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艳(2)
赵高闻言,低头一丝狞笑,欣喜此次终于可以除去这个死对头,刚要准备下去颁旨,胡亥忽然恢复冷静,道:“你把呈文和边疆战事记录拿给我看看。”
赵高一惊,心里非常不悦,看来胡亥是在怀疑他的用意,自己也就没有必要遮掩了,于是道:“陛下,蒙毅是前朝将领,始皇亲随,其实一直都对您的即位怀有异议,您难道忘了,前年登基之时,他的那一番厥词吗?”
“这完全是两回事,现在边疆用人之际,你不会是想让朕的国家社稷不稳吧。”胡亥淡然道。
“可是陛下,蒙毅这次确是出师不利,打了败仗不说,损兵折将也是前所未有,战旗还让人家给夺了去,实在有损陛下威严。”赵高心有不甘,继续说。
“这都不是诛杀他的理由,你不要再说了。”胡亥已经觉得有些疲倦,挥手示意赵高退去。
“可是,陛下……”赵高仍不肯放弃这个打击蒙毅的机会,道:“总不能就这样放纵他的失利,否则以后再吃败仗,蒙毅就更无恐了。再说,蒙毅杀了臣的亲近之人,您也不追究,令他恃宠而骄,哪有不战败的道理。”
胡亥沉思片刻,想起去年蒙毅与赵高之间发生的一场冲突,蒙毅一怒坎死赵高的义子,此事虽然被自己平息,赵高却始终耿耿于怀。“传旨边疆军,蒙毅指战不利,有损国威,理当受罚,依照军纪处置。”胡亥改变主意,命令道。“这回你该满意了。”
“陛下英明,对臣下又如此体恤,赵高崇拜之至。对了,陛下,立皇后的事情您打算什么时候进行啊?”
胡亥略加沉默,忽然喜形于色:“三日之后,朕要普天同庆。”
“三日?太仓促了吧?”赵高笑道。
“享用美人就如同享受美味,拖得太久,便没有滋味。这个道理,你不明白。”胡亥大笑道。
“这个,陛下又拿臣打趣,臣怎么能体会这种事。陛下的旨意,臣为陛下尽心办就是了。”赵高回道。
“下去吧。”胡亥再付一笑,命令道。
赵高深施一礼,道:“臣告退。”于是退出寝宫。
秦都咸阳宫在二世皇帝的统治之下,已经成为一个香艳肆溢的地方,胡亥对于美女的渴求达到了病态的地步,没有谁知道这种病态的根源,除了一个人,赵高。
寝宫的金榻边由全国技艺最好的工匠雕刻出各样精美的春宫图,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激起热血奔腾的欲望,而金榻贴近的墙面中央却是一张微笑着的美人图画,这幅画卷会让人产生无比惊讶,因为她的容貌就是即将成为皇后的伯艺小姐,但实际上,这画中仙子却是另有其人......
她是始皇的皇后,也是胡亥暗恋的女子,这个快要消逝的记忆是胡亥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轻轻地在榻边坐下来,抚摸着画中仙子的脸庞,低语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伯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伯良侯奉旨来到咸阳已经有一段时间,本来早该在半月之前见到胡亥的面,却因为胡亥突然决定到骊山狩猎而耽搁下来,良侯放心不下远在郡的女儿伯艺,这才派人把她接了过来。
伯艺四岁那年曾遇到术士看相,说是有皇后之姿,良侯起初并未入心,但随着女儿长大,出落得一副国色天香的容貌,方才重视起来。
自从秦二世胡亥篡夺帝位,良侯开始有了隐忧,他害怕那个预言变成现实,担心自己那个娇弱美丽的女儿会像毫无抗拒能力的羊羔落入胡亥这个荒淫暴君的手里。
这一天傍晚,护送伯艺小姐的卫队来到咸阳,伯良侯见到女儿之后立即放下心来,晚宴之时,良侯夫妇与女儿同桌共膳,观望着女儿娇嫩欲滴的容颜,忍不住陶醉。
“我们决不能让这么温良漂亮的女儿落到二世那个暴君手里遭受凌虐。”伯良侯对夫人道。
“老爷既然有这种忧心,为什么还大老远地将艺儿接到咸阳来。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夫人嗔怪道。
“真是妇人见识,你我都来咸阳,女儿一人呆在郡中,即使不被胡亥看见,万一出点别的差池,不也是后悔莫及吗?现在我将女儿藏在这府里,又有谁会想得到呢。”良侯对自己的安排颇为自信,温和地斥责夫人道。
然而他却不知,最令他担心害怕的事情已经于半个时辰之前发生了,胡亥不仅见到伯艺的面,甚至还对她一见钟情,而且,过不了多久,女儿的命运就将发生彻底的改变。
对于这一切,伯良侯一家人至此时仍蒙在鼓里。
夫人没再说话,温婉地一笑,照顾好夫君和女儿完膳,命丫环送小姐回到房里。
伯艺小姐在咸阳的闺房被布置得同在郡一般模样,清香的楠木睡床上整齐地铺设着洁白的床单,配以四周淡蓝色的精缎围边,好像雨后的荷塘。
白色是伯艺的最爱,今天,她穿着一身轻纱精致的雪白色裙装,露珠一般清透柔软,整个人轻巧得仿佛一片羽毛,简直就是脱俗的仙子,一尘不染。
“小姐,您的书来了。”丫环小莹臂弯里藏着一卷简书,轻轻推开小姐的房门,送到伯艺跟前。
“不要让父母大人知道了。”伯艺轻声吩咐道,她的声音纤细优美,如果闭上眼睛倾听,还会以为是乐师奏响的琴音。
小莹止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小姐,您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难免就有这样的雅致,再说,年方二八,也正是碧玉年华,情窦初开的时候啊。”
“你不要胡说,当心我责罚你。”伯艺见小丫环这样放肆地讲话,忍不住嗔怒道。
小莹知趣地闭上了口,心中暗道:“谁说我们的小姐只是贤淑的大家闺秀,其实也还是很有思想的勇敢女子啊。”
伯艺不知小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是含笑地瞥了她一眼,回转身来,慢慢地在案边坐下,打开那一卷书籍,轻轻读了起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侯爵夫人为女儿熬制了一碗海棠绿豆沙,命仕女端着一起来到伯艺的住处,忽然在门前听到她吟念的这一段古诗词,禁不住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