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别说始皇在世之时,《诗经》早已成为禁书被焚,就是这一段缠绵浪漫的句子足以表达出年轻女子绯红纯真的幻想,也够夫人震惊和烦恼了。
侯爵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想着是否就这样走进去质问,但三思过后,却还是舍不得伤害这个惹人怜爱的女儿。
她的心思是那样的细腻,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严重的摧残,于是命丫环端回绿豆沙,急急地赶往伯良侯的书房里。
“什么?她竟然在背地里偷看这样的书籍!”伯良侯听闻夫人的叙述,忍不住大怒道。
“您先不要生气,《诗经》原本就是良书,若不是遭到禁忌,其实读一读到也无妨。我担心的是女儿已初长成,这样下去,恐生事端。”夫人劝告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这两年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可是我不希望伯艺随便地嫁给一个朝官的公子,这些年轻人没有能够配得上我的女儿。”伯良侯沉思片刻,叹气道。
“论身份,当然是皇帝配得上了。”夫人见良侯依然如此这般执拗,故意气他道。
“你是怎么当娘的,到底还是不是伯艺的母亲?”良侯闻听夫人的话,勃然大怒,真的生起气来。
夫人见状,连忙道歉:“老爷息怒,我也是着急才这么说的。不过,好在伯艺是一个懂得礼仪羞耻的淑女,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真是被你气死。女儿虽好,倒是你这个做娘的,不让人省心。”良侯知道夫人说得有理,也不再辩驳,其实这些年来,他们夫妇之间相敬如宾的深厚感情也是伯艺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原因。
晚上,丫环小莹为伯艺铺好睡床,服侍小姐盖上被子,自己搬来一张软椅,坐在伯艺床边,道:“小姐,奴婢有一事好奇,您心中的温良君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也想象不出,但只觉得,就是温其如玉,能够乱我心曲。”伯艺微微笑道。
“对了小姐,今天傍晚,我们给那支近卫军队伍让开道路,可是他们却迟迟不走,与我们僵立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小莹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道。
“嗯,我在车内,又隔着窗纱,外面的情形没有看得太清,只知道那是近卫军的队伍,我们需要回避就是了。”伯艺思考了一下,说道。
“哦,但愿没有什么事情,要知道那可是皇帝的卫队,竟会花费时间观察我们,该不是皇帝看见了您的容貌,被勾走了魂儿吧。”小莹说着,忽然打起趣,跟着咯咯地笑起来。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样咒我?难道你不知父亲是怎样描述二世皇帝的吗?”伯艺闻言不禁生气了,同时,又忽然有些害怕,小莹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可是,奴婢想起您小时候的那个预言,该不会……”小莹说着,也有些紧张起来。
“不要说了,那不会成为现实的。我要睡了,你也去歇息吧。”伯艺打断小莹的话,打发她离开,但是刚才的那一番交谈却多多少少地带来一抹阴影,笼罩在伯艺的心上。
第二天清晨,伯艺早早地起床,因为父亲允许她今天出去咸阳城里看看国都的样子,这令伯艺觉得非常开心。小莹准备好了两套平民女子的装束,还有一条细纱的围巾,既可以起到装饰的作用,又能适度地隐藏小姐的容颜。
然而刚刚迈出闺房大门,良侯府中的曹管家忽然迎面走来,向小姐施了一礼,说道:“小姐请回,今天不能够外出了。”
书房。伯良侯命丫环前去备茶,便与赵高寒暄起来:“赵丞相请坐,丞相大人突然驾到,有什么要紧事吗?”
“要紧事确实有一件。”赵高冷冷地一笑,那个笑容让人觉得好像深秋里凋零的败草,比哭还要难看。他在主宾位置上坐下来,显得毫不客气。
“是不是陛下责怪臣没有及时觐见?”伯良侯试探着问道。
“那倒不是,陛下不仅不会怪你,而且还很想亲近你。”赵高依旧是冷笑着说道。
“亲近臣下?臣又无功,怎敢领受陛下垂青?”伯良侯感到赵高言词里含有深意,似乎来者不善,加上了一分谨慎。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昨天陛下祭陵归来,途中遇到贵千金伯艺小姐,惊为天人,陛下有意册封为后,今天是特意让我前来提亲,三日后便要举行庆典完婚。”赵高忽然扭转话锋,直进主题。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伯良侯当即便会瘫倒在地,赵高的话仿佛冷剑迎面刺来,令他毫无准备,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那样谨慎的安排,居然还是没能躲过胡亥与伯艺的相见。
“不,丞相大人,陛下他一定是看错了,臣的女儿伯艺现在郡中,根本就没有来过咸阳。”急思片刻过后,伯良侯慌忙掩饰道。
“你就别装蒜了,难道不知这是欺君之罪?陛下亲眼所见又怎会错?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赵高忽然失去了耐性,显露出本性,暴躁道。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良侯感到异常气愤。
“我劝你还是识些实务,陛下喜欢伯艺小姐,自然也会尊重你的。但是你要一意孤行,什么人也帮不了你。”赵高言语稍加缓和,又道。
这个时候,丫环奉来香茗,正要上前侍候,见到如此尴尬的情景,不知如何是好。良侯忽然抓起茶盏,向赵高砸过去,“滚回去,告诉陛下,伯艺根本不在咸阳,不管她在哪里,也不会做秦二世的皇后。”
茶盏刚好砸中赵高的额头,鲜血混合着热液滚流下来,赵高忘却了疼痛,歇斯底里地叫道:“来人,将他拿下,就地正法。”当即有虎贲军冲入书房,将伯良侯团团围住。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喊道:“丞相大人住手,小姐答应陛下的求婚。”来的人正是伯艺小姐的贴身仕女小莹,众人看到她后,止不住大吃一惊。
原来,赵高与伯良侯寒暄之际,夫人一直隐藏在书房的帷幔背后,听到他们的对话,直到二人争执起来,忽然意识到,事态已无回转余地。其实就在昨夜,良侯夫妇得知伯艺小姐在咸阳城外与胡亥的遭遇,整夜未眠。他们担心的事情终将成为现实,只是无法预料竟然来得这么快。
侯爵夫人赶到伯艺房中,向她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没有想到,伯艺竟然提出,为了全家的安危,她愿意去做胡亥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