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王超洋的贫困童年
二
1967年,王超洋出生在武汉郊区县城较偏远贫困的一座小村庄里。村子只有20多户人家,四面围山。那里祖祖辈辈就靠着这山和黄泥土农地生活着,朝出夕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王超洋的父母也是这样养育着他们三兄妹的。
王超洋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也不知道是真如奶奶说的一样,父亲是七岁的时候到山上打柴,撞上邪了,还是原本生下来就是这样,他看上去样子有点呆呆的,反应有些迟缓,但并不是傻,他心里还是明白的。母亲方氏在她29岁的时候随父母一家人从河南逃荒回到这里。因为她父亲17岁从这里远去河南打工,后来在那里成家生子,遇上洪灾,才想着拖儿带女,再回到家乡。王超洋的母亲29岁才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了解。他们住下还不到一年,就有好心的人来给她提亲,对方就是王超洋的父亲。母亲并不知道父亲的一切,媒人也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说父亲34岁了,在他七岁那年撞了邪,吓着了,所以有点反应不太灵敏,但人还是蛮清楚的,也蛮老实的。母亲的父母没有多考虑就应下了这门亲事,一是女儿岁数大了,再拖不好找婆家。二是他们是外乡归来的人,有人这么抬举他们,他们不能不领这份情。等母亲嫁过去,才知道了一切,可已经晚了,母亲哭了一天一夜。在王超洋的记忆里,母亲是位少言寡语的女人,同时也是个很传统守旧的女人。父亲虽说有点呆呆的,可经常对母亲拳脚相加、大打出手,到不是母亲做错什么事,只是父亲也是有脾气的,没有理由就会发脾气,就会对母亲发泄。母亲总是默默忍受着,没有反抗,也不想逃脱。在那个时代,离婚是母亲不能够想像的。婚姻是父母包办,命运是上苍注定,这就是当时人们思想中的定格,谁想冲出这格子外,那是比登天还难的,所以妇女们不管有着什么样的不幸,也只有承受。王超洋很少看母亲哭,也许她会在孩子们睡着后偷偷的哭泣,但王超洋没见过母亲在他们面前哭过。他对父亲的粗暴和无理也感到气愤,但他无能为力。他很少看见母亲笑,也从没看母亲对父亲笑过,他们甚至说话也很少。他就知道母亲对父亲是没有感情的,有的是厌恶的。
母亲在第二年的春天生下了王超洋,后来又为王超洋生下了两个妹妹王超兰和王超玉。
虽说王超洋的家庭在当时的农村里,孩子不算是最多的,可日子却是最难过的,主要是没有劳动力。1976年土地改革,分田到户,那年王超洋才9岁,大妹王超兰7岁,小妹王超玉4岁。因为父亲的迟钝,对农活一窍不通,种什么什么不长,长出来的也没有好收成。母亲虽能做点农活,可有三个孩子要照看,加之农活的繁重,那是一个女人一人能做得来的?他家的口粮总是够不上一家人的吃喝。说来也是怪事,从王超洋记事起,家里的养的鸡、猪,还有农耕必不可少的牛,总是还没长大就死了。鸡从蛋孵起,二十或三十个,最后总只能得到三到五只成活;猪一次喂三头,最后只剩一头;花掉所有的钱买来一头牛犊,以备耕田地用,可买来不到一年就死了。母亲常常看着死去的家畜,哀叹着:真是人不幸,天也作弄啊。王超洋懂母亲这话的意思,她说的人不幸,就是指她自己。她一直以为,她嫁给父亲是不幸的,人作弄她,天也作弄她。为什么偏偏在她29岁的时候发洪水?为什么发洪水她父亲就要回到家乡?为什么媒人就找上她了?为什么一向处事严谨的她的父亲就以为是还情而答应下这亲事?为什么?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归根结底就是天意,是天在作弄她。现在就连这家畜都好像故意与她作对,也为难于她。王超洋怕看到母亲那哀怨的神情,在他幼小的心里,就滋长出对老天的痛恨。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安慰母亲。在他7岁那年,母亲还是卖了家里惟一的一头猪,给他交了学费,让他上了学。送他进学堂的时候,母亲只是拉了拉他退色的衣领,轻柔的说:超儿,好好读书。母亲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是个本份朴实的农村妇女,她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她不会语重心长,也不会言辞激励,但王超洋读懂了母亲那一句平淡话的内涵,母亲的一切希望和幸福都压在那一句话上,像下的赌注一样,在儿子的身上赌下自己的下半生。从此王超洋心里脑里只有读书,从一年级一直到高三,他都是班里名列前矛的好学生,直到1986年他以班级第二的成绩考入了武汉一所有名的师范院校,并获得了当时每个月100元的奖学金。这以后王超洋才偶尔能见到母亲脸上泛起的笑色,但笑色里还能看出忧怨和哀伤。
在王超洋上大学的那年,大妹王超兰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重点中学。
王超洋知道,大妹比他还要聪明,初中时年年都是年级第一。然而,他上大学,大妹进高中,小妹也在小学里,三个孩子读书的费用,让这个贫困的家怎么能承受得了呢?他知道父母们的苦处,可他从没有想过不读书,从没想过不读书回家帮父母务农。他只是一心想着要读书,要读出来,要为母亲而读,要为自己而读。他知道,要想改变这个家的贫困,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读书!在高中的三年里,他从没吃过饱饭,一天就是二个馒头度日。如果家里收成好点,父亲就会从遥远的小村步行三个多小时送几斤小米和一点咸菜,这个时候他就能吃上几天的饱饭。在高三的时候,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他得了神精衰弱,晚上老是睡不着,一到白天就晕晕沉沉,想睡觉。老师叫他买点补品吃点,可他那有那钱啊,就是有也能舍得吗?
后来王超洋提起这事,总是遗憾的对贺冰穗说:“高三的时候,如果不是得了神精衰弱症,我考上清华是没问题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