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拿起不易放下更难（二、三)
二
自从虎子生日那天以后，仇枫发现林杉似乎有意躲着他，而且跟赵亚男也走得远了。
林杉曾经偷偷地去学校看过妞妞上体育课，远远地躲在板报栏的后面看了半个小时。
这天，仇枫很不好意思地请林杉帮他去开家长会，因为他有一个重要安排无法脱身，没想到林杉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下午五点开会，林杉提前一刻钟来到教室，发现有三分之二的家长已经到了。学校刚刚进行了期中测试，卷子就摆在每个学生的桌子上。林杉翻看了一下，虎子的语、数、英三科的成绩分别是98、100和99分。她又顺手拿过旁边的试卷一看，是程妞妞的，语文70、数学75.5、英语79。再看作文，题目是《我熟悉的一个人》，写了不到两百个字，只得了8分。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我的爸爸很帅，但是他抽烟的时候一点都不帅，很臭。爸爸对我很好，但是他很忙，记性不好，答应带我去野生动物园玩，快半年了还没去……
这时班主任仝老师讲话了：“各位家长下午好！已经五点零五分了，有的家长还没到，我们不等了。”
“如今一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孩子，老师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说什么怎么说都要掂量一番，不小心就要被哪个学生告到校长室去。这不，昨天就有一个六年级的老师因为作业太多被学生家长一个电话告到校长那里，幸亏调查结果是那个学生没认真听讲记错了作业，又磨磨唧唧，结果十一点多还没写完。”
台下爆出一阵笑声。
“大家别笑啊，我知道家长们对孩子的学习成绩都很上心，可是有的家长把孩子推到学校就不管了，周末接回家呀就不知道怎么心疼好了，又是逛公园，又是吃肯德基，就是不问问孩子的学习生活情况，更有甚者，期末一看成绩不好，拽过来就是一顿猛揍，哪管跟他平时还称兄道弟的呢！”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
“大家别笑，真有这种人，当然我们班没有。”仝老师讲话就像蹦钢豆，干脆利落。
“四年级的学生是大孩子了，家长们要跟孩子多沟通，多交流，走进孩子的心里才能及时把握他们的思想动态嘛。再说了，四年级的学生需要大量的阅读积累，星期天要多带孩子泡泡书店，当然了，别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看《阿衰》……我们班的仇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知识特别丰富，对很多问题的见解很独特，作文写的相当棒，我听英语老师说，他都开始读英文版的《哈利•波特》了。……”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也没见到程子昂的影子，林杉简直气坏了，哪里见过这种父亲！任何事情只要一跟程子昂扯上边，林杉就马上变得无法平静，甚至偏激、刻薄，从来就是。
刚刚走出学校的大门，林杉就拨通了程子昂的电话，她设计了无数个跟程子昂初次联系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这里，这样气恼！
“喂，是程总吗？”
“对，我是程子昂。您是哪位？”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您知道自己是谁吗？您是不是妞妞的爸爸？今天下午五点的家长会您知道不知道？！”
“坏了！我忘了！您是谁啊？喂！……喂！……”
三
很快，“五•一”长假到了。
林杉给程子昂打电话，以虎子的名义邀请妞妞去野生动物园玩，她还特意约了仝老师一起去，她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妞妞的事情。仝老师早就知道了林杉不是仇虎的小姨，否则她是不会答应的，她不想跟任何家长走得太近。
妞妞一听说要去野生动物园玩，高兴地几乎彻夜未眠，一大早就缠着程子昂将她送到虎子家，当林杉八点去接他们时，两个小人儿都快等不及了。
“林阿姨，你怎么才来呀！”妞妞一见面就抱着林杉不放，她感觉林阿姨特别亲切，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她似乎全知道。
“林阿姨，就我们三个人去吗？今天我可以当导游啦！”虎子兴奋地喊。
“我们啊，马上要去接一位神秘的朋友，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当他们见到仝老师时，两个孩子惊喜地喊道：“啊！是仝老师！林阿姨太伟大了，你是怎么请到仝老师的？”
“因为仝老师喜欢你们呀！不过这件事是你们俩的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全班同学都要请仝老师，她可没有分身术啊！”林杉哄孩子还挺有一套。
“谢谢你！林杉。你以后就直呼我仝豫好了。”
“谢什么！要说谢，也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呢！你看，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玩多累呀，叫你来帮我看孩子，还能陪我聊天，一举两得嘛。”
两个人哈哈大笑。
“林杉，你是怎么认识仇虎和程妞妞的？”
“我是仇虎爸爸的下属，我们公司跟程妞妞的爸爸有业务来往，至于程妞妞嘛，我是在虎子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
“那你了解妞妞的的家庭情况吗？”
“这个……”林杉没想到仝豫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啊，你别介意，我不是爱打听别人的隐私，妞妞目前的学习有点令人担忧，她上课经常走神，我是班主任，所以特别担心她。”仝豫解释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具体细节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妞妞的妈妈……好像……不在了，她爸爸自己带着她。程子昂根本就不会带孩子，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孩子身上！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林杉发现仝豫惊奇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打住。
“嗷！原来是这样！”仝豫恍然大悟。
“所以说妞妞这个孩子还需要你多操心，多帮帮她，好吗？”林杉恳切地说。
“那当然！我是班主任嘛，再说，妞妞还是很聪明的。”仝豫拍着林杉的肩膀安慰道。
林杉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仝豫：“我差点儿忘了，程子昂让我将这个卡转交给你，一点小意思，表示他对你的谢意和歉意。他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找你。”
“歉意？”仝豫很不明白林杉的意思。
“是呀，上次的家长会他都忘了参加，能没有歉意吗？”
“你说的是那件事呀。他真是个马大哈！不过这个人倒很坦诚，散会后不久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自己中午陪客户喝高了，愣是把家长会的事忘了。我呀，那天可真是过足了嘴瘾，生生地把他给骂了一通，对方还一个劲儿地说‘是！是！’、‘好！好！’”
“哈！哈！哈！”她们俩笑成了一团。
笑声让邻近的游人侧目而视，也吸引了正在逗孔雀的虎子和妞妞。
“你们说什么呢？那么好笑，说给我们听听嘛！”
“我们在说成人笑话，少儿不宜。”仝豫边说边笑弯了腰。他们在学校可从来没有见到仝老师这么开心过。
比起人头攒动的热门景区，林杉更喜欢这里的自然风光，在这里孩子们可以近距离地观察老虎、狮子等猛兽，也可以尽情地跟鸟儿嬉戏。仝豫也一样，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了，被郁闷的婚姻生活桎梏得太久了，以至于逃离围城后的她害怕走入人群当中，只有跟她的学生们在一起时才感觉轻松和安全。
走到一片绿油油的半山坡上，他们四个人坐下来稍事休息。仝豫很自然地揽过妞妞，将她松散的发辫重新绑好，然后分别递给她和虎子每人一瓶矿泉水，说：“妞妞，这里好玩吧？”
“太好玩了！我从来没到过这么好玩的地方。”
“妞妞，我们去喂鸽子吧。”虎子又牵着妞妞的手跑远了。
“人要是永远不长大多好啊！”仝豫对林杉又像是对自己说。
刚才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林杉的眼睛，她有些感动。看来，母性的柔情是天生的，无论她有没有过生育。
林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而大胆的想法。
“仝豫，你有没有想过再成个家？程子昂倒挺合适的。”
“你……我不理你了！”仝豫猛地站了起来，眼里含着泪，她是真生气了。
林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忙道歉：“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
“你居然开这种玩笑，我白拿你当朋友了！”仝豫抹着眼泪说：“对男人我是伤透心了！”
原来，仝豫跟前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对方比她小三岁，刚结婚时一片玩心，仝豫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想着过两年收收心就好了。仝豫怀过两次孕，却因为对方的极力反对而做了人工流产，结果以后连续五年再也没有怀孕，前夫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由提出离婚。
“既然不想要孩子，那你们当时怎么不做措施？”林杉不解。
“一开始我吃药的，但是反应太厉害了，根本上不了班。”
“那他呢？他可以做呀！”
“他……他……嫌不舒服……”仝豫涨红着脸说。
“唉！你呀！怎么说你好呢？你就是太善良，太惯着他了！”林杉气愤地说：“男人就是犯贱！不能太惯着！”
怪不得仝豫那么喜欢孩子！林杉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离了也好，为这种男人伤心不值得，你说呢？”
“现在我的心思全在学生们身上，跟他们在一起挺快乐的。可能忙碌的日子于我更好些，起码时间好像不那么漫长。我已经调整好心态，自怨自哀有百害而无一利，毕竟日子总要过，与其苦熬，不如一个人也要学会享受生活，幸运的是我还是很善于享受孤独的。”
看来，苦难能让人清醒。
就这样，林杉跟仝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