死缠烂缠,或许你死的尚轻巧一点。”立即转上亭子,见到亭中摆放的一桌酒菜,举剑劈下,满地狼藉,剑尖触在一个酒杯里,杯子吃剑气吸住,叫她挑起一旋,忽撒劲,杯子脱剑而出,飞出亭外,一连撞穿了七八棵树干,着石俱碎。此后又愤愤地叫焰起来,“身在霸玉冈,不霸不成王!……”

正将平静下来,忽自一旁闪过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来,近亭拱手颤叫:“师娘!……”荷花吼道:“不准叫师娘,快叫‘师父’!即日即时即刻起我就是‘狂风’的主人,任何人都要听命于我,违抗者杀!”只慌的那伙人僵身倒拜,口呼“师父”:“师父万岁,狂风万岁!一统河山,雄霸武林!”荷花仰面长笑:“对,对,对!荷花万岁,狂风万岁!雄霸河山,一统江湖!”言罢,洋洋自得地抑扬娇笑。那伙人待她笑了,才说:“师父主人!弟子等办事不利,请您定罪。”

荷花呣地一下:“何事?说来!”那伙人齐口八舌地吐道:“弟子等在追杀舒飘途中,两次均要得手,未料却被一个人搅杂了,那个人还骂您跟他是对狗男女,扬言:‘四月十八午时三刻,风云给他们送来至尊剑谱。’他还骂您很多坏话,仍说:‘找个机会非把您的门户踏破不可,’师父主人!……”荷花一扬手,冷道:“今日是十五,至十八我倒要坐着看他怎个来法。”恰说毕,一只信鸽便扑在她左肩上,伸手取出叼在鸽口中的信笺展开一观,吓了一跳,原来笺上写道:

舒飘领着八名女子已近“大风”,表面看无敌意,似是赴会。其后又有风云携带两名陌生女子操向跟踪,所为何事,不得而知。只此些些,特以时行万里快鸽呈明。

狂风十二仇谨上

荷花看毕,立即吩咐道:“你几个赶快连夜探清虚实去。将功替罪。否则,最好不要来见我。”说罢,将笺扔向那伙人,闪身即逝。

那伙人拜谢了,拾笺乃去。

“大风”门外,突然闪出一众女子,门卫喝叫:“站住!甚么人,哪里来?”

只听门里响起一个声音:“放肆!不得无礼。”话音才落,门里闪出菊花来,快步向前,满面砌笑道:“众妹远道而来,礼数不周,有失欢迎,来来来,里边请!”摊手让道,伴旁引路。众女子忙道:“都是自己人。姐姐别客气。”舒飘随问:“姐姐,风云是不是先到一步了?”菊花一口应道:“没有,没有。怎么,他不跟你们同路吗?”舒飘叹了一口气:“出来是同路,后来是歧路。”接着便把分手一节陈与菊花听了。菊花于是笑了一声:“师弟在跟你们捉迷藏。”顿了片刻,又道:“我看这样,先进门去再说。”大家于是进得门来,抛目观看,偌大一个庭院,檐地常扫净无尘,花木修矮混成园;中间一座大殿,朱瓦红墙,殿头写着:“大风殿”。殿门敞着,其两边女墙围了,但出入里头必得经过大殿之门。菊花领她们步入大殿,向左拐了数丈从侧门出来,行到另外一个空间,好大一块草坪,约长宽一里。对着大风殿又耸着一座雄伟的白宫,白宫匾书而特书“风花雪月”四个耀金大字。那草坪上舞刀弄剑散打搏击操练者约有万计,嗨哈呼喝振奋人心,看见菊花带着舒飘一众入场来,赶紧收刀敛剑,列成方阵,毕恭毕敬,打拱俯首,口出大风:“大风大风,万古长风!菊大掌门,下统广袤,上治苍穹!”反复一二,跪拜在地。菊花口里冷冷地笑了几笑,指着一大坪人对舒飘一行道:“我‘大风’自创建以来,及今已有五年历史,内无讧患,外没谁欺,平安独立。弟子们日夜操劳,勤练武功,指望我们某日能在江湖上大有作为。”舒飘一众听言,不住点头。

在白宫侧后,瓦楼林立。菊花引众人望白宫走近。那众徒等菊花一干穿过方阵了才敢起来得,亦继续操练。

夜幕已在降临。“大风”四处俄而灯亮,照明一方。

菊花一众刚到白宫门口,门都尚未进,忽听后方传来疾叫:“师父,师父!不好了,不好了!不知是什么人将前院岗卫全杀了!……”菊花听的此言,惊回首,只闻见一个小伙子“啊”的一声,忽然在人群里倒下。菊花大呼一声:“救人要紧!”嗖地一下,早把那小伙子揽住,免得未倒在地上。舒飘们这时也闪了过来看望。特别是那正在操练的群徒们突闻疾叫之声,待回神过来,便也都围抢着奔来看个究竟。那小伙子见是师父救的他,乃尽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下边冒出一口鲜血,顺着血水流出一丝很微弱的气息:“师……谢……收容……”又冒了一大口血,眉头一皱,脖子一扭,死不瞑目。

菊花见状,已是救不活了的,忽觉眼前发亮,只见小伙子左脸上划着八个血赤赤的小字:

昆仑百霸,天罡千煞。

菊花不见则罢,一看了,啊的一声,丢下小伙子,满口慌言:“昆仑百霸,天罡千煞!……”念了一遍又一遍,面色铁青,一边站了起来,一边着几个手下将小伙子抬去埋了。然众人闻得“昆仑百霸,天罡千煞”八字没有不吐舌头的。菊花又道:“原来这帮老怪物还没过的。”平迪在旁接道:“据说,一百年前,风盟主与云夫人和其战尽昆仑山脉,历时七天,不分胜败。后来划地誓言,百霸千煞永不入中原,盟主和夫人也从此不上昆仑山。盟主、夫人已逝。如今中原武林散乱,江湖无主。既然如此,就为这次他们入侵中原武林创造了有利机会。看来……”雪花打断她的话路,张了一下四周,然后才道:“不知风云几时得来?如果有他在,就甭惧怕什么啦。”大伙儿都说是啊。

这中间里菊花与众弟媳说话。那四下里人声嚷叫:“师父,是谁打死了小师弟。我们要替他报仇!”菊花则转对众徒弟高叫:“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为师何尝不想?不过现在且不要冲动,此事关系重大,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只要大家随时注意自已的安危就行了。”众声又叫:“不!我们要知道杀人者是谁!”菊花厉声叫道:“为师可以道出凶手是谁,但你们任何人也不得造次,违令者当以门规处置不饶。凶手就是西域首屈一指的‘昆仑百霸,天罡千煞’!”这话乍出,吓得众徒寒毛都立了起来,扑通一声,皆跪俯在地,齐声叫道:“愿听师父教诲!”拜毕欲起。

天空忽然打来一个噩雷之声:“百年一侵,自在当今;百霸四方,千煞江湖;霸煞不出,谁与争锋;天下大乱,我等为主!”却说唬的满坪人张目结舌,只觉那声音有摇撼山河之势,强如九级地震,振得众人四肢发麻,索性瘫痪下来,无力有气地俱盘坐于地上。菊花立马下令:“但凡大风门的人一律不准乱动!现今强敌当前,我们唯以静制动,视机行事!”又打来一个雷声:“ 静,死路一条;动,死路一条。动静亦死,还是乖乖地坐以待毙倒省得松快一些。唉,大江东去浪涛急,青山依旧在,一代英雄一代衰!……脓包!”

舒飘当即大声呼道:“荒谬,荒谬!听我数来:百年一侵,耻辱在今;胡霸无方,乱煞没门;两者不出,我可争锋;天下虽乱,风云系主!生死由命,岂容尔辈嘲讽;既称英雄,何不现身一争?”说毕,寻目观张,先闻一声:“如此鄙老轻言,休怪我众多行不便。”随之就自大风殿上空掣来两片人影,一多一少,不用分说,多的肯是“天罡千煞”,少的定是“昆仑百霸”。“天罡千煞”则头戴青罩,袍服黑煞煞,高矮大小几乎完全一样;“昆仑百霸。”则头戴银罩,袍服亮晶晶,个子也高矮大小差不多一般。这是从多个角度观看出来的。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圈外,响起一片摇天撼地的狂笑声。

“大风”众弟子皆吃那笑声慑杀,倒在地上,一命呜呼。菊花一众不禁骇然,各自流了一身冷汗。还是舒飘胆大,出言叫道:“这般欺杀小辈,不怕惨遭报应么?识货的还不快敛住那阴阳怪气的傻笑!”百霸千煞声如洪钟:“你是谁?凭什么以这种口气跟我百霸千煞说话。看你年纪小小的死了足怪可怜,且又会说讲,干脆放你一码,速速离开此间!”

舒飘吓的一声,放开嗓门严声厉叫:“我堂堂东方雨革月姬雾月的徒孙媳,风无形云雨嫣的嫡传弟子,风云少主正室妻子舒飘,岂容你辈任意轻蔑?常言不假:‘不看僧人看佛面’,‘冤家宜解不宜结’。但请诸位老英雄退一步理论。这‘大风’本系我师姐菊花创建执掌,再受我祖师爷祖师太背后扶持,在江湖上武林中的地位已然非同凡响。故央各位放眼平怒,饶过我众姐妹。”百霸千煞听得此话,不由哈哈一笑,只道:“新闻广播中原武林出了一位奇异少年,名叫风云,我等因此出山,目的就是欲会见此人,看之有多大能耐。听你一讲,原来那少年便系你丈夫风云了?”舒飘道:“不错!你们要想怎样?”

百霸千煞冷道:“不想怎样。能从百万豪雄手心逃生者,没有三拳两脚,难于上青天。一风吹遍天下耳,一石激起千层浪。要见风云,势在必行。”斯言既出,便将周围气氛变得似地府般的阴冷。舒飘深知自家适才难免有一言偾事,正有话说。

菊花则道:“欲见风云不难,只怕众位未肯收敛歹心。井水犯河水,终归一淹。但凭列位的行势,未必见得即是风云的对手。老话复劝,罢心为妙。”百霸千煞冷道:“你又是谁?满口妄语。”菊花阴声冷气应说:“‘大风’的主人。唯有主人方有妄胆对劝各位。”百霸千煞哦地一声,讪笑道:“你怎会为‘大风’的主人?依众之见,倒却不像。你师妹则酷似‘主人’。这‘大风’的主人若由你师妹舒飘女侠来做那才最合适不过了。”

叶芽在一边已是忍无可忍了,忽而恼道:“各位远在西域,不静心于山上修身养性,无端跑至中土来横生是非,就不怕当今天子派出天下第一高手风云少主拿你们试问?搞不好,到时候人命不保,呜呼何处谁尽得知?……”百霸千煞虓问:“你又是谁?居然抬出‘天子’二字压人来。不要大吹小擂。”叶芽平和而道:“当朝天子膝下,九阳公主——朝阳公主!”百霸千煞听了则闷哼一阵。舒飘空灵平迪红琴玉箫五人听的不觉大为一惊,低声问她:“原来你是公主?何不早说!”叶芽嘻道:“没看见我身边有两名随从么?用不着为我吃惊。”空灵笑了一笑,指着叶芽道:“你这挨刀砍的嘴也紧。倘我身为公主,早都让天下人皆知了。”说着,拍手打掌的弄了两下子。

百霸千煞蓦道:“再不请出风云来相见。休怪我众不客气了。”遂向前逼近一步,那人虽远在半里之外,但说话的声音逐字逐句十分清朗。

玉箫非常愤怒地叫道:“有本事便过来。你众我寡,但我几姊妹绝无半点惧色,即便天塌下来,何况你们。来罢!”舒飘余众大为她捏了一把冷汗。百霸千煞恼怒道:“小娃娃,膀上没翅,说话的分量倒插翅高飞了。其实,你内心很恐惧,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念你年幼无知,快叫出风云来厮见。否则……”

舒飘当下打断其众说话的声音,大声说道:“若说风云不在‘大风’,列位大可不信。真要见风云,一点也不难。但在未见到风云之前,我有一个疑点需问大家,愿如实相答。”百霸千煞道:“既然风云不在‘大风’,舒女侠有甚疑惑就尽管问吧。”舒飘道:“不知诸位从何处得晓风云在‘大风’?”百霸千煞沉吟片刻才道:“这个,自然,本是应‘狂风’的主人荷大掌门快信相邀。不然,我众远在昆仑山中怎么得知。”舒飘一众闻言,不禁啊地一声,她即问道:“此话当真?”百霸千煞道:“千真万确。信否由你。”

菊花却闭口莫言了。舒飘则对百霸千煞叫道:“我信。但各位老英雄须得信我,风云确实不在‘大风’。”百霸千煞冷道:“舒女侠既三回四次口口声声说风云不在。那好啊,不向你们下两手,风云是不会出来现身的。领招罢!”说毕,拂衣舞袖,罡风四起。

菊花顿时大怒道:“你这一帮乌合妖众,夜闯‘大风’,别的且不说,如今只余我一个身为掌门的,实在欺人太甚了。我要你们尝尝‘补天剑法’的厉害!……”言未毕,从地上弹身跃起,掣剑扔鞘,凌空抡出一剑,气迫罡风,登时雷声四鸣,火光乱拽。后边舒飘与众姊妹忙呼道:“姐姐谨慎,你莫是他们的对手!”谁知这一语才毕,菊花却被一波罡风震飞回来,仅听啊地一声惨嚎,已重重地摔归原地,仰面喷了一柱血儿,瘫得不动了,当时哼出一句话:“此功了得。我众不敌呵!……”说完,眉头一皱,双目紧闭,嘴角边不断地冒出鲜血来。舒飘一众抢看时,菊花早蹬腿了。大家于是厉声痛叫:“百霸千煞,拿命来罢!……”话音不落,一众美人儿横空杀出,气荡罡风。彩儿月儿呆若木鸡,原地生根,秋波不转,可顾傻了。

百霸千煞冷阴阴地嗥道:“很好!我百霸千煞倒想试试这百载苦修的‘混元太上霸合煞神功’的威力有多大。只是我们欲单探一下东方雨革月姬雾月和风无形云雨嫣的一脉嫡传弟子舒女侠的能耐到底多高。”单听见她七姊妹异口同腔地回道:“那怕你众威力可摧天地,何足为奇。咱七姐妹都是一脉同门之人,会使一样的功夫,能耐的高低唯在内力的强剧相较之下决果。以多敌少,甚至为凭众搏一,怕是张妄至极了罢。若今夜你一千一能抵我渺小一个七,便顷刻请出风云来与你众拼见。反之,狐死守丘,落叶归根。”百霸千煞叫好道:“如此。请便!”双雄振飞,各显神通。

霎时,狂风大作,乌云满天。春风剑在手,见敌就看走;飘香剑雨出,应对战四周;如意剑云覆,黑白自清楚;灼目刀光柱,往来任横竖;太极剑影舒,浑然如色曙;琴箫合奏抑西徒,大明公道示意图。百霸千煞甚威风。彩月二人叫唬的无处躲,只得干跺脚。噫,好这一场厮杀未料谁胜谁负!

须臾之间,舒飘七人败象毕露。百霸千煞更是咄咄紧逼,盛气凌人。

风云两手带着飞燕和花柳,空路一程,陆路一程,不觉已近“大风”。是时,月朗星稀,荒野一片冷清。正行间,忽有十来条人影自其头顶上空掠过,抄向“大风”,并传来一个十分微弱而又极其清晰的声音:“此番主人借‘昆仑百霸’‘天罡千煞’之力剿灭‘大风’,同时又假其降伏风云那臭小子。如果遂愿,我兄弟十二人就名正言顺的成为主人左右护使,到时候,要什么没有?但凭百霸千煞消灭‘大风’,实是举手之劳,唾手即成……”还有的相去甚远,无法听得。倒把风云怔了一跳,“遭了,遭了。‘大风’完了。幸亏我们来了,否则就不堪设想了。”

水月花柳怒道:“那老不死坏不凋的倚仗人多势众处处为非作歹。一百三十五年前的今天我与那乌众在华山绝顶大战了三十三天,唉,兀自是己输了,还重重地挨了三十八掌,侥得武林圣祖东方夫妇搭救,不然,早都一命归沙了。”风云接说:“同年,我爹娘与之决战昆仑山,从此各据东西,互不侵犯。”云飞燕嗨了一声:“你们怎的知得那么多。”水月花柳笑道:“我的是实历。而他的可能是听闻哩。”

风云道:“还说呢,不走快一点。真要等我们去‘大风’替她们收尸呀。”说着,点足一带,三人紧随于那群人影之后,一路向“大风”。云飞燕对风云道:“你说前面那些人是什么来意。”风云向她嘘了一下:“小声一点,别让前头听着了。及至了‘大风’,一切皆明。”水月花柳则悄声低语道:“决定不是甚么好货。”风云嘿的一声:“听之口气,这还用讲。”

临近“大风”时,那群人嗖地一下,打空中掠入“大风”去。却忽然听得打斗之声;尤是琴箫合奏之烈抑扬顿挫,扣人心弦,演的是那日风云顺口溜出的《天净沙?回忆》。风云闻之,心头大震,不禁叫道:“天呐,我不屑唯恐世界莫乱啊!”道了,只闻一个山洪般的声音炸道:“‘鸿蒙剑法’和‘补天剑法’于你众女家使来,亦不过尔尔……哈哈哈哈……若再不说出风云的下落,必叫你们死的比‘大风’的主人较为难堪……”一个声音回道:“吓,鹿死谁手,尚为未知。不过待风云来临之前,你们应作好死的打算,打算死时该是什么形状……”风云听得,说:“这是飘儿的声音。”转念一想,蓦叫:“快,进去看看。”说时,已至门口,只见地上横着几具尸体。

云飞燕借此道:“哦,这就是约会。一进门便是横七竖八的僵尸在恭迎大驾。”进得门来,抬头即见大风殿顶梁上背面挺着一排人,悄悄说道:“哈,隔山观虎斗。看我收拾下来。”言讫,玉臂长舒,举起手来对准梁上那排人纤指一弹,立时迸出十几道金光直袭那排人的背心。只听一声惨号,那排人人身鼎炸,血溅长空。风云怔了一怔,笑道:“好手段,好手段。到底是严师出高徒,妙手空空不留情。‘激光大法’果然不一般。”云飞燕冷道:“究竟还是献丑。那似你这天下第一的高手。不过,‘激光大法’特别专门对付那些我看不称眼的人,往往是手不留情。”水月花柳掐了风云一把,笑盈盈地说:“你这笑里藏刀的真会讪人。怎比你那天下第一的‘鸿蒙剑法’与‘补天剑法’?‘激光大法’只是下里巴艺哩……”

风云摇了一下手,说:“行了,行了。我这人说话啊,就是喜欢愿讲服输,道不过你们。”他手一扬,指着大殿上梁道:“到上边坐收渔利去。”说罢,自个儿先闪身扑了上去,当中立住脚步,不禁哇地一声:“到底是在打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天昏地暗的。”这时,云飞燕和水月花柳也掠了上来,分别左右伴在风云身边。水月花柳忿道:“那群鸟人真缠,以多凌人算第一。”

又忽然传来:“怎么样,交不出风云罢?”一个冷嘶嘶的声音叫道。接着,又是一片冷风洋洋的哈哈大笑,笑的狼烟四起,入耳身麻。

风云突地狂笑几声,冰言亢语的高腔说道:“她们才说不出风云的下落。我可知道他所在的地方,并且即刻交出风云来。”此言一出,四面震惊。原来舒飘一众并不知风云这时到来,蓦闻其声,惊喜不己,俱全住手,闪拢一起,背对背靠着。百霸千煞奄然听之,同时撒手四退,三两下收队一边向着大风殿那边大声武气的叫道:“你是哪个,从何知得?”舒飘一众并肩来站着,正要启口唤风云,却让他挥手示住了。风云冷道:“凭甚么要讲给你们我是谁。反正我是唯一了解风云的人。”

百霸千煞“你”的一声,千百只手指了一指风云,炸道:“你到底是谁!说不说!”风云阴阴一笑,回道:“没必要打听我是谁。总之,我始终不说。”百霸千煞又“你”的一声,爆道:“嘿,莫说是不!我百霸千煞在江湖上从来还无人敢如此跟我们说话。你是毛皮发痒欲要我们帮你刨刮是不!”风云冷冷一笑:“说与不说,还得看我耐不耐烦。单凭你一乌合鸟众便打算在这横生是非,任行霸道,怕是白日梦做多了。不好好的在你昆仑山上呆着,却无端跑至中原来干吗。莫非牛皮子生疔了要求我替你们挑剔是不是。”百霸千煞听罢,恼的七窍生烟,叱咤一声:“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回问你,阁下尊姓大名。”

风云仰一仰面,冷道:“真想知道我是何人?倘晓得了对你众又有甚益处?”百霸千煞道:“洗耳恭听。”风云想了一回,道:“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教尔等想不到且又料定得到的人。”百霸千煞漠道:“阁下可把话说开一点?”风云哈哈一笑:“太极昏曚,鸿蒙无极,风云运孕,六合茫茫,混沌开辟,风云出世,阴阳斗玄,水火不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谁来定伦,笑傲宇宙!”

百霸千煞听了,啊地惊叫一声,不禁倒退了八九步,稳足立住,沉声说道:“风云!果真名不虚传!好绝的暗然内功威慑人心,前所未见,前所未闻!”顿得片刻,扬声高叫:“我众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冒昧大侠,敬请海涵。不过斗胆一问,未明大侠所修何功,这般凌厉至极,凶猛殊异,却不像出于鸿蒙。虔心一知,死无遗憾!”原来这百霸千煞暗底下吃风云以“暗能量神功”使了一回,否则不会恭敬从容的。

风云冷笑道:“哦,说的是真的吗?我看你们定是心虚害怕了才出此下策,假仁装义。适才不是口口声声的闹着要见风云,怎么……有何事必须大论?尚有必要非得大动手脚么。我炼的什么功夫,不妨奉告,那是单凭意念仅于须臾间即刻创炼毕成的一套能够控制宇宙存亡的功夫,唤为‘暗能量神功’。料你们前所没见闻。罢,不说了。”

百霸千煞闷吟一回。

这边众妻讶然失声。舒飘道:“什么,‘暗能量神功!’笑话,真是笑话,才几时没见了,突然间就炼出个什么神功来了,真真假假,实有他一套。那倒瞧一瞧他怎样对付那群鸟人。”雪花叫了一声:“啊呀,他身边还伴着两个俏女人……你们有谁在吃醋没?”她向左右盼了一番,见无人吭声,续道:“哑子漫尝黄柏味。呵呵……”

水月花柳格格地冷笑一下,虎视着百霸千煞讪道:“老冤家啊,百年未见,一向可安?”百霸千煞怔了一怔,犹豫不决地问道:“这位……你是何人?”相互低语传言了一会儿。水月花柳轻轻一笑,人高气昂地说:“贵人多忘事。遥想一百三十五年前的今天于华山顶上独战群雄的淫魔水月花柳,便知我是谁。”百霸千煞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说话其人,怔道:“你是……你还没死!”水月花柳冷冰冰地说:“聪明,聪明。你们为何也不死呢?谁说我死了。”百霸千煞恼羞成怒地大叫“你”的一下:“当年你不是死在华山顶上了么。”水月花柳嘿嘿地冷笑一回,厉声叱呵:“放屁!奓大狗眼仔细看清我哪像轻易便死的人?”百霸千煞森冷地哈哈一笑:“既然没死,我百霸千煞就要讨试一番这百余年来你功力究竟进步了几成。”说毕,怒目相对。水月花柳却忽道:“是单拼独搏,还是成群鏖打?”百霸千煞道:“照例!”水月花柳叫“好”道:“领招!”话声未了,跃身空中。

那百霸千煞对水月花柳一时还不了解,因而有所戒备,趁早往后一蹬,扎稳步子,霍地推出千百道罡风,径取水月花柳。水月花柳当空舞袖一拂,蓦然一披,两束金光即将来势化解于无形。百霸千煞见一发不着,旋即拍出第二掌,劲头十足。水月花柳凭空一转,两手一拨,八道金光迸指而出朝对方攻势批搏而去,她满以为此招一出定有胜出的把握,忽只听得耳畔响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嗡声:“‘混元太上霸合煞神功’永远天下无敌,谁敢争锋就叫他自灭其体!……”只觉四肢一阵发木,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堕向地面,啊的低叫一声,双目紧锁,好似在等待……

百霸千煞早已收势并立,神气扬扬。风云不由憨笑一回,转面向云飞燕说起话来,云飞燕则不时朝下看看。

舒飘哇地叫了一声,抽身向水月花柳倏地扑去,玉臂一舒即揽便把她收入怀中,又闪回原处将水月花柳入下。风云和云飞燕见得此景,不觉点头微笑一回。水月花柳沉哼一下,丹唇启动:“不要放开我……”舒飘道:“大姐啊,伤到没有?”水月花柳闻是陌生女子的声音,惊开秋水,诘道:“你是?……?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水月花柳!”舒飘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我知道。

叶芽她们早将她二人围在中央,一听说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就是一百多年前名震江湖,威撼四海的淫魔水月花柳时,尤是叶芽和平迪更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江湖人人皆知水月花柳早在一百三十多年前就已在江湖默默失闻,忽然无意间却跑了出来,谁不为之震撼?并且还是出水芙蓉,天然纯美的少女形象。噫……

水月花柳面含笑意道:“我没事。你们是……?”她暗暗地猛一运劲,顿时恢复了元气,支着舒飘的手臂从她怀里缓缓地脱开站稳,正在问话。舒飘当时自介:“我叫舒飘,舒服的‘舒’,飘起来的‘飘’。风云的上房。”水月花柳愣道:“原来风云……你真是他的正房!”舒飘点头答应。水月花柳端祥了半天,才出声道:“你和风云正是女貌郎才,天然配合;令仪令色,绝代天娇!”舒飘忙谢道:“言重了,言重了。不过天假良缘,地上作合,幸运,幸运!”接着,雪花、叶芽、空灵、平迪、红琴、玉箫各叙上名儿,齐声朗道:“我们都是风云的人!”这下可把水月花柳怔坏了,屏息凝神,默然环视,一言不发,然后望了一望立在高处气冲霄汉,威风压宇的风云,不禁太叹:“天时地利人和!……”顿了片时,她指着那上边对舒飘一众道:“那女孩是风云的表姐——云飞燕。纯属偶遇!”

舒飘、雪花、叶芽、平迪,同时大吃一惊。水月花柳赶紧解释道:“她与我住在‘爱情谷’已有五十载之久了。”舒飘一众甚为纳罕。平迪问道:“你们是如何与风云相遇的,能否略讲?”水月花柳长吁短叹一回。平迪见之这般,连忙笑语:“既有难言隐秘,不便之处,漫说也罢。一时多言,还望原谅。”水月花柳淡淡一笑:“平妹妹多心了。贱人素生多臊,不言而晓。唉,我想你们未知还好,晓得只是给自己增添一份烦扰。”说的,分开空灵和平迪站了出来。后边却把舒飘拥于中间,让她领头。

玉箫突而哎了一哎,笑意盈盈地叫起来:“飞燕姐姐为什么不下来和我们晤一晤呢?……哦,是这样的……”说不了,一个挺身飞扑向大风殿去,一面欢叫道:“喂……飞燕姐姐!我是玉箫儿……!”云飞燕见之,惊奇不了地搭腔问道:“你是……?……你怎么叫我做‘姐姐’?从哪儿认识我了?”言未毕的,玉箫已闪落在她身边立住了,并得意地笑了一笑,晃着脑袋儿认真地说:“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且尚知你是风云的表姐哩!”云飞燕满怀惊喜地笑道:“你是……!……?”她一时只差没叫出身旁讲话其人的身份来罢。

风云自在一旁笑语:“她是我的内已,心肝宝贝!”言讫,纵身跃下殿去,只往舒飘大伙儿这边近来,嘴角边仍挂着一串朗朗的笑声。

玉箫跟云飞燕在那殿巅上不知聊的什么,乐得手舞足蹈,衣带翻飘,尤其手上的那支玉箫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荡起了一道道晶莹的锑白弧光儿。云飞燕也忍不住捧腹而笑。只见玉箫将她一拉,两人便朝这方飘扬下来,选在大家伙儿面前敛足收身,一边指着她对众姐妹嘻嘻笑话:“你们看,你们看啊!这大姑娘家的害起羞来却是不一般的,但要不的我一句媚语就把她给魅惑前来了。”众伙儿急问道:“是甚么‘媚语’呀?倒是叙来听听。”玉箫耸一耸肩头,举起左手大拇指望鼻梁往上一抹,爽笑而道:“很简单。就是‘一衣带水,沾亲带故!因风得云,因云得雨,因雨得晴,因晴得空!’呵,道尽了了”。大伙儿听毕,油然哄笑。风云只觉两股儿冷气在冲着鼻子。

玉箫拉着云飞燕的右手,自个儿指着大伙对她介绍道:“这是舒飘,高居上房。这是雪花、叶芽、空灵、平迪、红琴,还有玉箫,都居在楼下偏房里面。后边那两个姑娘是叶芽的随从,彩儿和月儿。”彩儿月儿见点至她俩,颔首笑应。玉箫嘻道:“别小视哟,这当中有从人间天上下凡来的喔!”云飞燕乐诘:“可是谁啊?”玉箫眨眼一想,就道:“常人谁有待从的。人家可是正宗的、高高的、大大的公主嘞!”云飞燕似乎明白了,赶紧抽手向叶芽当胸一抱,欠身说道:“草民见过公主!”叶芽跨出来将她一扶,笑道:“别客气!咱们惟有姊妹相称,依我之见,风云叫你表姐,我也叫你为表姐。怎样,好不好?”其余姐妹趁时齐声唤道:“我们都喊你做表姐。”霎时一片欢腾,高兴得不得了。

风云突然转面对舒飘道:“来‘大风’的一路上,你是群芳之首,但在‘大风’门下,你这当家的却一点也做不好。展目一视,遍地尸身狼藉,如临地狱。唉,怎一直没见菊花呢?”舒飘被他一言一问,弄得满头雾水,只顾低了面首,半晌不语。风云则言:“菊花是不是到幽冥谷寻事去了?”舒飘慢慢地抬起面儿,轻轻地说:“她刚走不久。是百霸千煞叫她去的。”风云低声道:“你们当时干什么去了?”舒飘结舌了:“我……我们……”

雪花从旁搭话:“云,休怪妹妹!菊花之死与我姊妹无关,其实都是她一时冲动……本来亦非百霸千煞的敌手……我们……”风云一扬手:“好了。完全怪我。”

说着,蓦转身子,两手向地一拂,长袖撩起,云手披分,四面登时响起一片哀鸣之声,奄地收手,四下立时人影耸立,惊叫鼎沸。倒把群艳骇了一回。原来“大风”门下死去已久的一干弟子仅在风云的几个动作间复活起来了。云飞燕赶忙向舒飘一众分说:“这就是能够控制宇宙存亡,奇诡莫测的‘暗能量神功’的效果。风云只消眨眼一下即创毕此功。”众人极为讶然。

百霸千煞见得斯景,惊恐万状,不知所措,进退如鼠。

这边众人正陷入一片复杂混乱的沉思默想:风云真神。

风云仰望星空,目光如炬。远处,一颗明亮的陨星堕入天下来。风云忽地只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首一看,菊花正立在他身后,喜色含笑,轻开朱唇:“师弟,来到多久了?师姐好生盼你唷!”此声一传开,立时惊醒舒飘一众,齐时啊出一声,将言莫语。风云悄哦的笑道:“师姐,是你啊!我才到呢。眼见为实。你‘大风’的派头可真不小,人海茫茫,比起当年的‘大同院’更是名高气耀,群雄毕敬!为了‘大风’,想必你几乎付出了毕生的心血罢。风云我有幸立足于此,倍感自己原来好渺小到了极点,我以站在‘大风’院内而自豪。”一席话说的菊花人心茫茫,一时垂头叹息:“一生有愧!错已错了,现在如何?师姐技能低微,不堪一击,至于生死,不明原委。唯只一件事相问,为什么……”风云一摆手,打断了她说话的语气,道:“哪怕是至尊圣贤,也同样有纰缪。技艺高低,只怕有心人。九死一生创奇迹,皆因大‘风’刮起,乌‘云’涌来,如此之后方见蔚蓝的天,腥红的云,无限风光在险峰。然而,你就是问两件事,我也不答。”菊花面堆惭色:“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就重新给你做一个好师姐。予我一个悔改的机会吧,我的好师弟!”说着,绕到风云的跟前来。风云道:“我没有你那样的深明。但机会绝不是上天赏赐的,往往掌握在创造机会者的手上。”

这时,舒飘一众,云飞燕、水月花柳都围了过来,奇异地观着菊花。风云又顺便将云飞燕及水月花柳介绍给了菊花。菊花格外一惊,愣住,话也讲不上腔。云飞燕和水月花柳会意地微哂。

菊花站出闪视一下四周,然后高声令道:“大家听命,速列方阵!”那众门人领令,登时就在主人面前集成方队。菊花开口道:“今夜‘大风’惨遭劫难。全靠我的师弟,昔日风家庄飞龙山大同院风云少主赴约拯救,其恩重泰山,可逾慈母,无以可报。只要大家义不反顾地从我所言,就是对风云少主的一大报答。”众门人山呼:“谨遵主命!……”菊花大声叫好道:“从即刻起,‘大风’全由风云少主来掌管,风云少主就是‘大风’的主人!”风云后边众俱吃惊。众门人甚是一阵恐荒,因有令在先,谁也不得不敢违逆,总之听命。接着,菊花便把风云一众一一介绍与众门人,最后走到方队前首,转身向着风云,启齿溯源:“菊花三岁之时,承蒙师父师娘收养,莫齿不忘其本!师弟则亲如胞弟,由你统领‘大风’没有何不可以,但求认定!惟你掌治‘大风’,才使其蒸蒸日上,挤身江湖名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说完,倒身呼道:“风云少主,统帅大风,亿万斯年,笑傲江湖!”一言抄百总,众门人莫敢不从,当下拜倒,随呼:“风云少主,统帅大风,亿万斯年,笑傲江湖!”三呼九拜礼定。一大坪人自是长跪不起。

风云急忙请起。菊花带头道:“少主若不答允做‘大风’主人,我们就跪地生根!”风云见不好推辞,当即作允了。大家方起得身。风云当众道:“风云本无才,蒙大家厚抬。依我鄙见,即时起将‘大风’易名‘太极门’,太极原来系风云,风云,宇宙之大者,大者一统六合,谁敢不从!”言了,轻松一口气。菊花复引门人连声高呼:“风云少主,笑傲江湖,亿万斯年,一统宇宙!”山呼之后,赤是三叩九拜,恭矩有序。风云宣言:“明日一早,广布江湖:‘大风’易称‘太极门’,新任门主本系昔日大同院少主风云,我们的宗旨为:肃清六合,一统宇宙。”稍停片刻,复道:“但愿在我的领导下,太极门,天下永存一个太极门。”

那百霸千煞听了一番番的话,心惊肉跳。风云转身对其众笑道:“各位老英雄如莫嫌太极门辖小,风云我可以指点一条后路。”百霸千煞闻言,狂笑良久,而后冷道:“百霸千煞在江湖上享誉两百多载,还没人对我们这般说话。至今你是第一人,甚好:武林圣祖开辟先,于今已觉不新鲜;英雄之外英雄见,各领风骚凭刀剑。倘有真本事,即刻就伏了我众。否则,后会有期。”谁料,说着说着,猛地往太极门后山腾闪而去。风云却沉着不追,望之远逝。

舒飘气急了道:“我讲呀,你怎么这么眼巴巴地放之去了。”风云慨然一笑:“留得青山在,引蛇出洞来。不急,此时莫可将虎逼下悬崖。”众人无解其意,只得喏喏示知。

菊花当下吩咐下去,四处灯火复明,满门里人欢心不已;又是杀牛宰羊,大办宴席,门里上上下下,热闹非常。这时,一位老者喜笑满面的跑近来报道:“前院岗卫还活的好好的,正监守岗位呢。那小伙子大抵是走神了。”众人默默点头。菊花招手叫他去了。

随后,菊花便领风云一众进入“风花雪月”宫来。“风花雪月”宫里一正似其名般的富丽堂皇。风云一众慢步里边,感觉最是异样舒逸。厅堂右侧布设十间朱阁,各阁有丈余空阔,绛罗纱帷,金桌玉几,翠椅碧凳,百般妆品,一应俱全;左面一间大闺阁,陈设更如花烛洞房,视觉心浪。一时,三五个青衣女子抬来一张银色大圆桌置在大厅中央,掇来十三张独凳儿;不一会子,端上百十盘鲜肉香菜,珍馐佳肴,廿四支玉壶女儿红,各具银箸金樽,一有尽备。

菊花请风云一众入席,大为其洗尘,又庆贺风云新任一主统领太极。当下金樽交错,满座喧然,皆大欢喜。各喝的酩酊大醉,坐不禁风。菊花唤进七八个青衣女子,小心翼翼扶舒飘姊妹、飞燕花柳到各间单独休息了,又搀彩儿月儿至余下一间同床歇了。单留风云与菊花对面坐着。众女子去忙了一阵来,近问菊花:“师父,没空房了。怎么办呀?”菊花懒洋洋地指了指那间大闺阁。众女子怔道:“师父,怎么行呀?”菊花把脸一沉,众女子“是”的一声,便搂搂抱抱,推推拉拉的将风云送进那阁去,才待转身,菊花已摇摇摆摆地入门来了,众女子欲去搀她,却给喝走开了。菊花叫她们带上门出去了。

风云醉道:“来陪我!想要……”菊花一下子扑到床边,笑吟吟道:“我好开心喔,想死你了!”说着,一股劲儿拥至他身边,侧身而卧,一腿架在他的大腿上,磨磨蹭蹭,一手则在他腰间来回摩挲着。风云笑道:“你为什么要如此行为?”菊花自然道:“生理需要,我已禁欲三年了。”风云将手臂一张,把个她搂得严严实实。菊花送上樱唇,两人热吻起来。转眼间,两人便把衣宽的一丝不着,风云压在她身上一如狂牛,抽挺迅猛。菊花不禁低吟起来。当下云雨毕了,相拥被掩,缠绵只在醒来时。

月夜,只能用“朦胧”来形容。

“狂风”的省剑亭上,荷花凭杆而立。亭下四周皆站满了人,人,尽是黑衣蒙面人。荷花冷面木然地低声怒道:“风云,‘大风’易‘太极’!百霸千煞不战自畏,惧风而逃!尤是一门万余人死地而后生,煞为稀罕。‘暗能量神功’,难道是师父师娘生前传授与他的,所以他利用了十年时间修炼出此功,但亦从未听师父师娘说过,莫非真如他所说是须臾造化的。还有淫魔水月花柳的出现,将必引起江湖一片恐慌。为今之计,只有与太极门搏一死战,‘狂风’存亡都值。去了‘狂风十二仇’也算不了什么。”忧虑少时,忽然大啸起来,很久,才道:“如今‘狂风’高人绝无,没谁效代我前剿太极门。”蓦然举首:“无足可靠!无靠!”神色煞是黯然。

可就在“靠”字才落口时,突地,只听得从远处的森林中传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错,大错而特错。百霸千煞远在昆仑都能叫你激将下山来,岂无他法?”但见林间一条人影忽晃,人随声音,定在亭心上。荷花以为发话之人尚在远方,寻声张目前眺,不见其人,溘听身后嘶嘶地一笑:“近闻‘狂风’主人荷大掌门盛名广播,今睹娇仪,天使形象,西子绝容,更兼武艺超群,天造奇人,果不虚传。难得……”荷花忽闻身后有人在笑,掉头一看,登时心惊肉跳。一个头扎儒巾,剑眉雕眼,扁鼻方嘴,白面,国字脸,身穿乳衫,手摇金色铁扇,身材魁梧,威风凛然,气度不凡的儒士与她对面而立。只见他眉宇间隐着一丝深藏不露的邪气,目含凶光,谈吐之间霜气袭人。

荷花怔了怔,哂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荷某不才,无德无能,承不起阁下美言。于此,敢问阁下大名门别,好有个称谓,方便言谈。”说着,转身过来。

儒士哈哈一笑,神情冷傲地说:“本人没有正规之名,但有一个匿迹消声已久的小名儿。”荷花质问:“什么名儿?”儒士冷道:“英雄谷中人:独霸天下。”荷花吃惊至极,不禁倒退一步,没劲地靠在栏杆上,口喘粗气:“叛徒东方雨革月姬雾月之师英雄谷主,独霸天下!”心想:难怪来有声,却无形!

独霸天下纵声大笑道:“荷大掌门啊,你才是真正蔑祖欺师的叛徒。仔细一想,二月虽叛,但却成为了武林的开河先驱,赢得‘武林圣祖’荣誉称号。言过之处,尚请海涵。”荷花直起腰来,松了一口气,道:“前辈见教得是,荷花无从敢与祖师爷祖师太比足。若前辈不嫌,愿指迷津!”

独霸天下冷笑道:“荷大掌门何出此言。前人所戒: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似你这等年轻气旺的年纪……事在人去做。”荷花道:“前辈所指……?敬请明示!”独霸天下问道:“不知宝方有没有‘安全地带’,荷大掌门?”

荷花想了一下,说:“这,当然有。前辈言外之意?……”独霸天下哦了一声,笑道:“话内之意嘛,此处不宜开道。”荷花道:“既是这样。前辈请随我去。”当下转向亭外,高声启道:“‘狂风九阴阳’听令!”

亭前立即闪出九对男女,俯囟拱手礼应:“徒儿在!师父有何吩咐?”荷花道:“你十八人领两万人手星夜赶往‘大风’,务必在明早竭力阻止风云将‘大风’扁易为‘太极门’。功成重赏。为师明早前来接应。”

狂风九阴阳得令,马上差点人数,抄向太极门。亭外人影顿时减去许多。

独霸天下问:“请问,贵派现有多少人手?”荷花转面回道:“十六万。”独霸天下佯为一惊,无语。

荷花复掉过脸去,下令:“余众回去准备一下,天亮后,汇此集合!”余众听命,速然散去。四围沉寂。

省剑亭上,只有荷花与独霸天下对面立视。荷花摆了个让势:“前辈,请!”蓦一闪身,向亭外闪去。独霸天下于后晃扑上来。穿过密林,掠上一座很大的山冈去。借着月色一望,冈上林木依稀,突兀着画楼棱角。荷花足力一登,穿墙越梁,落在一座四合院里,独霸天下着于她身后。

荷花仰面一笑,花姿摇灿,乃道:“前辈语中藏锋,此处幽静无人,不妨道来。”独霸天下从后面一把将她搂住,嘘道:“你若答允我一个条件,我便倾出我英雄谷中的五十万精英助你覆灭太极门,彻底打败风云。之后,拥你为当今天下武林盟主,一统江湖!”荷花听完,冷淡地说:“这话真假?是何条件。”独霸天下附在她耳畔低哂道:“独霸天下,孤单一生,所玩女人,没一个似你莲花般的柔美。为了你,我已潜在‘狂风’整整三年了。我想要,要你跟我在一起。”荷花嘿嘿地说:“你用心真苦。这就是条件?”独霸天下道:“不错。我现在就要你。”

说着,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把她拦腰抱往荷花的闺门去。因他有心于此,故对“狂风”的每个角落了在指掌,况荷花这阁儿最是他的中心目标。当即向正房奔去,一脚把门踢开,进得门来,顺手上了闩子。他十步当一步走,忽地将她抛在软绵绵的降色大床上,匆忙褪衣解带扑上床,抱起荷花便亲嘴。荷花被这突然的他弄得神魂颠倒,不知所以,一直没作出任何反抗,由其拔光衣裤,进入身体的热带雨林,获得极乐。

荷花勾住他的脖子道:“你倘负心于我,我就叫你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独霸天下猛地顶住她的花心,一头压向其酥胸,口内喘道:“君无细话,敢作敢为……”荷花唔地长吟起来。

月向西亏。夜的世界,阴阴沉沉,一片迷茫。

狂风九阴阳引着两万名打手,扑忽于山野林道之上,径指太极门。

太极门灯火通明,四处里格外清静。忽自“风花雪月”宫大梁正中心冲起一束金光绕太极门上空盘旋三转,然后蓦一掉头指向前院大门“大风”匾,直钻其中,单见那匾振动一下,“大风”二字立即消失的无影无痕,突现三个激光大字“太极门”。同时,只听得凭空爆鸣一阵,势若惊雷,破空撕夜,天地为之一撼。少顷,四下一片沉寂。但见太极门顶空祥光笼罩,瑞气蒸腾,倒是一派太平景象。

却说那一阵爆鸣声已惊醒了太极门上下。顿时一片喧然。

次日天明。菊花早起,梳洗已毕,便叫醒了风云,并替他穿衣系带,洗濑成了,相搀出阁。出得宫来,迎面跑来一名青衣女子,慌慌张张道:“禀告主人,师父!一觉醒后,门匾已更换了。”菊花闻言,惊舌咬指,欲问何故。风云笑了一笑,才问:“换成何匾了?”青衣女子道:“金灿灿的字迸激光的新匾。”风云道:“是不是觉得‘太极门’三个字极为耀眼了。”青衣女子结巴道:“不……属下多闲了。”

菊花道:“怎么,你早就知道了?”风云笑道:“岂止知道,那本系我的旨意。”菊花这下便新奇了,突然感到身边的风云不知系人系神还是系什么……于是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情愫,想与之日夜厮守,彻清其渊源,口上却道:“喜事,喜事,天意啊天意!”

这边话刚落口,那边早呼喇喇飞来一个青衣汉子,上前急告:“主人!‘狂风’的人已杀进大门来了!”

风云不禁哈哈纵笑。菊花惊的一言不发,花姿颤了一下。

蓦地,风云拂袖一蹬,已然八面威风地挺在大风殿顶梁中心上,鸟瞰前方,一片黑鸦鸦的蒙面人洪潮一般汹入大门来。菊花闪上来了,挨在风云右边,见得目下一景,骇然吃惊。

风云忽地叱咤一声:“站住!”一声迫下,那蒙面人俱然闻风丧胆,骤然止步,无敢进前,倒退出门。当前十八人收足立住,向后招手叫不要撤退,众人闻令,纷纷捉步立身。仔细看那十八人时,与众不同的是各自头上都扎有一条红绸子,其便是“狂风九阴阳。”狂风九阴阳寻声抬头放眼一望,顿食一惊,心生大惧,其中一人指了指风云喝道:“你是何人,是你在叫?”风云嘿嘿地冷笑道:“你们不安好的在你‘狂风’看家护院,打扫卫生,修花剪木,没端地跑到我太极门来有何贵干?我,你们的确是不认识,但倘若换在昔年的风家庄你们即可认得了。”言毕,憨笑一回。

菊花冷道:“那你们该认得我这昔日‘大风’的主人罢。”狂风九阴阳吓的一声:“你这武林败类,胆敢勾结武林大公敌风云谋反江湖。所以,我们今日一早就来替武林除掉你这一大祸害,以绝后患。”

风云站在上头哧哧地一笑:“嗤之以鼻,自不量力。你们真认为太极门是任人想来就来,胡打乱撞的原野?”狂风九阴阳冷唬一声:“你!……你还没报名呢!”风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我……风家庄大同院少主,‘鸿蒙剑法’、‘补天剑法’的惟一传人,当今天下太极门主席,武林巨大公敌,风云。”

狂风九阴阳及众手下听毕,大惊小跳,灵魂出窍,魄散地牢。很久,精神归体,方才大叫:“风云!啊,哈哈……上!……”对后一招手,登时喊杀震天,挥刀舞剑,复涌上来。

风云袍袖一挥,纵身飘下大殿来,侧身立脚把眼一睖,狂吼道:“你们才是我的公敌,武林真正的大公敌。当今江湖无主,由不得街鼠横泛。我风云本来站在房顶上,你们非得把我逼下屋檐,这是何由?”说着,跺下白玉阶梯来。

菊花立在殿梁上朝后大院大声疾呼:“太极门众弟子听令,马上拿起武器抵抗外敌!”那大院内,太极门众弟子早已严阵以待,听得师命,结为两队齐头杀出大殿来,整齐地列于风云身后,随之逐步,挨下梯来。菊花轻轻一跃,落在风云身后,拔剑在手,左右一晃,寒光芒芒。

两敌相对,步步为杀。

空灵在“风花雪月”宫大厅上一边跺脚,一边大喊大叫:“起床了,快起床了;打架了,前院打起架来了!……”一顿大呼小嚷,把个不醒的也给吵醒了。不一会儿,舒飘、玉箫、平迪、叶芽、雪花、红琴、云飞燕、彩儿月儿、水月花柳操着家伙,开门出来,舒飘问道:“真的?你别混人早起,懒觉也睡不成。”空灵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姑奶奶啊,你当我起来练嗓!……”

雪花在一边说:“我看空妹子不像是会扯谎的人。”侧耳一听,不由低叫一声:“走,往前边瞧瞧去。”赶步在先,点足跃空飞出了宫去。这后头便似流星赶月般的夺门掠出宫来,登于空中,一好似浮光掠影,长虹贯江,霎时皆齐落于风云身边,莲足轻敛,铛的一声,亮出家伙。

两锋在大院内相距十米之处对峙立下。

风云先发话道:“你们有谁参战风家庄过?”狂风九阴阳冷冷一笑:“分内之事。”风云则冷哦一声:“狭路只因冤家有,相逢必得刀剑红。你,狂风九阴阳,若能在一招半式之内近得了我,太极门便凭你们处置。否则,风某人反手之际必把你‘狂风’来者杀的尸骨成酱,一个不留。”

狂风九阴阳扑哧一笑:“废话。试试便知。”因为风云给出的条件是一招加半式,所以,这对狂风九阴阳来讲又是一个十分严峻的挑战。彼此互使一个眼色,运足真气,举起剑来,气贯锋芒,对着风云猛然劈下。顿时,十八条粗如钵盂的真气齐头压向风云的泰顶。太极门上下众人当时因为风云而怔若木偶,喘不出气来,因为无谁有他这么傻,昂首挺胸的甘叫敌人来打自己。狂风九阴阳趁机一挺,拔地而起,将剑一递,倏地刺向风云的心膛。这狂风九阴阳大喜于望,原是他们从没这么便宜的去杀人过。

天有不测风云。谁料,风云忽地哈哈纵笑了一下,快人快语:“单就你们那两下子,配来杀我吗?哪怕再苦炼一亿年的技艺,还是妄想。你们从哪里来,最好兀自回哪里去。”话音甫毕。只见那十八条真气忽像中邪似的逆弹回去,硬梆梆的撞向狂风九阴阳。狂风九阴阳见势不妙,避之不及,各人生受一击,倒身飞了回去,哇地一声,滚落在众手下眼前,狼狈不起,众手下欲去搀扶,只叫叱退了。狂风九阴阳半日撑得起来,稳定脚步,长喘粗气,良久方问:“请风云大侠告知一番,我狂风九阴阳究竟败在你的哪套武功下?”

风云喜道:“‘暗能量神功’!”他向身旁左右望了一回,暗自高兴不了。

狂风九阴阳得言,各惊在心,于口喃语:“怎么不是‘鸿蒙剑法’或是‘补天剑法’呢?”其中一人悄惊道:“剑法、神功,是两码事。莫非有比那两套剑法犹厉害的武功?那么,眼前其恃强轻弱,傲视天下,武功之高,谁能估量……?”狂风九阴阳于是齐声朗道:“送死、等死,反正都是一死。不如以命拚死,于此安息日快乐死,值……”蓦地挺身,运劲喊杀,齐肩冲向风云去。那后边两万人手顿即吆喝雷动,大杀过来,狂乱大院。

这边,风云嘶叫道:“太极门众弟子听命,皆退至阶上。由主人独自打点这群乌众足够了。”只见他舞袖拂风,低吼一声:“台——风——神——掌——”拨手两分,用力朝前猛一振臂,忽然狂风大起,横扫来敌,想不到那狂风易扫为卷,刹那间,把个“狂风”的两万余众扭做一股绳儿刮出了太极门的大门。风云霍然敛姿。门外哀叫连天,没知死活。且道舒飘一众也随弟子们却不上三五不,突见此景,心境大开,一饱眼福。谁想过了,风云到底是“风云”吗?不,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生命的实体,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才不是浮云呢。

风云晃着脑袋儿,呵呵地洋洋自笑:“世间因有蠢货在,人类进步才缓慢!……咯咯……嗨!——”众娇娘儿们莲步抢来,热呼呼地簇拥着他,海口夸尽,美言数完。水月花柳从后边摇摇摆摆地踱过来,满口笑道:“风云大侠不愧为大侠,身怀绝技,藏而不露。适才大展身手,令人叫绝,奇罕无比,英雄当之。斗胆再多一句,道是:风起云涌,六合茫茫,天命难违,违在相撞;风云啊,大同遗孤本至尊,太极振起当宇宙,莫邪安在?”风云自是听辨出一些意味来了,一扬手,嘻道:“我这人经不起良言美语的捧场,全说在我的心里头。风云明悟你的本指,谨记箴言。一旦天时来了,地利有了,人和够了,便可大展宏图了。到时候……”稍微一顿,哈哈地笑将开来。

菊花于一旁禁不住赞叹道:“大风起呀,云飞扬,看苍茫大地,寥廓天宇:风云,太极之主,宇宙的大英雄!我诚然没看错师弟,他真是一个极其了不得的英雄大人!”

风云一步一步地踏向大门口,群芳绝艳步他后尘,众弟子追随其后拥出门来。到得外边,展目一观,“狂风”的众家伙皆横七竖八的仰儿脚儿陈在地上,苦鸣不住。风云率领众门人于大门前拉开阵式安脚扎步下来。“太极门”三个大字光彩夺目,金灿如灼。

天亮由天自亮,美境自在欢娱。荷花马爬在独霸天下的身上蠕蠕而动,娇息长作,独霸天下幸福的嘶叫起来。荷花开口说:“眼见天已大亮,我最后一次给你,指望今日太极门一战,你能全心以赴,尽力一助。”独霸天下笑道:“好亲亲,你看我是喜欢违背诺言的人吗?”荷花嘿嘿冷笑几下,然后说道:“那倒难讲。不是有一句常讲的话么:‘负心汉,薄情郎’。怎么样,默认了吧。”独霸天下“好好”地连声应道:“我姑且认了。”荷花猛掐地他胯下一爪,翻身起床拾衣整着。却疼的他抱住下阴哎唷吟叫,也捡衣穿了下床。

独霸天下道:“此去英雄谷有三百里,我即回谷点兵启程。辰交巳时,霸王冈下会合同,同征太极门。”说了,开门走了出去。荷花笑道:“久闻大名,素昧平生。一夜之情,怎知有无负心?”独霸天下冷道:“不信也罢。”将身一纵,闪逝的无影无踪。

荷花自笑一回。

看几百载英雄出身地,深山谷里谷,多少干云豪气的英雄,出林自高,无忘其源。有道是:

英雄谷,会盟天下诸英雄。

英雄地,八百里,至尊临界也鞠躬。

无量崖,万仞高,皆因师徒名份水火相容。

独霸出双月,匿迹两百年。

且看英雄谷所辖范围,崇山峻岭,古木参天,景秀异奇,好似神工鬼斧独运匠心所造的绝世佳作。这时,一个白色人影操向此地,拔步凌空,径直朝群山中央掠去,忽地按下山林,落于一方旷野之上,雕目巡闪一下,四处便立刻响起一声:“谷主归来啦!谷主归来啦!……!”

原来这片旷野之宽广,却在十里左右,周围朱宫绿殿,画栋雕梁,一成四合布局。特别是在东西两厢对衬一宫一殿,独霸宫,英雄殿。南北配衬雕画栋梁。

白衣人朗朗的一声哈哈大笑。只见遍处伏着方阵的蓝衣人,顿首拜呼:“独霸天下,千秋万代,英雄谷主,一统江湖!”呼拜甫毕,但见独霸天下振臂一哮,怒发冲天,口出狂言:“天地大同,惟吾独尊!”一阵哈哈冷笑,“独霸天下自创英雄谷四百年来,任何大风大浪都见过。但今居然跑出一个若数辈份来还落曾孙的臭小子风云,他可是令威震江湖的百霸千煞诸英雄不战而逃的小人物,转目间将‘大风’一门改为‘太极门’的危险品。似这种人,欲乱江湖,天地不容。”此言一了,四处洪声爆发,一波高过一波:“全击风云,造福江湖!……”独霸天下一扬手,鸦声尽无,即宣示道:“我堂堂英雄谷,天下英杰皆荟集于此,拥众五十万,威镇天下,谁敢不顺。今有风云逆反,我们不可能坐视莫管,当即时举众讨伐太极门,为武林除此一大害。之前,谷主我已与‘狂风’主人荷大掌门有盟,今早必灭太极门!故马上启程前征贼人!”门人齐呼:“征除贼人,清宁江湖!”

独霸天下拂衣旋身,登在雄殿门前,殿门即敞,迈出门去。

这里五十万英杰顿整队列,两队排出。

英雄殿外早有一顶八抬金盖轿在候独霸天下。原来该殿两面都有牌匾“英雄殿”,看来这英雄似乎也有两性的。殿外瓦楼林立,相对外延,大道之上,行人熙攘,神采奕奕,一见谷主轿来,全沿道跪拜,无人避退。行不上十里,渐近古林,一时穿谷越岭,走出森林,投向一座宽大的土冈而来。

省剑亭外,人海一片。

荷花立在亭上,高声一语:“肃清太极,收伏风云!”顿令:“出发!”身形一晃,穿亭出林,落于一架八汉候抬的大轿上,点足命行。后边人影攒动,整队跟上。径下霸王冈来。

霸王冈下。独霸天下率五十万英众已等在那里了,见荷花领门徒下得冈来,乃大笑道:“荷大掌门,此番总该相信独某的为人了吧。”荷花陪笑道:“谷主一言九鼎,谁敢不信。你远足先达,我进步后发,让谷主在此久待,实为抱歉。”独霸天下唉了一声:“荷大掌门见外了。老夫岂当小心眼儿的人么?既然势在必行,各列单队并头而行。”当下出令,五十万英众结为一队。这边“狂风”的整做一列。荷花与独霸天下齐首当先,一声令下,直取太极门之道飞进。

太极门外,怒目敌视,杀气腾腾。天空,虽是一碧万顷,但太极门上空此时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风云带领的太极一门,阵容严肃,神气昂然。而“狂风”的两万余众一蹶不振,狼狈不堪,目光呆滞,两腿犹在不住地搐动,身肢乱颤。那狂风九阴阳已把长剑当作了拄杖,淡淡而道:“如今主人未至,局势难持,不知所以。唉!……”叹出一口长长的粗气。

荷花冷冷一笑:“此举消灭太极门,未明有几成把握。谷主心下如何?”独霸天下淡淡地笑道:“对于风云,老夫早有耳闻。十年前,他在我的计划中侥幸脱灾,今天倒要其尝尝老夫亲临战场的滋味!”言毕,狂笑荡起。荷花吃惊地说:“原来风家庄大同院的覆灭是谷主在作主,难道寻阳谷的普天仓王一家也于你的计划之内?”狂霸天下止笑道:“老夫本奉天子之命行事。谁让他们都是我的目中钉肉里刺,尽死,活该。”

不觉一晃,离太极门约才五里之远了。独霸天下突感一个不祥的兆头蹦上心来,起始觉得两股寒劲自足底逼上身体,继之便是一腔冷乎乎的,不禁打了个冷噤,慌的他暗运真气迫寒发热,但每次迫寒之后,寒劲复强袭上身,骇的他满头大汗,忽往旁看,见荷花也是如此之状,忍不住开口问:“荷大掌门何故落此形状?”荷花回道:“只是觉的寒气逼人,迫除复始,一如招鬼在身,肃之不尽。”独霸天下哦的一下,朝后一望,失声惊呼:“快,加快脚速!……”固是见后边大队手下冷得白气大口喘的不停,蓦地,蛇行大队如腾龙,一闪即去半里路。

风云忽道:“该来的不请自来,来的已然惨败。冤头仇主,果然还在……”舒飘随问:“你在说的什么?令人听得半懂不懂的。”风云道:“你们注意听听,有人正向太极门这方疾来。其中有一个叫荷大掌门的声音非常耳熟。而另一个称做谷主的,才正是我全力寻仇的人。”大家侧耳倾听,油然而惊。叶芽道:“来人之众,莫可估量。凭感觉看,来者十分凶残。”水月花柳道:“不错。来人至少是以‘万’为单位的。但听那称做谷主的口音,倒像是英雄谷的谷主独霸天下。”众人不觉一阵讶然。

风云蓦地笑将起来。两队飞人早定在“狂风”两万余众的后首,为头的一男一女森冷一笑,惊慌的“狂风”两万余众回头伏拜:“弟子无能,余命退回!请主人治罪!……”主人爆叫起来:“饭桶,你们都是饭桶。小小一个太极门也拿它不下,还请治罪。现在就给我杀回去,以罪治罪!……”众人纵身掉转,挥刃喊杀。风云大叫一声:“慢”,然后冷道:“荷花,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怎不想想是谁把你养活长大的。如今反摆起气派来了。我看他众都是你的门人,故大为留情。不然,早就血溅天地了,哪犹待你前来定罪。”然那众人已杀至风云跟前了。风云勃然大怒,顿吼:“大气神功!——”长臂一舒,使的却是“对流大法”之“惊回首,反气旋来四外流,重浊下沉轻上浮,天地四处已空谷。”但见两股真气壮如两条异猛的巨龙,一声龙吟嘶啸,龙口甫张,将个两万余众吞没的干干净净。其实这招正融合了“龙卷风掌”的至高绝门,在风云驾驭之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风云猛地收势,龙形匿空。只见眼前血气蒸腾,那二万余人就这样随风散去。吓的荷花面如土色,破轿冲起,定在风云目前十米之处,厉声炸叫:“你不要以为你是风云,我的师弟。把我恼极了,定然灰飞烟扬,看谁利害!”

独霸天下在轿里见得适才之景,心惊暗道:“风云,果真名不虚传,功副其实。难怪当年他能在百万群雄的围攻之下余力脱身。”

风云冷眼一瞥独霸天下,冰腔问道:“敢问阁下是哪方高人,为何从未见过?”独霸天下冷笑道:“老夫大名从不外扬,天下独有东方雨革月夫妇可知。”风云佯哦道:“事真可巧,倒有一言常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既不愿说,我也没时间跑上无量崖去问我祖师爷祖师太了。现要问你,何故率此大军光临寒门,有甚见教啊?”独霸天下哈哈一笑:“听说风大侠接管‘大风’,易名‘太极’,故此远道赶来庆贺一番。别无他意。”风云陪笑道:“阁下该不会像百霸千煞一样是荷大掌门邀来攻灭太极门的罢。”

独霸天下阴阳一笑:“风大侠何必多虑。都是武林一家人嘛。有什么话好说。”

荷花嘿嘿地冷道:“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杀死我‘狂风’那多弟子。如今之道,就是打,打翻天地,格杀勿论。”向后传令:“我‘狂风’名高远扬,岂容外人放肆。立即给我都冲过去,踏破太极,杀他片甲不留!”“狂风”门人闻令,扬声高唱:“踏破太极,杀之不遗!”荷花高叫道:“对!——杀!——”一令甫了,众人一拥,狂潮似的卷向太极门这边来。

风云忍之过极,手起一扬,一道罡风早将荷花牢牢罩住,轻举右手,荷花便悬空定着,不升不降。荷花顿即老羞成怒,上不上,下不下,前不前,后不后,左不左,右不右的,因困无策,心急如焚,煞是好看。

雪花、叶芽、空灵、平迪、红琴、玉箫、菊花、云飞燕、水月花柳,已迎身挡住,各尽其能。

舒飘则靠在风云一边,大声说道:“云,你尚记得十年前的那夜吗?”风云答道:“刻骨铭心,永久莫忘!”舒飘又道:“家仇亲恨,不共戴天!于今大敌当前,还愣着跟他理论什么?”风云回道:“仇恨深极,誓不两立!”舒飘再道:“既然这样,犹未动手,更待何时?”风云冷道:“我正在让他们尝试我‘暗能量神功’的新味。其实,在他们离此五里地之时我就已经动手的了,只是凭肉眼看不到,单以感官方能觉出。且看,那边一个个不是已大汗淋漓了么。”舒飘定睛一观,确是真的,不禁暗道:“风云啊!风云,功不可料,高深莫测,到底是神人耶!”

独霸天下毕竟是耐不住寒迫了,怪啸一声,怒不可遏,吼天叫地:“我独霸天下纵横一生,想不到今日被此功制伏,天地八方,问江湖何处,可容狂客?南天北地,问乾坤何处,能纳狂人?”蓦地呀的一声,闪出轿子,径扑风云这边来。

风云冷道:“凭你那副鸟样,何德何能足以纵横天下。你匿隐两百年,却是为甚?技不如人,我可容纳你,容纳你进黄土去。”照着独霸天下劈面就是一掌,一道掌风击的独霸天下仰肢八叉逆飞回去。只听风云忽叫:“‘暗能量神功’!——”话音甫结,倏伸右臂,顺手一张,早将独霸天下吸了回来,就势左掌一递,一股劲风直袭其人,但闻啊唷一下,独霸天下便与空气同行了。正是:恶人自有恶人收,恶鸡得有野猫抠。

那后头五十万之众见此情状,进退两不是。荷花看了,颜似锅底黑,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理,眼巴巴地瞰着门徒一个接一个的惨遭屠掉,叹息不已。

风云敛手却了一步说话:“一窝蜂子,缺了老王,自溃而散,有翅难飞。”忽然喝叫:“住手!——”当下,万手齐停,怔怔地看着风云,只听见风云高声宣布:“我暂时不想杀人,但你那两众人可能已领略到我风云杀人的快捷方式。若要我动手,你们再增加亿亿个武林高手也等于零,于我来讲,易如反掌。时下,有不满者请主动站出来,不然,待会儿,我高兴了,一高兴便要杀人解恨。大家举首看看,空中挂着的那人就是昔年风家庄大同院云老夫人一手栽培出来的优秀弟子,她的名字叫荷花。我就是当年她的小师弟风云少主。倘不信时,请看一物,便知真晓。”

说着,往头一顶一抽,将个莫邪神剑拿在手中,轻轻一摇,三尺来长,巴掌之宽,迎风一晃,金光耀焰,把之举起来,在剑身上来回抚着,道:“这剑便是号令江湖的莫邪神剑,识货的人可能知悉它的背景。”说毕,手起一扬,剑长三丈,生宽三尺,直挺挺地压向敌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