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闻名

日子不紧不慢地溜着，希望也日渐微弱，差不多已有熄灭的征兆。

声音总是那些声音，轰轰隆隆不息；面孔总是那些面孔，蓬头垢面不变；环境总是那样的环境，烟尘蒙蒙不散。

我在单调和枯燥的压迫下，苟延地活着。

五月的一天。

起床，漱口，吃饭，整理办公室，再泡上一杯浓茶，然后坐于桌前，摊开一本书，看书的神情虽然专注，思想却照例地纵横驰骋——某某同学在南京，某某同学在上海，某某同学月薪五千，某某同学进入政坛，某某同学已结婚，某某同学已生子……

回过神来，握着茶杯，摩挲着，凑近嘴唇，抿上一口，再摩挲着，又抿一口，忽然想到要给一位朋友写写信，翻箱倒柜，找出一叠信纸，小心地铺开：××，你好，很久没通信……握笔的手在半空里停住了，要说什么呢？胸中似有万语千言，此刻却一句理不出。真是苦恼极了。

这时，小范推门进来。

小范是我新近熟稔的一位材料供应商，尽管时时开着玩笑，却算不上朋友。他看见了桌上未就的信，满脸堆笑，问：“给女朋友的？”

“不，女同学。”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啊。”

“啥条件？”

“西施不赖，杨贵妃不错，王昭君还行，貂禅亦可。”

小范大笑，我也笑了，“说到条件，还真有一个，顶重要的一个。”

“啥？”

“一定要是雌性。”

小范又大笑，拍着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正宗的女人。”

这样的玩笑，信口胡谑，一笑而过，当然不放在心上。

第二日，又见小范，他吟吟地笑着，对我说：物色到了一个，要不要试试？

试，当然试，人鬼可以相恋，我来一段人猪相恋也不妨。

小范敛了笑容，真的，不开玩笑。女孩名叫陶慧，我这儿有她的电话号码，你发信息和她聊聊。我对她提起过你。

我心一震，莫名地跳动起来。曾经无数次憧憬，无数次期盼，无数次设想，可事到临头，却又颇有些踌躇。

小范催促着，怎么，害羞吗？

害羞？或许是的，但其间还夹杂着顾虑、期许、不安和害怕。

陶——慧，我默默念叨，脑海里跳跃着“淘气、聪慧”两个词，多可爱的名字！常言道：人若其名，名若其人，想必是个可人的人儿。

小范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放心，靓妹子一个。

内心仍然迟疑，但手指已不听使唤，情不自禁地拨弄着**，屏幕上片刻出现了“你好，我是××，能聊聊吗？”的字样，我一遍遍地审视着它们，拇指停留在发送按键上。

发？还是不发？我吸了一口气。诚然，我是寂寞的，孤独的，我的内心是需要慰籍的，我真的满心地希望得到一位红颜知己。但事情来得过于突然，我似乎并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手足失措。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温柔吗？贤淑吗？苗条吗？高挑吗？富裕吗？有学识吗？我期望她漂亮，又害怕太漂亮，我期望她优秀，又害怕太优秀。我们是陌生的，她的神秘感给我了相当的压力，尚未谋面，我已隐隐有了自惭形秽的恐惧感。另一层担忧：我太感性，不善于把握情感，容易掉进感情的泥潭而不可自拔。倘若她是个好女孩，自然是我的福分，否则，就将作茧自缚。

忽地，我笑了，真是庸人自扰，我暗暗地想，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要交往后才清楚，若是不合适，及早抽身就是了。

我稍稍用劲，指头按了下去……

一段情感之旅由此开始了。

这一天，我记住了——五月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