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忆像利刃（五）

五

（1）

关于露露的事情，程子昂已经无力解释，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后悔娶了念秋这么一个传统的近乎偏执的妻子。事情过去两年多了，念秋依然不让他碰，更谈不上夫妻间的温情。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念秋的原谅，但是他发誓会等下去。

他的生意圈子，是离不开酒局的，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谈酒色变，郁闷的时候，酒能乱性。

有多少次机会，程子昂都想告诉念秋，他是因为嫉妒，嫉妒李涛在念秋心中的位置。可是说出口的往往是贬低：“那个姓李的小子算什么呀，只会风花雪月，一身酸腐气，能当饭吃呀？”

其实，后来的事实证明，程子昂的说法没有错，李涛确实是一个适合做情人而不适合做丈夫的男人，或许也不会是一个好情人，因为他懦弱的甚至不敢为了心爱的女人拒理力争，而自然界的雄性动物都会为心仪的对象拼的你死我活。

念秋曾经偷偷去过李涛工作的小县城，那一次见面彻底撕碎了她心中的梦幻。李涛已经完全丧失了大学时期的潇洒轩昂，出现在念秋面前的纯粹是一个布满琐碎的生活印记的中年男人，一件皱巴巴的老头衫下的身材明显发福，最让念秋无法忍受的是，原来的一头乌发居然半秃，被汗湿了的几绺长发绕过油亮的头顶从左边粘到右边。一壶茶的工夫，念秋始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说在去的路上，念秋的心情是忐忑中的期待，那么返程的时候，念秋是尴尬而负疚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对方，在这种情况下的重逢，对旧情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甚至假想换作自己，在那种生活环境中还有多少诗情画意？很多时候，一壶热茶并没有一杯凉开水解渴。

当然，这些想法即使在脑海里出现一万次，念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何况程子昂。相反她会故意去维护李涛：“至少他纯洁专一，不像某些人烂情肮脏！”

每当这时，程子昂就会默默的走开。念秋居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是这种快感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弱。

（2）

沐浴后的念秋如同出水芙蓉，因为酒精的缘故粉扑扑的脸蛋愈发娇艳，玫瑰红的蕾丝睡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在宁静的夜晚恣意散发着媚惑。

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令程子昂感到浑身燥热难耐。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甚至破天荒地在晚上刮了遍胡子。当他确信没有任何闪失后，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才悄悄走出浴室。

念秋不在客厅。程子昂悄悄转动卧室的门把手，门反锁着。他犹豫了一下，手举在半空中足足有半分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念秋潸然泪下，为什么？为什么？

念秋失眠越来越重，偶尔入睡也是噩梦连连，最近似乎增添了尿频的毛病，好不容易刚睡着一会儿，又不得不起来。

刚走到厕所门口，一阵奇怪的哼哧哼哧的喘息让念秋清醒了许多。借着窗外的月光，念秋从半掩着的门悄悄探进脑袋一看，朦胧中，程子昂的面目兴奋的近乎狰狞，扭曲的身体靠在墙上，随着双手的游动，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念秋惊呆了，差不多有一分钟的时间，她突然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部。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卧室，只觉得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袭来。慢慢的，这种快感被悲哀代替，几乎将她打垮。

是胜利还是失败？念秋不停的拷问自己。

应该对他好一点。在迷迷糊糊睡着以前，念秋劝解自己。

然而，说服自己比说服别人更难。

（3）

婚内性虐待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念秋患上了抑郁症。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几个小时站在窗前发呆，眼泪是光顾最多的朋友，灵魂（如果还称的上灵魂的话）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样不知所归。越来越严重的失眠、脱发和腰酸背痛折磨的她生不如死，这些都比不上心灵上的空虚对她的折磨，而女儿妞妞是她挣扎的唯一借口。

认了吧！看在他坚守了这么久的份上，念秋感觉内心乱的很。

医生说睡前一杯葡萄酒有助于改善睡眠，念秋破天荒地体验到久违的香甜。不只是香甜，简直是舒服，似乎是躺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似乎有一只温柔的大手抚摸着自己，是奶奶吗？不像，记忆中奶奶的手是安详的。而现在的抚摸分明有一丝颤抖，夹杂着期待的探索。念秋感觉身体里就像有无数的小虫虫在蠕动，酥酥的，痒痒的，一丝难耐，更多的是渴望，来的更猛烈些吧！念秋的呻吟似乎鼓舞了这种探索，分明有一股流火在体内窜动，灼烧的快感让她的身体扭曲，很快就变成了岩浆，柔软，滚烫，恣意喷泻、流淌……

当念秋在与意志的较量中明白发生了什么时，程子昂几乎失控了，他憋的太久了。

“涛！……”情急之下，念秋吐出了足以让她后悔一生，也是彻底击败程子昂的一个字。许多年以后，念秋始终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故意而为，为什么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