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一朝花舞尽风华
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个错误,期盼着上帝有一天能改正过来,总希望自己的命运得到眷顾。可是我错了,从“换脸”到“被打”到“中蛊”再到“莲姬的愚弄”,让我顿时清醒了许多,在这个世上我只有自己。我已经没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和可以天真的想法。
在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是自己的自己。
我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乞落婆的教导下,我重新学习了礼仪,琴棋书画。虽然很难但我必须努力。如今的我是被动的,但是并不代表永远这样。
农历五月十五,开国皇帝灵桓帝的祭日。沁园里举行了及其盛大的祭祀仪式,在祭祀开始前我有幸和乞落婆去了祭台。因为女人是不允许参加祭祀的,除了祭司。
我从来不知道沁园有如此之大的祭坛。祭坛在比较偏僻的木园。我曾在风华小筑的楼上注意到那个高高的建筑。有过无数的猜想,如今亲临脚下,更是令我叹为观止。
祭台高足有数丈,周围幽游有钟鼓奏乐声,正是祭祀乐九夏中的《骜夏》。拾阶梯徐徐而上要半柱香的时间。我自然是不能上去,只能在下面等了乞落婆半日。听着庄重的《鹜夏》,幻想着上面的庄严肃穆。
入夜后,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就借着死者的名义该吃吃,该喝喝,该乐就乐。古今无此。除了那真正悲伤的人。
华丽的宫装加身,颜色虽只是简单的白,但那上面繁复的银线刺绣花纹,在无数的灯光下泛着幽白的银光,竟比月光还要闪亮。身披淡蓝色的轻纱披帛,随着身后的银色流苏摇逸。
头发挽成流云髻,上点缀细小的海棠珠花,横插一只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心帖花细,瞬间照出好一副面容,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如熟透的樱桃。此间虽美,但今夜要的是完美。于是又画了那细长的眉眼,摸了淡淡的腮红。半点朱唇。顿时万种风情尽生。集妩媚妖娆,精致典雅与一身。
乞落婆看后满意的笑了,我看到她身后燕儿眼里嫌忌的目光,包括在场所有的女人。
“今日宴会之上,只要你表现出众,我不但除去你体内的金蝉蛊,还会还你本来容颜。”
“谢谢婆婆。”我恭敬的行宫礼。
利益的交易无关乎忠诚。但我姑且赌这一次。
乞落婆走后,燕儿站在我身后,杳然的说道:“何苦这样。”
今晚的夜,圆月当空。今晚的我,如同今夜的月。
广阔的大殿之上,灯火辉煌。一首《广陵散》峥然而至。我便踏着那乐而来。飞旋的舞步虽带着笨拙,确也坚定。好在灯太亮,殿太大,我看不清周围人的脸,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我甚至听不到音乐,只凭着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练习才铭记于心,不能忘记。我并不是独舞,不一会儿其她数十名花女也悄然而至。
舞蹈是庄重的,宴会是肃穆的,
《广陵散》本就是具有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分为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六个部分。正声以前主要是表现对聂政不幸命运的同情;正声之后则表现对聂政壮烈事迹的歌颂与赞扬。正声是乐曲的主体部分,着重表现了聂政从怨恨到愤慨的感情发展过程,深刻地刻划了他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复仇意志。全曲始终贯穿着两个主题音调的交织、起伏和发展、变化。
铮铮的琴声,神秘的曲调,铺天盖地,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众人听的痴然,我亦舞的忘情,旋转的舞步太快,我已经失了方向。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牵动着身上的所有神经。我一个踉跄痛苦的摔到在地上。
脚下钻心的痛,我知道那里在流血。
音乐还在继续,那些花女在我眼前胡旋而至,又胡旋着离开,似是嘲讽与讥笑。这一秒就如同一年。我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许哭。那种隐忍几乎花去了我所有的力气。
起身,完美的旋转。不管怎样我必须完美的坚持下去。
这一刻我倒是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漫画,那一幕清晰的脑中反复。
小美人鱼每一个舞步都如同是在刀尖上舞蹈。痛苦如斯。
高亢的乐曲轰然作罢,恢弘如九天瀑布,完美的收尾就如同嵇康从容地引首就戳。没有半点拖沓。
许久,寂静的高堂之上一句清澈的“绝妙”。终引得满堂华彩。
我颓然半跪在这大殿之上,不敢抬头,忘了刚才的那舞自己竟然是主角。忘了,几乎什么都忘了啊。脚下的血蔓延着染红了鞋子。
一场宴会风华了多少人,羡煞了多少人?为什么偏偏这种羡煞带着那么多的嘲弄,质疑与讽刺。
我跪在那空旷的大殿上,抬着头,垂着眉目。看不清那席间人的面孔,只有嘈杂的议论声和唏嘘声,他们的手挥来挥去,指着我品头论足。
我的心和我的脚一样钻心似的难过。我算什么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混到如此是不是很悲哀。
“依香袭。”空旷的大殿上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
“奴婢在。”能这么说话的自然只有高堂上年幼的皇帝。
“朕封你为‘公主’你可愿意。”
大殿里顿时一片唏嘘声。
“奴婢愿意,谢皇上圣恩。”
乞落婆,或许这就是是她想要的。而她又会兑现她的承诺吗?
“皇上,还望三思啊。”众位大臣力劝道。
“不必了,朕已经想好,依香袭,朕封你为‘香烁公主’,即日启程与南诏王和亲。”
我轰然抬头,半咪着眼睛,看不清那刚上小皇帝的样子。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后半生所有,真是太——霸道了
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依香袭你怎么还不谢恩啊!”乞落婆提醒道。
哼,我怔怔的跪在哪里。
“依香袭,这是你的荣幸还不谢过皇上。”
高堂之下我再不敢抬头,只觉得一道道灼灼的目光钉在我的身上。时间一秒秒过去颠覆着我所有的神经。
“奴婢不能接旨,请皇上赎罪。”我恭敬的一头磕下去,一字字的数到。就算身体不能自由,我的心还是要自由的。即使是死!
“放肆!”有人怒道。“太放肆了!你一个小小的花女竟敢忤逆皇上!”
“奴婢不敢,是奴婢实在没那个福气!”
“那就送去‘天花司’吧,择日送往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