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雪遇袭
楚云浓整个人躺在甲板上,任水飘流。一代风度翩翩的名门公子如此放浪形骸的一面是谁也不曾预见的,人前他总是优雅从容,不失大家风范,也只有不被人打扰的时候,他才能放心的做自己。江湖上,他只在一个人的面前才不会伪装。
断魂剑柳浩,他最亲近的朋友。但是他其实很不愿意见到他,很怕见。他对他隐瞒了秘密,他知道他也对他隐瞒了秘密。柳浩之所以见他,是为了探问一个女人的消息,每次当他很想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就会来找楚云浓喝酒,大醉一场,然后再继续自己泥泞的江湖路。
每次楚云浓可以说的话很少,然后会莫名的生气。他一直都想告诉柳浩一个人的事,一个柳浩一直避免去谈论的女人,他理解他,有时他又何常不是在逃避现实,他担心、又很害怕,一旦柳浩真的问起来他要怎样回答,所以每次见到柳浩,比他见到那个女人更让他难受,他试着不见柳浩,刻意避开他,所以他来到船上。可是每一天更难受,因为每一天他都要担心,而柳浩也总是用尽各种办法找他。止不住的相思熬煎着不能忘怀的他们,楚云浓的愁似乎总从这里来。楚云浓躺在甲板上,一整天什么也没做,整天他都在想一个人,受不了的时候整个人扎进湖里,心口憋不过气会觉得很难受,像大病一场,可是他觉得很安心,因为秘密。
天黑了。
楚云浓很怕黑夜,黑夜里的鬼魂是最凶恶的,他似乎听到了谁的哭声,所以他回到了船舱,亮起了灯。柳浩一定在找他,他是为了躲避柳浩才来到船上,虽然明知道避不开,可是他已习惯了这种躲藏,在见柳浩之前,他需要时间安抚一下自己的情绪。
一阵疾风,利剑般的光芒射向楚云浓,楚云浓却不闪不避,没有还手一击的兴致。光芒中,柳浩站在楚云浓面前,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楚云浓会心一笑,只是有些落寞。
每次,柳浩总是先把自己灌醉。
楚云浓看着他,阑珊灯火中,眼神中尽是悲伤,她也是这样,总是先灌醉了自己,才说得出三分真心话。
“小孤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浩低着头,没有看楚云浓,很怕说中心事。
“他们都很好。”
“你在船上呆了几天了?”
“听说了什么事了吗?”楚云浓问道。柳浩忽然看着他,问道:“或者说你该告诉我什么事?”
楚云浓没有开口。
“我回去了。”柳浩道。
郴云浓半晌才意会他的意思,不止吃惊,甚至于开始惨白。“见到她了吗?”楚云浓小心翼翼的问道。
“飘雪为什么失忆?”
一时,楚云浓安了少许的心,忽而又忧虑起来,既然回去了,两个人不可能不见面。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既然不准备回去,又为什么要知道呢?再说,有一些事还是忘记的好。“
“你的口气和雪乔一样古怪,到底什么事是飘雪该忘记的?“柳浩逼问楚云浓,楚云浓却是满腹难言之隐。迟疑的道:“雪乔,你也见过了?“
柳浩道:“她比五年前更恨我,她要杀我。”
面对这个答案,楚云浓倒是出奇的平静,只是不无讥讽的道:“她应该恨你,可是她不会杀你的。雪乔要做的事不会等待,杀你太容易。”
“可是她伤害飘雪,你知道你怎么能容许——”
“她没有。”楚云浓坚定的道:“她在保护她。”
“她要飘雪忘记什么?五年前骆家灭门惨案?!”柳浩忽然道:“跟雪乔有关系?”
“她是你的未婚妻。”楚云浓无力躲闪着。柳浩也不想怀疑,但是五年前的悬案至今是谜,飘雪据说也是从那时开始失忆的。
“五年前我想带飘雪私奔的那天晚上,我虽然和骆少龙交过手,但他并没有恨我入骨,他告诉我他也心有所属,然而一夕之间,我被追杀,成了骆家灭门的凶嫌。楚家的人都在想方设法找我,只有你从不阻拦我,也没有问过我,你只是说服我让我别回小孤山。所以,你知道那天晚上骆家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不,我不能。“楚云浓道。
“我们是不是兄弟,你让我含冤不白,被人追杀;让飘雪永远神志不清的过下辈子?最近我才发现,原来雪乔的身手高出我们许多,她隐瞒了她会武功,是不是她?“
楚云浓背转过身子,站在黑暗里。
“那天你也见过她,她从小孤山跟到临安不是为了拆散你们,而是为了让你带飘雪走,不是她,你和飘雪永远没有可能,她又为什么要灭骆家一门。你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飘雪要忘记的是什么?”
“你!所有与你有关的她都要忘记。”
柳浩半信半疑,楚云浓沉沉叹一口气。
应该是要回去一趟了。
落叶镇虽说与外不通,但落叶镇的消息早已经在江湖传开。柳浩并不适宜再回去,但是他也自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强不过柳浩。
虽然路上听柳浩提起过,但是落叶镇的热闹还是出乎楚云浓的预料,尤其杀手铭的存在,给人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压迫之感。楚云浓心底的一块地方无止尽的在往下陷落。
这世上没有永久的秘密。
“死丫头,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一进镇,便听见人在吵闹。原来是漫雪又与如意馆的如玉分争起来。细听下来才知道,自柳浩离开时,落叶镇已一日千变,飞雪听闻雷奔暗害小妹,向漫雪下毒,深为不忿,气冲冲便来镇上找雷奔,谁知被如玉一番嘲弄。飞雪出身名门,手脚虽是比如玉利索,口角上却不及如玉阴损,本人又不是蛮横无理之徒,不好十分迁怒,但两下里结了仇。尤其漫雪哪肯放过,雷奔对无影山庄心存忌惮,躲了起来,漫雪便找如玉馆下手,落叶镇一天总要乱上几次。杀手铭倒落的清闲,或与简三品茗,或是去往迷雾鬼林中,也不知做些什么事,但有时会与雪乔见上一面,对弈相叙一番。一日,邵宽忽然身死,尸体被挂在镇上的牌楼之上。那尸体都一例停放在镇外新建的茅屋内,也无人理论。这一日,杀手铭一人在茶楼之上,耳只听得一片乱糟糟之声,杀手铭不过是心念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身边总是追逐着一群人。
同时出现的还有如玉、探花门的鹿清远和玉石道人,脸色俱都不是一般的难看。这丫头连不该惹的都惹了。杀手铭直觉他的麻烦也来了。
“死丫头,欺到老娘头上。”如玉夫人上来就要打漫雪,杀手铭直觉要往后退,漫雪一猫腰,却已闪到了杀手铭的身后。依旧不忘刁嘴道:“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邵宽是猥琐了点,可跟你挺般配的。”
杀手铭挑着眉看她,邵宽可死了七天了。
鹿清远毕竟是老前辈,虽然一脸盛怒,但还有一分节制,在旁威慑的道:“我侄儿已是个下了黄泉的人,姑娘破棺盗尸,害他遭人鞭尸,面容俱毁,这心肠未免过于歹毒,可休怪老夫无情。”
漫雪满脸委屈的陈情道:“他自己生性风流,耐不住寂寞,被这个狐媚女人勾了生魂去,关我什么事,死了七天的死人,我才懒得去碰呢?再说鞭尸也是她干的,我可没碰他一下。”
“胡说,雷大爷分明看见只有你进过我的房间。”如玉夫人满面紫涨的怒火,鹿清远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却仍不免向杀手铭道:“阁下要理这桩闲事?”杀手铭的意思已经写在脸上,漫雪紧张的扯住杀手铭的衣袖道:“你和我乔姐姐可是朋友。”
“我们不是。”杀手铭干脆的一口否决,漫雪没明白,追问道:“什么?”
杀手铭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道:“我们不是朋友。”,待漫雪听明白这句时,杀手铭已经散慢的退开了几步,用身体的语言向鹿清远、如玉夫人做了回答。如玉夫人早在杀手铭说出那句话时,就如同得了圣旨,一双铁爪猛抓向漫雪的脸,飞雪曾要毁她的容,她也要毁她的容,漫雪的武功根本不及如玉夫人,杀手铭稍一带,漫雪轻巧的跌进杀手铭的怀里,如玉夫人、鹿清远俱是不解的看向杀手铭,杀手铭的目光望向他们身后的一侧,诡密的笑了。二人回过头去,夏雪乔默然站在门边,冷漠的看着,如玉夫人的气焰顿时去了一半,鹿清远却并不认得夏雪乔,脸色阴沉的看着杀手铭,
漫雪见是雪乔,把头往杀手铭的怀里缩了缩,显然徒劳无功。
“好玩吗?”杀手铭讥笑道。
漫雪冲杀手铭吐了吐舌头,见夏雪乔一直在看她,只得认命的从杀手铭的怀抱间出来。
“乔姐姐。”漫雪向夏雪乔低声道,感觉今天真不是个出门的日子,出门没有仔细看黄历,乔姐姐十年难得出一次门,一出门就让她倒霉撞上。夏雪乔不愠不火,但总是让漫雪从心里敬畏,冷冰冰的时候倒还觉得她可亲些。
漫雪的一声乔姐姐,让鹿清远惊愕的打量起夏雪乔。以看女人的眼光,她的五官并不是最精致,但却给人一种独有的清远脱俗的惊艳,像一轮山月照人;满怀伤悼的双眸中幽深的冷意,更像寒潭里冰封的雪刃,杀手铭在心底默叹一声,他很清楚鹿清远的想法,曾经他也被夏雪乔空灵的双眸所骗。
“这个小镇越来越热闹了。”,声音不高,但是足已让街上想听的每个人几乎都能听见。
“一如你所愿。”杀手铭似是别有所指。夏雪乔却恍惚失神。
“对,一如我所愿。可是——我似乎忘了我该做什么了。”,漫雪挑起的骚乱,因为夏雪乔一下子静了下来。而夏雪乔却只是看了一眼,连话也没对漫雪说,转身便就走了,她的冷漠不只杀手铭意外,连漫雪也想不透。最后漫雪下了一个决定:“乔姐姐的心情好像好差。”
“心情差?”,杀手铭无意识的重复一声,杀手铭看见柳浩,带着一顶黑色斗笠,默默站在人群后,看得出来他是跟在人群后过来的。柳浩也看见了雪乔,雪乔却没有看他,漠然的与其擦身而过,就像是不相识似的在一旁坐下,冷漠旁观。
“乔姐姐只要心情不好,整个人就像游动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不会管的。”,漫雪向杀手铭解释道。
“她好像不管你了。”
“她是信任我的能力。”,漫雪自豪的道。
“你不怕?”
漫雪不屑的道:“他们又不是长牙的老虎。”
杀手铭摇头叹道:“没牙也能吃了你。”
身处险境,漫雪竟忘了其他人,鹿清远吆喝一声,突然出手向漫雪发难,漫雪不防,柳浩先已心中牵念一动,早飞身出手阻拦,接了鹿清远一式。
柳浩与简三是近十年的好友,此在他是偷偷返回,并不想让人知道。简三见柳浩露了身份,紧忙拉住他,转身而去。
如玉见鹿清远出手,心中深恨,想趁机讨个便宜,漫雪也是挟恨,两下里不肯开交,杀手铭原还有几分私心,反见漫雪自己不省事,不肯再理,只见那雪乔没有回头看一眼,径自落坐一旁,杀手铭也与其一同落座。
“你不帮她?”,杀手铭问道,他以为她对漫雪是有几份真情的。
“你知道我帮不了她。”雪乔淡淡的道。
“我虽未见你出手,但我却知道,只要你出手,这里的人必死无疑。”,杀手铭很认真的道,雪乔未置可否,只是神情淡淡的,眼神空茫的望向窗外。
漫雪与如玉等人由室内追逐到室外。
“为何你会来镇上?”,自上次前,杀手铭与雪乔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朋友,又像是敌人。既怀着猜测,又有尽可畅所欲言的畅快和了然。
“想听这几日你在迷雾鬼林里发现的新闻。”,雪乔静然道。
“你想听什么,我才好告诉你。”
雪乔倩然一笑,挑眉道:“你这会是把我当一个小孩子,在那里诱供?”,眉眼俱是笑意。
杀手铭坦然道:“论心思,我不及你,所以我实话实说。”
雪乔道:“你是不想对我说。”
雪乔也看得明白,他们在互相防备。雪乔的眼神忽然乱了一下,街上,乱了的一群人中,不只有漫雪,还有曾与杀手铭有过一面之缘的飞雪姑娘,另还有一位英俊挺拔的公子,侧身看去不是太分明。
“这是谁?”
雪乔未答,脸色非是一般颜色,刹时沉了下来。雪乔似是不欲与此人见面,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自行离去。
杀手铭双眼斜向阿四,阿四答道:“飞云剑楚云浓。”
这个名字,杀手铭曾有听闻,在江湖上,楚云浓可称颂为江湖第一谦谦君子,人口德行都深为人敬服。虽早知这两家的缘故,乍见到楚云浓,杀手铭还是有些莫名的怔忡。
楚云浓从鹿清远手中救下漫雪,飞雪手中握着剑,双眼只管看着楚云浓,楚云浓凌厉洒脱的身手,每一招一式都闪动在飞雪的眼里,飞雪不由愣在那里。漫雪嗤嗤一笑,拐了一下飞雪,将飞雪惊醒。
“还没过门呢,瞧把我眼热的,都长表哥身上了。”漫雪取笑道,飞雪脸上一阵驼红,露出女儿般的娇羞,不好意思的扭捏起来。一时倒忘了如玉和那些旁观,暗中挟恨的。先见到赵飞雪,如玉等人就已经没了先前的气势,后又是楚云浓,让他们乖贴的不敢再有丝毫的妄动。如玉也怯了,知道讨不了便宜,便不敢再招惹漫雪,众人又是为她出的头,不好就走,假意的在灵石、鹿清远与楚云浓中间过上几招,想办法脱身。然而剑锋交错间,稍有不慎,就有累身之祸,如玉不敢大意,飞雪见楚云浓以一乱三,且围观了许多人,怕有不测,剑锋跟着出鞘,欲助楚云浓一臂之力。漫雪却在找雪乔,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
如玉见飞雪出手,几人缠斗,场面越发的乱,刀剑无眼,看着着实惊险。如玉有意后退,避开重剑,只与飞雪交锋。以为同样是女人,如玉自恃气力、江湖经验都略胜飞雪一筹,岂料飞雪的武功练有所成,非是一般人可比。相比之下,如玉是半路出家入的江湖,出招阴毒狠辣有余,反应变化却不足,试接了几招,如玉只觉虎口震痛,手腕处酸疼。飞雪急欲趁胜追击,拿下如玉,再去相助楚云浓,漫雪见如玉落于下风,心中解气,兴奋之余,也跃跃欲试,冲上前去,正在此间,一阵穿耳之声,漫雪前臂一麻,衣服被撕开,露出点点的血丝,漫雪渐渐的感觉到疼,泪就掉了下来。“姐。”,漫雪委屈的叫道,飞雪丢开了如玉,忙看漫雪的伤口,“谁?”,飞雪瞪视着四周,四周静寂,独不见一个可疑的人。楚云浓带住剑势,抢步过来。另几人再看如玉,只见她紧捂着腰间,从手掌下渗出一股股的血色,满脸痛苦的样子。灵石顺势搀住如玉,如玉痛的浑身无力,便挨着灵石,众目睽睽,灵石自觉是一个出家人,有碍观瞻,便放开如玉,交由那个姓孟小子照顾。
楚云浓看了一眼四周,飞身跃上一处屋顶,又往前追逐了一阵。却只见原野苍茫,不见半个人影。
灵石道人瞅着赵氏姐妹的目光极不友善,但还是打了一个道号。
“姑娘可是赵庄主的千金飞雪姑娘?”
飞雪直觉并不喜欢这个人,但还是还了一礼,语句不友善的道:“小女正是。不知道长有何赐教?”
“我等本无恶意,今天的事情责任全在令妹,姑娘如若不信,可向令妹问一问,她都做了什么?”
飞雪厉狠狠的瞪了一眼漫雪,道:“我这妹妹自幼山野里跑惯了,淘气的很,为人倒没有恶意,道长下次教训几句就是,倒不必这么凶,像要人命似的,我妹妹是小孩子,会吓着她。”,几句话谦然有礼,却不亢不卑。
“连日来,落叶镇时有命案发生,我等欲上山庄与令尊探寻一二,烦请姑娘代为通报。”
飞雪道:“家父独行寡居,闭门守诫,不见任何人。无影山庄虽久居此间,但一直相安无事,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人不在江湖,不问江湖事。用一句道家谒语:自何处来,便往何处去,无影山庄不曾过问,也不会插手干涉。”
鹿清远凛然道:“姑娘若不经个交代,与众人面前可不好开脱。”
“笑话。”,飞雪气道:“你们打算讹上我们是不是?一我没请你,二我没留你,与无影山庄有什么相干。”
适逢楚云浓转还,原来他不放心,不敢走远,追了一段,又转了回来。
“姑娘莫不是心虚?不敢让我们一见。”鹿清远道。
飞雪反笑道:“我若要杀人,不必多费周章,单凭着手里的这把剑,这里还没有人能奈何我。”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试试,无影山庄的人敢这么狂。”,说罢,急光出鞘,劲疾如风,楚云浓不等飞雪反应,先一步出手,格开灵石道长的攻势。
“道长何必迁怒,不如先诊治一下这位同道的伤。”,楚云浓送上一瓶上好的金创药,灵石看了一眼如玉,觉得楚云浓说的‘同道’甚为刺耳,不肯接,倒是姓孟的伸手接住。
灵石脸上一片不可侵犯的神圣似的光辉。
楚云浓道:“道长放心,无影山庄项来侠义,有人横死,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况此事发生在山庄脚下,自不会放任凶手行凶。”楚云浓正气凛然道。
认真计较起来,众人无可辩驳之词,况已有人负了伤,暗中又有人偷袭,每个人都格外的警惕。
“那好,我们就等楚公子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们搀着如玉散去,楚云浓见漫雪伤的不重,不肯让她再闹,拉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