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贺冰穗的心事

三

贺冰穗让女儿儿去找王超洋，并不是她先认输了，她只是想着精心专门为老公炖的这银耳汤怎么的也得让他吃点进去。老公身体不是很好，是这两年让工作给累的，他对工作太上心了。到不是他如何的喜欢这个工种，只是他总说：我不能误人子弟，干了这行，就要尽心尽力。班里每次大考小考完后，他都得挨个的找没考好的学生谈话，耐心细致：帮学生分析没考好的原因，提醒学生要注意的事项，鼓励学生努力上进的信心。对学生的要求他有求必应，那怕是深夜睡下或是正在饭桌上。有时他也给拖欠学费的学生代交学费，这点贺冰穗是知道的，她不反对，她知道反对也没用，还会让老公说她没有同情心。她也不会反对，她懂得在老公是学生的时候，也有交不起学费的日子，他是多么希望有位老师能帮他暂时垫上一垫……。反正老公对学生的那份心那份情远比对她贺冰穗要好的多。

1998年，她25岁，嫁给了当时一无所有的王超洋。所有的嫁妆是她娘家置办的：订婚戒指是妈妈给买的，冰霜洗衣机是哥嫂送的，床上用品是她自己平时一件一件攒下来的，家俱也是她出一大半王超洋出小半购的，就只有电视机是王超洋的大妹王超兰当结婚礼物送的，就连结婚之前的“公开”（本地方言，就是订婚的意思，称公开就是把两人的关系在亲戚朋友面前公布一下，让他们都知道）必须要有的男方父母给的见面礼钱，也是贺冰穗自己掏的腰包，还要在亲戚朋友面前说：这是王超洋父母给的。她们那里的风俗是：女儿出嫁，男方得给女方买金货，当时从“三金”上升到了“四金”，也就是：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金脚链或金手镯，如果是有钱人家的男方，还会把黄金变成白金，白金比黄金贵，更能显示出身价来。

贺冰穗知道王超洋的家庭情况，直到结婚的那天都没提过要三金。她知道提了也是白提，到头来还不是给自己的口袋加负担。再说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就是有了，也不一定能天天戴上。她发觉，现在的人戴耳环，就是找不到古代女性戴耳环的那种气质，那是要和衣服、头饰、形体等等东西相匹配的。现在人戴这东西，大多是显得老气横秋、不伦不累。90年代初，有段时间大街小巷，城里乡下，十几岁到几十岁的女人，都争先恐后，一窝风的在耳垂上锥出个小洞洞来。再在小洞洞里串上形状各异、五彩缤纷、真假难辨的耳环，她们以为这就是美，可贺冰穗却一点美感也看不出来。

有一天，她的好友姚芳，戴着比她脸还大的圆型耳环来劝她：“穗儿，现在可流行这个了，看我戴上是不是更洋气了？你也赶快去把耳朵弄了，戴上一个，一定会让你变得更美”。

贺冰穗淡然一笑，有点打击她的说：“你戴上更土气了。”贺冰穗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可不想盲目跟风，我可疼着我这双娇耳。”

“真是个傻穗儿，”姚芳点了一下贺冰穗的额头说：“现在不弄好，将来结婚的时候怎么戴心爱人买的金耳环呢？”

“结婚我也不戴那个，我不喜欢耳环，我只戴项链就行了。”

可没想到的时，贺冰穗结婚的时候，连项链也没能戴上，只有妈妈在她订婚的时候给买的戒指。贺冰穗不是个势利和爱慕虚荣的女人，她不太在乎这个，有金没金都无所谓，她看重的是王超洋的才气。在她眼里，老公是个坚强如钢、善良朴实的好男人。她最佩服老公的是他的坚强，她了解他的家庭贫困，也了解他在没认识自己之前的那段困苦岁月。每每看到电视上或报纸上某某大学生，因家景贫寒，自卑而性格变得怪异，有的甚至走上歧途，她就会想到自己的丈夫——一个和那些走上歧途的大学生一样家景的大学生，却变得这么优秀，这么出色，这怎么不叫她能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嫁给他呢？

当然贺冰穗没有嫌弃王超洋穷，可并不代表她不在乎王超洋对她的不嫌弃不做出反应。在王超洋惹她生气，或架吵的时候她就会自然而然地提出自己这件“光荣史”，向王超洋提醒一下她高尚的品格。她也不要求王超洋感恩戴德，但他总得对自己的无私表示一下感激之心吧，然而这么些年来，王超洋却从没说出感谢两字，行动上也没让贺冰穗看出有半点感激之情在里面，这让她很是恼火。她觉得王超洋没有懂她这份心，也没有领她这份情，所以才没有反应。有时王超洋不顺着她，她就会提醒：“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当初你一无所有，我没有嫌弃你穷，你心里一点感动都没有，还老惹我不高兴。呜呜呜……”可王超洋的回答却伤透了她的心。“是啊，当时你就知道我一无所有，可你还是嫁给了我，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又没逼你。”贺冰穗提醒了几次后，也就不再提醒了，她知道这话说多了也不好，且对于王超洋一点用也没有。王超洋是很会抠理儿的，她是抠不赢他的，还落个更生气，干脆就不说了。嫁都嫁了，还说什么呢？

结婚8年了，这么些年，每次和老公吵架，都是贺冰穗先打破僵局。王超洋是个很有犟性的人，不管吵架是谁的对错，他都不会先主动和贺冰穗说话。刚开始结婚的时候，她还不了解他的脾气。第一次吵架，本来是他的不对，吵完后，她就两天不理他，以为他会哄哄她或赔个理道个谦什么的，可一个星期都过去了，他进进出出就当没她个人似的，大有：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架式。贺冰穗气得哭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起床，还是她还和他说的话。从那次领教后，她再也不这么僵着了，吵完睡一晚上第二天就会当没事一样和他说话。有时候他到还要反过来耍耍小脾气，贺冰穗就哄哄他，说几句好话，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