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芙蓉（3）

次年的夏天，我看见莲花个人拎着一篮子衣服上寨子，寨子上有一个水坝，一到夏天积很多水，以前有孩子在里面游泳，后来有小孩被淹死了，也就没有人在里面玩。倒是偶尔，有人在洗衣服。

我问莲花去哪里。她指着上面。

我又问她芙蓉在家么。莲花摇摇头，还是指着寨子上面。

我听不懂莲花说什么。就跟着莲花上去了。离得很远，但我还是看见了老许，小三和陈亮，他们在葡萄园吃葡萄，脚边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酒。

老许朝莲花招手，莲花跟着过去了。我离得太远，不知道他们在跟莲花嘀咕些什么。就看见莲花就跟着他们走着，出了葡萄园，穿过一片透不过气的玉米地，在一个苹果园下面停了下来。苹果树上结着青苹果，下面是遍地的红薯蔓。

许阳先是摘苹果给莲花吃，莲花笑了，啃着青苹果，冲着许阳笑。许阳抱住莲花，强吻莲花的脖子。莲花不笑了，身体挣扎着往后退。手上的苹果和一篮子衣服全掉在地上，身子被红薯蔓绊倒了，跌了下去，许阳也跟着倒了，重重地压在莲花的身上。小三和陈亮在一旁站着笑。我大喊了一声。

陈亮说；老大，有人。

老许一下子给停住了，从莲花的身上起来，站了起来。我被陈亮和小三捉住，拉到了苹果园里。

又是你小子跑来坏事。再喊我阉了你。陈亮大骂。

莲花在地上哭，上衣的纽扣掉了，衣服不整，露出略有些饱满的乳房。

我的肩膀依然被他们压着，似乎干坏事的人是我。放开我！再不放我就喊人了。

许阳抽了我一巴掌，放你？没门。

把水生衣服扒了，我让他喊，让他跑。

我真的被他们扒光了衣服，羞得蹲在地上，不敢看许阳，更不敢看莲花，侧背着他们，捂着自己的私处。小三和陈继续在一边放哨。

许阳有些胆怯了。但我还是听见莲花在她怀里挣扎。莲花挣扎，喊叫，接着是呻吟。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我试探性地偏了下头。许阳趴在莲花的身上。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一半，露着光光的屁股。莲花不动了。有血，在莲花的身子下面，嘀嗒在红薯叶上。

我喊叫。血，血，许阳杀人了！

小三和陈亮跑了过来，本来是想揍我的，但是给停住了。我想是他们也看见血了。

老大，真的有血，许阳这下子真慌了，站起来，拎起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

我又转身看了一下莲花，她膨胀耸立的乳房。下身的私处间有血。莲花用红薯叶盖住，我看着有些害怕。连忙拿起自己的衣服跑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叫芙蓉上学，她们家的门紧关着。芙蓉的妈妈在巷子里跑。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有人说她家女儿跳进坝子里了。

芙蓉还是莲花？我也不清楚，就往寨子上面跑。坝子上有好多人，乱乱的，没有看见芙蓉。

是芙蓉跳进坝子里了。一会又听说是莲花跳进去了，芙蓉是去救莲花的。一团糟，芙蓉根本就不会下水。有人说听见莲花说话了。我挤过人群，只看见芙蓉在水里折腾，坝子很深，没有人敢下去。我也不敢，虽然我叫水生。突然有人跳进去了。应该是许阳。他喊了一声莲花，就跳进水里了。芙蓉被救了上来，喝了几口水，但是很快被人抢救了过来。水坝里依然看不见莲花，只有许阳一个人在翻腾。后来他也累了，被人捞了上来，还是没人看见莲花。

莲花没有被打捞上，再后来下了一场很大的雨，还是没有看见莲花。夏天过去，坝子里的水干了，还是没有看见莲花。

芙蓉三个月没有去上课。后来没有去上学。梧桐树开花，满巷子的小孩在地上玩耍。葡萄园里长出了很多秘密，就是没有人再敢去坝子里洗衣服。风景轮回了好几次，芙蓉被妈妈嫁给了许阳，因为芙蓉的命是许阳救回来的。婚后芙蓉突然不说话，成了一个哑巴，像是往日的莲花，不说话。许阳对她很好，就像对莲花一样。

后来我读书去了西安，在西安安家。八年之后，芙蓉来找过我，她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城市人。我们在南门的“月亮钥匙”酒吧，抽烟，喝酒，抽一种叫做“芙蓉王”的烟，喝一种叫做“芙蓉”的酒。这是我离开双水镇后的习惯。

芙蓉在我面前开口说话，她说只有在我面前不是哑巴。她说八年之前。第一次吃鱼肉罐头时，许阳在她姐姐蓝花耳边的话语，她说最后一个夜晚莲花哭着向她倾诉所有的耻辱。她说婚后她对许阳很好，但就是一直不说话。她说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许阳。

那晚我们喝了很多的酒，然后相拥着入睡，在一个风声很紧的酒店。没有人可以泄露八年后的风情，我能感觉芙蓉下身干涸了很久的潮湿。直到黎明，我醒来，她已悄悄的离开，阳光刺眼，白色的床单上，红色的血，绽开的芙蓉，一尘不染。

再过八年，我路过家乡，坝子在夏季吸食雨水，莲花年年不败。我帮一个陌生的小女孩，采摘她触手不及的莲花。

小女孩叫荷花，她妈妈叫芙蓉。很多年之后，我忘记了坝子里的花叫什么名字。莲花，荷花，还是芙蓉，哪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它的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