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恼似无情
柳浩再也顾不得,趁着黑夜,怀着不安的心情,柳浩终于回到了无影山庄,在回廊月下见到了飘雪,茫茫天涯路,生死两别离,他多想在心爱的人面前得到抚慰,尤其是在被雪乔的冷漠伤了过后,飘雪对他显得尤其重要,除了师父,仿佛只有她是他最亲的人了。
然而,飘雪一直活在一种恍惚的惊惶中,把自己当成一个罪犯一样救赎,她禁止让自己想起一些她不该想的东西,说也奇怪,以往她的记性一直不好,可是自从听过柳浩这个名字之后,她的记忆力出奇的好,不但记起了许多事,有些事她想忘也忘不了,她倒想着记性不好的时候仿佛好些,她没有这样惊惶过,害怕过什么。以至柳浩站在飘雪的面前,飘雪还未能从散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雪乔站在暗影里,看着这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相对无言,目睹柳浩怕惊吓到她而流露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仅止一天而已,他的脸上就又有了活着的光彩。雪乔习惯在这样的夜里出来走走,看一些白天看不到的景致。她没有兴致看两人相叙别后离情,因为她知道无论两个人在一起说些什么,很快飘雪就会忘得干干净净,柳浩这个名字对她没有意义,有也只有仇恨。
这是远道归来的礼物,大师兄。
雪乔沿着阴冷的石阶无意识的徘徊,一不小心走入了当初她与母亲居住的行园。行园已经荒寂,淡月萧条,就像走进了野外的荒冢,尽显一遍悲凉之态。
“你让他们见面?”一个人已经在庭院中专等着她,口气严历的指责。“柳浩是你的相公,你却让他与你的姐姐暗中私会。”
“有人比我更不高兴,我就高兴。”
雪乔的眼中是无比冷厉的光,这个人显然比柳浩更让她仇恨,可是雪乔却泰然自若的笑着。
“见一面又如何,反正也是快死的人了,真正的生离死别才最断人肠。”
雪乔在院中的亭落里坐下,那人也随即在她的面前坐下,直视她的眼睛。
雪乔道:“你能让他活吗?”
“你能吗?”对方反诘。
雪乔未答,看着对方,对方原来一双祥和静谧的眼中暴射出一股杀机。望着那张面容,雪乔心中忽一阵酸楚。
“瞧你,又心软了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对方的语气像是在嗔怪,雪乔的面孔却瞬间冷了七分。
“赵恩然会杀了你!”
“他会先杀了你。”
“不,他不会。他仇视你,与我却是有亲,为我娘他更不可能杀我,他只会杀你,他想让你死。”
对方有几分惊悸。
“你知道你在我面前已经是个死人。”
那人一阵寒噤。
雪乔唇角又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他知道在夏雪乔的眼里他就只是一只被她抓在爪下把玩的猎物,迟早是她口中之食。
“那么还不从我面前滚,除非——”雪乔厉色的道:“你不想喘这口气了。”看到对方从她面前灰溜溜的逃开,雪乔脸上才有了略为真实的笑容,但是瞬间又被一片阴霾笼罩。
一阵微风吹来,雪乔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埋进了土里,半截身子都是冷的。眼中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名字:柳浩、飘雪。她知道他们就要死了,死……夏雪乔迟疑着。
柳浩很快就知道他从飘雪这里也无法得到安慰,他被所有人遗弃,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那扇门。眼前的飘雪是如此动人,辗转梦里千百回,然而她又是如此陌生的,言语颠三倒四,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她便从有情转为恨。
一把刀狠狠的刺在他身上。
“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飘雪口中叠叠不休的叙述着内心的惊恐,为免她更加伤到自己,柳浩只得点了她的睡穴。柳浩心中是悲哀的,对飘雪却是怜惜的,他将她送回住处。只有无言相守的一刻他才是真正幸福的,一切像是回到了最初。
天快亮了时,柳浩几乎是兴师问罪的来找雪乔。
“为什么不治好她?”柳浩把所有的痛苦都向着雪乔发泄,他是把她当作了最亲近的朋友,却忘了雪乔还没有超然到可以忘记痛。
“我不是大夫,我不救人。”
雪乔不只无情,而是用一种冷酷防御着,她知道这对柳浩没有用,但是可以保护自己。
“你精通医理,你明明能救她。”
也许——也许……也许不是你不够重要,而是没有人在乎,雪乔懒得再想那些也许的可能。
“我就这脾气,以前你也没说有什么不好。”
“那个人是你姐姐!不,你是故意的。你都做了什么?”柳浩无理的发泄着自己的闷气,看着熟悉的面孔,似乎终于发现它的冰冷。
“我做了对她最好的。”雪乔没有辨解,只是冰冷的道,虽然她清楚眼前的夏雪乔在柳浩的心中比五年前更不如,但是她还是相信他不会伤害她。然而这种信任瞬间崩塌,柳浩不只是不在乎,为了飘雪,他仇视夏雪乔。
柳浩亮出了手中的剑,虽然没有伤到雪乔,但是两个人都很清楚他们彼此都已经在那一剑的余辉中断为更深的两截。
雪乔的眼冷傲的瞪着柳浩,愤然出手,一只手悠然拂过柳浩面前,一把金刚剑却已经到了雪乔的手中。
“你会武功?”柳浩不敢相信的瞪着雪乔,他忘不了她刚才足尖轻点,随即出手的快捷与凌厉。
“从那时起你就在撒谎欺骗我们所有人?”
雪乔已不想再对这样的人解释,转念间心灰意冷,没有开口辨白一句。
“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最好你别算计上飘雪,否则——”柳浩的话还没说完,雪乔就轻蔑一笑。“你也许不会相信你没有谈判的资本。”雪乔陡然出手,她不想对付柳浩,她只是想让他更快的明白他的不堪一击。剑轻易的削落柳浩的一截发丝,雪乔顿感一丝报复的快感。柳浩震惊无语,一招他便被击倒在地。
雪乔将剑掷还于他,优雅的一个转身,不屑再看一眼。彻底从心中把柳浩抛开,剩下来的或许还有仇恨,但情却再没有半点。
柳浩只知道他忽略了什么,一切是那样让人怀疑,雪乔的危险像是警告。‘我会杀了你。’,柳浩心头闪过雪乔的仇恨。
柳浩忿忿的离开迷雾鬼林,简三见他前脚踏进碧风居,后脚便从后门出去,不理柳浩。柳浩知道这些日子为难他许多,无论他过去做过什么,柳浩认定他是个可以交的朋友。他也知道简三不会拒绝他。
“替我看着点雪乔。”,柳浩追上简三,向简三要求道,简三疑惑的盯着柳浩,柳浩暂时不想说的太多,“她不可能总呆在迷雾鬼林里,这里她没有别的可去的地方,如果她在镇上出现,她见什么,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都希望你了解清楚,等我回来后告诉我。”
简三没理会他,只听他说了一句:离开。
“你要走了?”
柳浩点点头,道:“我要去找一个人,也许他比我知道的多。飘雪不会无缘无故失忆,一定是她知道什么。”柳浩像是自言自语,一个人说道,只是没说,能做到的只有雪乔。
雪乔也在骆家出现过,这点,除了柳浩,只有楚云浓知道。只是他想不出雪乔要杀骆少龙的理由,他们根本不认识。
柳浩追察了这么多年,此时方才有了些线索,便一刻不愿稍待,纵马向镇外大道上而来。
杀手铭一个人被冷落在木屋,一个人进去了雪乔空落落的房间,眼睛先从一排排的书架瞟过,然后眼神便落定在那把悬着的剑上。看不出有多名贵,显然不是收藏。
房间里也索味空然,看去不像是个住处,像是寄居,没有多余的嗜好,只有一盘棋,也落满了灰尘。那些药书,杀手铭不知道她有没有再翻开过,但是书架上凌乱的像是很久没有整理,在她的眼里,这些书似是也不太珍贵。就像那些药,昨天杀手铭就看出来,杂乱的放在一起,受潮气影响,有些都已经霉坏了,夏雪乔的兴趣仿佛只在采药。还有她带他昨晚去的地方,和见的人,现在沉静下来想一想,他还没有见过的人,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只有无影山庄。
赵飞雪的态度是不想他见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她要帮他?而且是一直在帮他。
她在山崖上见的人又是什么人,夏雪乔是个谜,是个比无影山庄庄主更为难解的谜,至少一个还有迹可寻,而夏雪乔是惘然未知的。
漫雪一恢复意识,听了老者传达的话,放了心。虽然老者并未对漫雪说明,但是漫雪有感觉是雪乔作的怪,自己不会无缘无故晕倒,气冲冲回头找雪乔。雪乔不在自己的房里,她看见杀手铭,一惊。杀手铭正站在书架前,打量着书架,而漫雪还没忘记书架背后的那个匣里恰巧放着杀手铭失去的剜月刀。
“乔姐姐呢?还没回来吗?”漫雪左右看了看,确定雪乔没有回来,漫雪紧张的把杀手铭往外推。“你在这里多久了?”
“那把剑是她的?”,杀手铭没有注意漫雪的脸色,只专注的盯着那把剑。
漫雪愣了愣神,诡异的盯了两眼悬挂着的剑,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似乎不愿提,可是又无法扼止不自觉的回忆,面孔生硬而又慌恐。她握着杀手铭的手也在一刻间冰冷。
“那把剑杀死过人?”
杀手铭懂那种表情,那是面对死亡时,人不自觉透露出的恐惧。
漫雪一颤。
杀手铭疑惑的问道:“八年前?”
在无影山庄?
杀手铭却不敢再猜。
漫雪握杀手铭的手更紧,全身的力量都依靠在杀手铭身上,瑟瑟抖颤。
“它杀了乔姨。”
漫雪难掩哽咽的出声。一个单纯的孩子,心中隐藏着一段不能抹杀的血腥记忆,依然闻言惊恐不安,那她呢?八年的时间并不短,她在等什么?或者需要她等的人是谁?
夏雪乔注定是他心底的一个谜团,杀手铭忍不住要走近她,想把好把她看的更清楚。
杀手铭有种感觉,雪乔让柳浩与飘雪见面没有那么简单,他似乎预感到一种危险靠近,他猜不透那是什么,但他必须要阻止。不能让人在他的面前杀人。
杀手铭的记忆力却是很好,漫雪跟在他的身后,很快便发现杀手铭要去的地方竟是自己的家。
无影山庄一如既往的沉寂,几乎看不出有人烟的存在,阴郁而落寞。
“柳浩在哪里?”
杀手铭急急的问道,漫雪虽是不太能理解,还是带着他来到飘雪的院落。柳浩抚着受伤的身躯匆匆离去,眼前一位白衣胜雪,出尘风姿的女人讷讷的立在庭前,双眼发直,双手瑟瑟抖动,情绪难已抚定。
“大姐。”漫雪急急的奔过去,她料不到大师兄与姐姐的见面会是这种情况,飘雪陷在失控的情况里不能自拔,漫雪抱着她,口里叫着,人都往这边来,杀手铭避开众人,一心只想找到夏雪乔。
今天晚上他却没有听见木鱼敲动的声音。杀手铭无心,老天爷却似是有意,杀手铭恰在门外听见雪乔与一个人的对话。
杀手铭看见那个人离开,一时不知为何,竟跟在身后,这个人似显见得是庄内之人,只见她出了门口,却并没有回房,反而出了庄,来找柳浩。
柳浩连番受伤,气力耗损,严重血亏,走不多远,在一块山石上包扎伤口。那人站在柳浩身后,柳浩回头,却叫了一声:“师母。”
杀手铭一时惊得无言。
“听见飞雪说你回来了,想着见你一见,偏是你师父家法严,不敢逆他,还怕不能见了呢。”
刑如意温言慈色的道,伸眼探了探柳浩的伤口,心疼的道:“你别怪飘雪那孩子,她原身子就弱,自受了那番打击,江湖又是闲言闲语疯传,扛不住便那样了。好在雪乔的医术不错,她这几年倒也安稳,只是忘的事多,记得的是少。”
“是弟子不孝,牵连了师父。”柳浩懊悔道,心下对飘雪却是十分心疼,只是罗敷自有夫,使君自有妇,当人面不敢露出十分的颜色。
“你可把飘雪害苦了。”,刑夫人深深一叹,把眼窥探着柳浩的脸色,柳浩已是情不自禁。
“你是我看着长大,师母自是不相信你会做出灭门的凶残之事,可是人言可畏,师母无力为你证言,你师父又已退隐江湖,江湖事不再插手。但是偶尔飘雪也有清醒的时候,听她说来,那天雪乔也去了骆家。”
“嗯,雪乔是去退婚的。”,柳浩言道:“她早知我对飘雪有心,不想一错再错,累及三人,所以与我断了婚约,自此各不相干。”
“什么?你们五年前就断了婚约?”刑夫人故作惊讶的道,心中却并不十分关心。
“是雪乔的意思,也是她帮着我们出的骆府。”
刑夫人却言道:“为何雪乔从未提起?众人言词凿凿的时候她也不替你分辨几句,你不提,我倒以为是飘雪病糊涂,乱说呢,倒不知她出过镇。她动的什么心思?这丫头我总是不大看得懂她的心思。”刑夫人把柳浩又睢了瞧。
柳浩敛颜默首,呆着不动。
“你告诉师母,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浩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听说飘雪下嫁的消息,特去找她的吗?”刑夫人试探的问道,默默勾起柳浩的回忆,那种听闻飘雪嫁人的又急又痛,不眠不休的彻夜赶路,才下眉梢,却上心头的相思,那种欲断难断,欲忘还休的惶惑游离,种种都刻上心头。
七月七日,七巧会。
骆家的新房内,镜前独做着新娘一人,揽镜自照,无限哀怜。
“飘雪。”
柳浩轻轻的道,惊目于眼前的红妆,他也曾渴盼过她这一身的颜色。
“柳哥?”,飘雪刹时惊起,怔怔发了一会呆,四目交汇,脉脉不得语。飘雪忽然惊醒,急急奔到门前,闭了门。“你怎么来了?”,话未说完,柳浩便无所顾忌的紧抱住飘雪。“我想你。”,粗犷的气息吹拂在飘雪的脸上,令飘雪动容。飘雪恬伏在柳浩的怀抱里,温暖如春梦,飘雪想了又想,却犹豫挣扎着始终无法开口拒绝,也许是不想开口;手推了又推,却连自己的心也无法扰动,更何论哪有推开柳浩的力气。
“我们走,和我一起走。”,柳浩拉起飘雪,不容拒绝,就往外走。“柳哥。”,飘雪挣了几下,柳浩紧抓着飘雪,哪容她有一丝的迟疑。
门豁的一下推开,柳浩带着飘雪往外走,迎面却撞上雪乔,雪乔不知何时立在门外,静静的看着他们。柳浩与飘雪吓的都失了颜色,雪乔却只是嫣然一笑,然后退到一旁,让开了路。
“雪乔……”,柳浩试着想解释,飘雪先挣脱了柳浩握着的那只手,向柳浩冷然的道:“你走吧,我与别人成亲,现在是骆夫人。”,飘雪转头回房。
雪乔盈盈笑了。
“这是何必。你不走,我可叫人了,待会撞见,话可不好说。”,雪乔笑的极其冷漠。
“雪乔?”,飘雪惊慌的拦住雪乔,急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只是我夏雪乔还没有到要你可怜的地步。你走吧。”,雪乔从妆台上取过喜帕拿在手里。“雪乔,对不起。”,柳浩愧疚的道,雪乔只是笑,那喜帕上绣着两只金色的鸳鸯,格外的精致。“缘起缘散,各自随缘罢了。你我自今日起,男欢女爱各不相干。”,伸手便将喜帕撕为两半。雪乔将两半的喜帕放在桌上,又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压在上面。这是当初定亲时,赵庄主送给他们作为凭证的定情之物,雪乔与柳浩各自一枚。
“谢谢你。”柳浩忽解了雪乔的意思,由衷的道。门外喜声洋洋,人影时常交错而过,时间不容多耽搁。柳浩拉起飘雪,飘雪倘在犹豫不安中,雪乔道:“你可想好了,你不肯走,他也不走,我这一叫人,闯进个什么人,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飘雪认真的看着雪乔,问道:“你真的愿意成全我们?”
“成不成全不是我的事,只是这个男人我不想要罢了。”
“谢谢你。”,飘雪感激的道:“你话虽说的轻,但我知道你是一片真心,真的谢谢你。”,飘雪竟止不住眼泪落下来。
“走。”,趁着没人,柳浩拉着飘雪一路行,登空而去。楚云浓进得院来,只看见一个飘忽的身影,似透着些红,楚云浓奔入房中。
雪乔怡然独坐。
“人呢?”
楚云浓见到雪乔并不感到惊讶,只问新娘去了何处。雪乔不言,楚云浓心下已知,不是他不肯成全,可是堂已拜,亲已成,名份已定,容不得他作主,楚云浓忙追了出来。一只玉手却搭上肩膀,牵住了他。
“别走。”,雪乔道。
“不行,无论他们做了何种决定,都不能没有交代,陷骆家于不义。”,楚云浓一板一眼的道。
雪乔气忿道:“你怎么这么拧。全让那些大道理支使糊涂了,一点人气也没了。”
那之后,楚云浓说起来总有些含糊其词,像是动过手,纠缠了一段时间,两个人出了骆府,一起出来寻他们。而天黑了,城门已闭,柳浩出不了城,便和飘雪在城门附近寻了一间偏僻简朴点的客栈,暂时住下。睡到下半夜,听见铜锣急响,人人开门启户,半边天都映红了。
“是骆家。”,柳浩瞪着失火的方向,飘雪也起来了,脸色苍白的站在柳浩身后。“走。”,柳浩心中不安,牵起飘雪往骆府的方向急奔。大火由后院而起,火势熊熊,骆府整个被烧掉了一半,人们都在忙乱的救火。却看不见骆家的人,大厅里很安静,红色的喜帐依然鲜丽的挂在门廊上。柳浩和飘雪往里走,相对于外面的喧嚣,越往里走却越沉静的可怕,一点人声也听不见,连一两声惊叫的挣扎都不曾闻见。空荡荡的,狼藉而又残破,不像一个显赫的大族人家。
“啊!”,飘雪忽惊叫着惨叫了一声,过了前厅,眼前是一处花园,花园里横七坚八的,鲜血淋淋的都是尸首。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但都曾经鲜活的活在飘雪的面前,她迷茫了。飘雪想起什么,向新房的方向奔去,柳浩站在尸堆里,眼前火光燎人,柳浩目光扫过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他们的伤口整齐而又爽利,就宛如一阵疾风扫过,不留一点多余的痕迹,且伤口很深,有些杂乱无章,似乎凶手有极度的愤恨要发泄,而不单单只是在杀人。尸体像要被撕碎,狰狞的有些令人惊惧,这不是普通的力量,行走江湖以来,他还没见过有几个人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种力量令人恐惧胆颤。
去往新房的路被大火阻断了,远远望去,房顶已经瘫塌,那里烧毁的最严重。火应该最先是由那里烧起的。
“雪乔?”,飘雪到处寻找着,柳浩还在沉迷于那些尸体,希望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他连凶手的剑法出自何处都不知道。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一个在江湖上从未出现过的用剑高手。
“师兄,快跑!”,柳浩从游思中惊醒,飘雪向他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喊些什么他听不清楚,他看见她的样子很惊慌,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柳浩认得为首的那一个是师公楚天宿,柳浩只听见飘雪说了一句:“快跑”,便下意识的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听见有人喊:抓住他,逃生的本能让他更不敢停下,纵身跃入火光中。柳浩最后记得的印象是飘雪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映着火光,脸上失去颜色。
“雪乔呢?”,刑如意问道:“你一直没有看见她?”
柳浩奇怪的看了一眼师母,不明白所指。刑如意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我只是担心。”
“没有,她先一步和阿楚离开了骆府,没有回来。”
“哦。”,刑如意显得失落。
“别担心飘雪,明天早上我叫人让雪乔来一趟,她的医术好,每次飘雪吃了她的药都能恢复清醒。”
“她常这样?”
刑如意道:“吃了药,飘雪会忘了所有事,人很正常,只是记不得所有事。有时飘雪为了想起一些事,故意偷偷不吃药,所以精神会产生错乱,她可能又没有吃药。”
“没有根治的方法吗?”,柳浩急切的道。
“要说心病还要心药医,才是正法,雪乔却不愿飘雪好似的,不让我们提,说会让飘雪病情反复,加重病情变化。”
柳浩心思堆上心头,浓愁化不开。
“你身上的伤别随便了事,找个大夫看看,这会你还年轻,老了可要受罪的。”,刑如意一脸的关切,“要不要师母找个人送你下山,我还行吗?”
“师母不用挂心,我的伤没有大碍。”,柳浩勉强站起来,作辞,一个人落寞的下山,刑如意望着远去的背影,一脸的阴沉。
杀手铭见这二人自去,一个人站在山崖子上发呆。
“你的记忆力不错,领悟力也很强,看来很快我就不得不防着你了。”,雪乔出现在杀手铭面前。
“为什么出手帮我?”,杀手铭正视着雪乔,雪乔脸色淡然。
“为了有一天你会第一个杀我。”,雪乔半开玩笑的道。
杀手铭却几乎要当了真。
“昨天、今天,都在山庄出现,既然天天都想着回来,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山庄?”
“一个人更清静。”,雪乔爽利的道。
“你对医病救人不感兴趣,却对医药钻研的很。”
“我一直很努力,只想治好自己。柳浩没告诉你,我的一只手为狼所伤,伤重不治,只能做些闲事。”
“治好了,要做什么?杀人?”
雪乔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杀手铭出自真心的关切道,雪乔只是模糊的笑笑,一个人向山下走去。
“你回去?山庄里有病人,只怕这会她们已经请你去了。”,杀手铭在其身后说道,一半是为了叫住她,一半却是希望她回头。
“刚才她也说了,药医得了病,医不了心。她的病是老病根,药都是齐全的,这会她有人安顿她,用不着我。”
雪乔继续下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杀手铭望了望天际,又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无影山庄巍峨森严的大门,也向山下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