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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尸案(4)

沈洛赋 《阴阳目》 惊悚小说 2008-12-07 11:3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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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仁爱路,警车封锁了仁爱诊所。一些行人远远避开,却又交头接耳。

鉴证科技术员从冰箱中取走了邢雪花的遗骸,据统计,她被整整切成了三百六十五块,和古代凌迟大刑相同。不同的是,凌迟处死是先割后死,邢雪花是先死后割。也就是说,把她切成碎片有泄愤的因素,也有便于藏尸的因素。

秋海强身躯高大,神色却颇猥琐,两者形成奇异的反差。他没有逃走,甚至显得相当镇定,当刑警给他戴上手铐时,他好像一个筋疲力尽的登山者,直往地面出溜,刑警几乎是抬着他上了囚车。

像很多私人诊所一样,仁爱诊所并不大,上下两层,下层是医务室,上层是生活空间。师公道和郭法天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刚想贴上封条,邢雪花的鬼魂出现了。

“法师,我还有心事未了,恳求法师帮忙。”邢雪花的鬼魂跪了下来。

“你说吧!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会帮忙。”

邢雪花以手拭泪,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给女儿留了一点遗产,希望法师能转交给她。”

“这个没问题。”

“你打开这幅风景画。”

墙上有一幅油画,在黄金色的原野上,有风,有树,一对男女躺在稻草垛旁边做爱。师公道揭起油画,出现了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有一个皮夹子,皮夹子里有一些现金、纸票,还有一本存折。

“请把存折交给我女儿。密码是547XXXXX。”

“记住了。”

“你不想看看存折上有多少钱吗?”

“你让我看我就看。”

“请你看一看吧!”

存折上的数字让师公道一愣,默默地数后面的零。

邢雪花一阵得意:“你没有看错,是三百多万。”

“怎么会有这么多?”

“你不明白,性产业是多么庞大的产业!”

师公道摇了摇头,把涌上心头的一些阴暗的想法压了下去。

“我还有一些珠宝寄在罗银瓶家里,请您帮我要回来,一并交给我女儿。”

“我怎么找罗银瓶?”

“他现在和高霖记者在一起。”

6

罗银瓶果然和高霖记者在一起。

自从小丽拨打了高霖的手机,他整个人就进入了高度兴奋的工作状态。

高霖记者和小丽在某种逢场作戏的场合相识,有一段露水姻缘。高霖记者相信,干他这一行得和三教九流都有联系,才可能有源源不断的新闻线索。

陪小丽报案以后,高霖迅速通过关系找到了罗银瓶。据说,罗银瓶是邢雪花在本市唯一的朋友,她们是高中同学,差不多同一个时期来到本市创业。

让高霖意外的是,罗银瓶并不悲伤。她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达到了她那种年纪所能达到的最好的状态。看来,她把高记者的采访当成了一次约会。

不过,从他们约见的地点来看,罗银瓶的做法并没有错。现在,他们坐在本市最大的宾馆恒百达大酒店的底层咖啡厅,从落地玻璃望出去,是本市最繁华的一段街道。端咖啡的女侍个个气质高雅、步态从容。

采访进行到一半,高霖记者接了个电话。一刻钟后,罗银瓶看见两名警官走了进来。

“打扰了你们的采访。”郭法天彬彬有礼。

“哪里!两位警官请坐。”高霖站起来让座,又招手让女侍再端两杯咖啡过来。

“别忙了。”师公道笑道:“我有几句话和罗女士说。”

“和我?我们见过么?”罗银瓶竭力保持着笑容。

“这无关要紧。是这样,邢雪花说有些珠宝寄在你处,她想取回来交给她女儿。”

“什么珠宝?你别胡说八道。”罗银瓶变脸了。

师公道扭脸看着虚空,仿佛在听谁说话。一会儿,师公道取出皮夹子,翻了一下,找出一张条子递给罗银瓶:“你不会连自己的笔迹都认不出来了吧!”

罗银瓶涨红了脸,“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

“现在记起来了没有?”

“记起来了。”

7

一大早,高霖记者来到郭法天探长的办公室,把几张刚刚印好的报纸摆在郭法天和师公道面前,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师公道拿过报纸,头版上赫然登着邢雪花生前的大幅照片,从她的眉角开始到左边通栏是黑体通讯题:《性病女医生遭碎尸受气猥丈夫是凶手》,右下角是个打开的冰箱照片,图下注明:邢雪花藏尸的雪柜。

高霖记者搓着手解释:“报道今早见报,引起市民极大兴趣,零售量上升了两成,还有多名读者打电话到报社表达意见。”

郭法天和师公道笑道:“正要拜读。”

高霖记者以动人的笔触写道:死者邢雪花和凶手秋海强本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两人经自由恋爱结婚,育有一个美丽的女儿,在北方一家医院默默无闻但幸福地活着。十年前,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人心思变,邢雪花想以自己的医术获取最大的利益,于是辞职下海,夫妇相携来到南方这所滨海城市。果然,邢雪花的医术和她的经营术为她带来了巨额的经济收益,有机会见识南方上层的生活方式,受到诱惑,渐渐地不满足现状。而秋海强由于没有一技之长,慢慢地蜕变为邢雪花的男保姆。

高霖记者还分析了杀妻案深层的原因:传统的夫强妇弱的夫妻模式在某种程度上还主宰着我们的意识。作为男人,秋海强在经济上无所作为,使他越来越自卑,假如这时候他能够开辟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那么情形将有很大的不同。可惜在异地他乡,秋海强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始终无所作为。而邢雪花看不起秋海强,长期在精神上虐待他,使他的人格逐渐发生变异。他们的问题越积越多,却又不能采取离婚这种断然的手段,以致地势促狭,酿成悲剧。

高霖记者最后呼吁:我们的生活需要理性,需要理想。夫妻之间有问题,要想办法处理于萌芽状态,不要等矛盾激发,不可收拾。

师公道刚刚看完,副局长蓝天水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他见到高霖一愣,随即把手伸向高霖:“大记者,感谢你的报道,没有忘记提我们警察一笔。”

高霖满面笑容:“应该的,应该的。你们为市民办了事嘛!”

8

由于秋海强供认不讳,法院很快判处他死刑。秋海强行刑之前,一名戴墨镜的少女匆匆走进警察局,没有人陪同。她自我介绍说叫秋子,声言要见师公道。师公道一眼就从秋子漂亮的五官推测出她的来源。

秋子始终不相信在父母之间竟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

她说:“每年假期我回到家里,他们都是恩恩爱爱的,都想方设法让我开心。”

师公道带着秋子和秋海强见了一面。

秋海强见到秋子,父女俩抱头大哭,泣不成声。秋海强失声道:“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本事。”

师公道转告秋子:“你妈妈并不埋怨你爸爸,她说她也有错,她让我转告你,以后嫁老公一定要带眼识人,一定要嫁一个比你强的。”

在秋海强行刑和秋海强夫妇被火化的过程中,秋子一直显得很坚强。

几天后,师公道送秋子搭飞机回学校,秋子带着母亲留给她的三百多万存款,提着父母的骨灰盒,在乍起的秋风中显得十分柔弱。师公道暗叹:“不知何时她才能走出阴霾,回到快乐的生活中来。”

秋子握住师公道的手:“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

师公道读出这正是她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