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聊”解
漫漫数千年里,几曾有过足不出户交天下友的便利?不愧是信息时代啊!譬如我吧,处于这荒芜的不毛之地,刚刚还因百无聊赖而愁天愁地,但片刻间,便有了聊天的对象。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这仅仅是一种没有任何基础的欢乐,毫无前兆,迅速地,说来就来了,显得空洞和虚无。可以推断,它的离去,也必然是不可测的。所以我认为啊,网络这东西,它给人类带来了福音的同时,也一定会带来更多意外的灾难和烦恼——置身于这样的时代,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的心情,虽然有隐隐的顾虑,但毕竟是激动的。至少我的生活,会因为希望的复活而多一丝灵动;因心灵的交流而多一抹色彩。我盼望着与陶慧相交,相知,并最终相爱。
万事开头难,感情方面的应对,对我而言,更是分外不易。有女孩子对我曾下过一个词的评价——木纳。我窃以为是公正的。内向的性格,传统的观念,对自我的定位,都是阻碍我率性而为的因素。
但终于开了头。 我发出的信息有了回复。接下来的对话广泛而不着边际, 我们相互试探着。
重复原话没有大的意义,在此需要特别介绍和描述的,是在聊天的过程中,陶慧给我的一些直接的感观和印象。
她首先让我欣喜。我爱好文学,因此对所有有好的文字功底的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正所谓臭味相投。陶慧能自如地运用文字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这点对于如今日益浅薄和浮躁的人群而言,无疑是可贵的。当然,她尚不足以被称作文学青年或者文学爱好者,不免有些遗憾,但这对我,已经是意外的喜悦了。我原本是没抱有这方面的希望的,依现在的情形,吟诗作对,唱和相随虽不可能,但她领略我文字的意思,大约是没有问题的了。于是我有了幻想:花前月下,我对酒当歌,她含笑而听;我泼墨挥毫,她带羞而赏。这样的幻想,太过痴狂,定会惹人耻笑,但我就是止不住思绪的荡漾。
其次,我感觉到了她的大方。此前我没有刻意地研究和感受过女人。我的头脑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印象:男人代表着刚,女人代表着柔;男人代表着大胆,女人代表着扭捏;男人代表着直接,女人代表着含蓄。完美的女人,形体上应该是柔弱的,性格上应该是温柔的,感情上应该是细腻的。陶慧给我的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呢?她直接、大方。这不是我一贯的想象,自然有些诧异和失落。但同时,也有无限的新奇。新奇使我的耳目一新,悄然赶走了我莫名的紧张感,更加剧了进一步和她靠拢的渴求。
陶慧显然也是聪明的。隐匿真名,以假身份与人交往,懂得自我保护,难道不是聪明?聪明自然有无穷的好处,谁不喜欢伶伶俐俐的样儿?
但陶慧,不,应该是汪焱,她的聪明何尝不是工于心计的明证?女人有女人的防护手段,这样的评价对她或许过于苛刻和不公平。但我仍然分明感觉到她的神秘和不可捉摸。不仅因为假名,还有她对小范的称呼——“范哥”,是不是有点江湖味道?一个女孩子若换了名字,戴上面具称呼一个男人为×哥,定然是有所图的,至少,有着虚伪的嫌疑。
一般的讲,男人希望自己的女人纯洁,忠贞,对自己毫无隐瞒。汪焱的身上,有着沧桑的烙印,她明显地经历过和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我的潜意识已开始拒绝与她的交往。
尚未开始便已然结束,我心有不甘。我最殷切的希望是,我的推断完全错误。也许,揭开面纱,真实的她,正是我理想中的女人呢?这个念头是支撑着我继续下去的原动力。无论如何,不能未曾谋面就轻下结论,我不能那样武断。何况,历经沧桑就一定是坏事?哲学上不是讲“事物都有其两面性”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历越多,懂得越多,生活经验就一定越丰富,这不正是立足于社会的根本?
既怕,又想,我是矛盾的组合体。但毕竟继续交往的渴望是强烈的,我终于没有勇气作出结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