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艳

公元前209年春天，一支浩荡的骑兵队伍奔驰在骊山通往咸阳的御道上。这是始皇驾崩后的第二年，秦二世皇帝胡亥祭陵归来，途经骊山猎场，收获颇丰。此时天色已晚，胡亥下令加速行进，心腹赵高近日来为他寻觅了一批绝色美人，胡亥心中想着这些等候在碧玉宫廷里的猎物，早已魂不守舍。

骑马紧紧跟在胡亥身边的是他的两名贴身侍卫，东风和洪中，之所以赐给他们这样的名字，是因为在二世皇帝的内心里残留着秦皇在世时的一些记忆，时常慰藉他终生的遗憾。

暖春四月，咸阳在经历一个冰封的寒冬之后展现出复苏的生机。赶到国都近郊，快速行进的近卫军队伍忽然得到皇帝的命令，急停下来。胡亥抓紧马缰，转过脸去，出神地盯着右侧道边一驾轻装的软车。那辆车套在两匹纯黑色的骏马背上，车窗上的木棱雕刻细腻，悠悠传来檀木的芬芳，淡粉色的纱帘水波一样微微颤动，表明乘坐在里面的是位年轻的女子。

车辆由一个十人的卫队护送着，也是朝向咸阳的方向，行至近前却忽然停了下来，窗帘被轻轻掀开了小小的一角，随行的丫环立即走过去，倾听着主人的吩咐，点了点头，转回身向侍从们耳语。于是车队撤到一旁，停驻下来，给近卫军让开通路。那个小丫环和侍从也闪退在车辆两侧，全部微微低下头。随着窗帘缓缓落下，这一连串短暂的行为，竟然牵动了二世皇帝的整个魂魄。他们的距离虽然比较远，胡亥却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女子的容貌，他为这样一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不禁惊愕地张开了口，轻轻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她……”

亲随赵高既是当朝丞相，更是胡亥的贴身奴才，最先醒悟过来，他悄悄贴近皇帝身边，提示道：“陛下，您……”

“天下竟真会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

“陛下是说对面车上给您让路的女子吗？”赵高迟疑了一下，问道。就在胡亥急不可待的神色忽然变得深沉之际，精明的赵高早已顺势望了过去，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胡亥没有回应，他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张面孔。女子年轻娇美的容颜本来好像春夜的星光，却偏偏带着忧郁和落寞，照映胡亥坚冷如铁的脸庞，闯进他的眼里，那种内敛的忧伤让人不禁为之心痛、为之着迷、更为之魄动。

此时，面对失态的胡亥与不知所措的近卫军，对面的车队显得更为尴尬。

“她是谁？”胡亥恢复冷静，问道。

“陛下，臣不知此女子。”赵高低下头，无奈地回答。

“陛下，臣认得这马车的装备，属于伯良侯的家眷，里面的人应该是良侯家的闺秀伯艺小姐。”胡亥身边的东风恍然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胡亥问。

“年初陛下登基之时，举行分封侯爵大典，此后，臣奉命护送伯良侯回郡，因此对良侯家的情况有所了解。良侯府上有一位千金，名叫伯艺，据说美貌出众，一直为侯爷视为掌上明珠。月前陛下命伯良侯来咸阳论证，想必是小姐一同前来了。”

胡亥闻言，沉思片刻，没有做任何评价，之后下令近卫军全速前进，很快返抵咸阳......

骑兵队伍来到咸阳东城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守成卫兵见是皇帝的近卫军归来，丝毫不敢怠慢，在护城将军的带领下，城上哨兵执起长矛兵械，奏响礼乐。城下卫士们迅速排列成整齐的两列恭迎圣驾。

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仪仗，只是胡亥为了超越父皇而下旨颁布的定制，无论何时只要自己出入咸阳城门，必须享有这种只在军队边疆作战凯旋归来才会摆出的礼遇。

月落，咸阳宫。

赵高蹑手蹑脚地来到寝宫门外，把耳朵贴近窗棂倾听，不久之前那一阵杂乱撩人的呻吟之声已经逐渐平息下来，隐隐可以听到胡亥低低的喘息。赵高确定这是个合适的时机，于是轻轻推开门，向里面走进去。不过这回他可是对自己的判断万分地后悔，已经被撕扯得零乱的纱账原本疲倦地披在仰面朝天的胡亥和他的那群后妃身上，遮盖着他们的裸体，赵高的进入打破了这个平静，胡亥忽地翻转起身，甩开帷帐，再度将一位美人压在身下，口中说着：“今夜朕是不会放过你的。”便埋下头去，拼命地亲吻起来。那位美人不敢做丝毫反抗，配合着胡亥的动作或呻吟或娇笑，却没有一点愉快的表情。

胡亥知道赵高进来，也没有避讳的意思，赵高了解他身边的女子不过只是一些玩偶，她们的存在不会影响君臣的对话，于是放下心来。

“参见陛下。”赵高低下头，觐见道。

“伯良侯真带女儿一同来咸阳了吗？”胡亥头也没回，问道。

“正是，今日陛下归途中所见的女子确是伯艺小姐。因为良侯这位女儿生得实在太美，所以不放心其安全，只要因故离郡，必会带在身边。”赵高回答。

“你明日到伯良侯那里，代朕提亲，告诉他，朕要册封伯艺为皇后。”胡亥霸道地命令。

赵高连忙应是，暗下却禁不住蹙眉，伯艺冷漠高傲的神情，传递给他一种隐隐的预感，皇帝这次的想法恐怕只是一厢情愿。

“还有事吗？”见赵高没有退下去的意思，胡亥继续问道。

“陛下，还有边关急报。”

胡亥闻言一愣，旋即放开身下的美女，命令道：“全都下去。”

那些女子得到命令，连忙怯怯地跪退而去，当着赵高的面，赤裸着身体回避到帷帐后面更衣。

立即有人近前为胡亥披上衣装，他的面色由潮红变得冷白，刚才的那一脸荒淫之气霎时恢复为平静，赵高内心禁不住赞美，他其实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皇帝。

“什么事？”胡亥平淡地问道。

“边关呈文，单于王冒顿着亲兵十万攻击长城雄关，突破偏头关隘口，挥戈南下，侵占山西八万里边疆，屠戮我朝边民十四万人。蒙毅将军屡战屡败，不知如何应对，请陛下定夺。”赵高回道。

“真是混账之极。传旨，蒙毅战事不利，有违朕重用，着令自刎。”胡亥忿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