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章 都市夜话

肖雯醒过来的时候，火车也差不多到站了。天色依旧暗着，张致远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把手机交给了他。肖雯看了下时间，——凌晨五点多，原来睡过了大半夜，他倒丝毫没有觉得，一梦不过一瞬，而他在这一瞬之间，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么熟悉，那么难忘，可她是谁呢？肖雯一时迷糊。

再往南去，雨点儿早没了影子，断了线的珠子在北方搁浅，遥遥地停留在肖雯的记忆中。六点钟左右，火车终于到站，两人转了几个弯，到了公交站台，往公司去的迟迟未到，只得挤面包车去了北站，又打公车回了生活区。

肖雯敲门时，王舒化还在寝室睡着，开门后，人有点小感冒，看来感冒这东西还真的会传染，肖雯的可刚好起来。

“你们总算回来了，这两天我一个人睡在这里，还真有点害怕。”王舒化衣服都还没有穿，又钻进被窝里，忽然又觉得屋子里好像少了一个人，鼻子塞塞地问着，“戴悦民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肖雯把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下，仅仅两天，好像过了半年似的。王舒化一句“犯傻”丢开，眼睛一闭，继续睡了起来。肖雯、张致远舟车劳顿了一夜，也有丝丝的困乏，冲过澡后，呼呼噜噜睡了一个上午。直至大中午才爬起来，窗外天色一片阴沉，看来老天爷今天的心情也不怎么好，也是灰色的。

一起到外面吃快餐时，张致远问起了这两天公司里的情况，王舒化只说整天也没事，闲得无聊，不过背背话术看看美女罢了，一边吃着一边气愤难当，又继续说道：“这悦民也真是的，还要补考，他倒不当一回事。我真不舍得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大家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多好啊！”大家感慨了一回，肖雯又把胡家义的情况讲了下，王舒化略觉遗憾，“不过，也许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晚，寝室是安静的，城市的夜景依旧喧嚣一片。他们怎么也睡不着，这趟返校，对他们多多少少有点触动，——原来大学生活是那么美好，离开之后再去憧憬，就好像怀念儿时祖母亲手做的糕点的味道，然而祖母已经不在，一切都显得太迟太晚。但此刻，恐怕戴悦民还牵着方丽的手，在校园的细径上踩着过去的脚印，诉说别后的相思。

“肖雯，你想什么呢，怎么还不睡？”张致远见肖雯一晚上都在看手机，猜想着他还在看那部《围城》，“那本书你看到哪了？”

肖雯听到下铺张致远的声音，其时他可没有看什么围城，而是浏览着一张照片，有点模糊了，不知哪一年拍的，但存档日期却显示着09年。“致远，不知为何，今晚我总觉得有点小感伤，忽然很怀念我们大学时的生活，那时我们结伴去游玩，一起春游后，又一起秋游，还去过老大家。”

“我也是，可有什么办法。光阴似箭，有时它很像个慢跑的女孩子，可是，她只会跑得更快，我们总得追赶她，却始终追她不到。”

“没错，是这样的。”肖雯颇为赞同这时快时慢的论断，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致远，你还记得离校前那晚的谈话吗？”

“当然，这又怎么会忘呢。”张致远已经坐起身来，不知肖雯提这事干嘛，倒也有几分兴致继续探听一番。

“那你当时为什么沉默啊？”肖雯继续问道。

“肖雯，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张致远一听，原来肖雯问的是这个，他愿意回答，但他不会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一切是那么扑朔迷离。

“你让我想想，”一瞬间，肖雯想到了余梦，也想到了张书娟，可人家喜欢的人却不是他，他忽然记起上午的那个梦。“哦，高中念书那会儿，倒喜欢上一个。说来你可别笑，那年我还收到情书呢？”

“真的吗，情书怎么写的啊？说来听听。”张致远的兴致又浓了几分，溶在水里恐怕也化不开了。

“都五六年了，谁还记得。我都不知扔哪里去了。”是啊，肖雯的心里依稀觉得那位女孩叫林丹，余下的却是大片空白。不知记忆为何喜欢这么捉弄人，你不去想它，它可能会跑来找你，可当你极力去想时，它却躲得远远的。“致远，你呢？有没看上眼的？”

“说来你可别取笑我啊，”张致远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出心事，也不过少穿一两件衣服罢了，没什么打紧的，勉强着说道，“有，她和我一个组。”

“是坐在你旁边的那位？”

张致远点了点头，肖雯可一早就看出他们之间的默契。“再过几天，是她的生日，这趟回学校找了整条街，也没找到什么特别有纪念意义的。肖雯，你说我该送她什么好？”

肖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打趣道：“依我看，把你的心送给人家，才是最贵重的礼物！”

“好啊，你还敢取笑我，”张致远早知会有这种结果，恨恨地说着，“当心没人陪你过七夕，让你孤枕难眠，让你受尽相思煎熬！”

说完，又把肖雯的话仔仔细细在心底思索了一番，正经地说道：“说实在的，肖雯，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一位高中同学的影子。”

“这么巧，我看咱俩倒是挺般配的，我在余梦的身上也有看到。”一说完，肖雯就觉得口没遮拦，这伤疤揭得深了，便不再说。

“可是，人家今年年底就结婚了，和我最好的一位朋友。”说完后，张致远先是一阵阵失落，后也莫名地感伤了起来。肖雯似乎对“林丹”这个名字瞬间有了点印象，总觉得她好像北上念书，似乎和他之间还有一个约定。这几年肖雯也忙得昏了头，不得不将一些情感有意无意地隐藏起来，成了枯枝败絮，只等明春再发。

只是不知北上后的林丹，可否依旧单身，兴许有了新男友也说不定。肖雯也跟着更加沉默了，又继续看那张照片，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清晰，但脸部轮廓依旧辨不清。

王舒化始终在电脑前坐着，没有插一句话，他的爱情可不像他俩有这么多伤感的共同话题。无疑，他是幸福的，因为他的女友即将来到这座城市，他早已迫不及待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末了，见他俩各有心事，都不再言语，况夜色渐深，自己也玩得累了，说道：“好了，明天还要上班，咱洗洗睡吧！”熄灯后，独他一个人冲热水澡去了，他可不想病怏怏地出现在女友面前。窗外，也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