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王军藏鞋示好
“凤姐?凤姐?……”凤姐被叫醒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在推她,认出是刘思梦。
“啊——”凤姐揉下眼睛问几点了。
“快六点了,”思梦说:“都吃完饭了,丽君姐把饭给你打回来了,让我叫你回去吃呢。”
“噢,”凤姐捧着发沉的脑袋。
“凤姐,”思梦笑着说:“你说梦话了。”
“啊?”凤姐脸一红,担心地问:“说啥了?”
“谁叫光明?”
“天!”凤姐面红耳赤地说:“好思梦可别说出去。”
“放心吧凤姐,就我听着了。”
直到晚上睡觉丽君才知道侯艳想家了,她断定这是假话,头几天她爸和她哥来过,怎能说想家就想家呢?
月亮不圆但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屋里也随之时明时暗。凤姐打个哈欠翻了一下身,显然还没睡,丽君也没睡着,微眯着眼睛一会儿想着家里的豆腐房,一会儿想起高考时竟发了高烧直咳嗽。她咬了一下牙望着月光中云彩行走的影子,脑子里竟出现了侯顺身穿军装向她走来,她摆下头。侯艳一翻身爬了过来,枕在她胳膊上。丽君想:你可别哭,不然谁也别想睡了。丽君把她像小孩似的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太阳刚露脸,丽君醒了,她一夜没睡好,感觉侯艳对她有点出格儿,软绵绵的小手把她浑身摸个遍,差点使她作场春梦,这还不算,嘴和脸她也吻了。“她怎么这样?”丽君想,这要传出去可咋好,“小母狗”们又有了嘲笑我的话题。丽君把侯艳的头从胳膊上放下来,转过身去摸了摸紧绷不光滑的脸,知道侯艳亲自己时弄的。丽君百思不得其解,以前她对自己也亲昵过,不过从未这样啊,要是王军这样对我……我天!丽君紧张地四下扫了一眼,见其他人都还睡着,她才放下心。
侯艳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了,仍赖在床上不起来,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她感到很难为情,自己咋那么失态呢?
丽君对着镜子梳她那黑缎子似的长发,下身穿昨天新做好的粉色西裤,很合体。见她醒来,说:“快起来吧,饭菜在桌上呢”。侯艳见丽君没什么异样,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严重。其他人也都忙自己的事,洗脸的、穿衣的、吃饭的,凤姐正往脸上擦着什么,擦几下拍几下手。一天都很正常,侯艳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丽君养成了独自上山遛达的习惯,而且是去小树林另一面的草地,这块草地没人敢去也没人愿意去,尤其是晚上,因为是个坟场。方圆近三亩,坟包排列不那么整齐,每个坟包前都立着石碑,也有木头的。上面刻着父亲某某大人、母亲某某大人之墓。草很高,很密,人一坐下来就没到下颌,看不到脚尖,四周静寂无人,偶而有鸟从树上突飞上天空,也有鸟从空中射进树林。丽君来这里是为了躲避“小母狗”们的冷潮热讽和不愿看到王军与笑娟出双入对亲热的身影,她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像个塑像,面对仅五六米远的墓场视而不见,神情凄楚、无奈。她的变化侯艳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几次要陪她出去都被她拒绝了,除非下雨,丽君就只好待在宿舍看书。
在这些日子里王军和笑娟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侯艳说王军不愿搭理笑娟了,丽君听了只是苦笑。
这天吃完晚饭,丽君习惯地往外走。郑大哥正跟侯艳聊天:“还是长得帅好,人家王军都有人送鞋了,刚才还穿着试来着,太小没穿进去,哈哈……”有王军二字丽君迈不开步了,装出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送的时候没问多大号?姓程的真是……”侯艳说。丽君心咯噔一下,暗恨自己这么经不起刺激。
“可不是”?郑大哥说:“那鞋是三十六码的,笑娟是故意给他小鞋穿”。
丽君瞥见自己晾在窗台上的白运动鞋不见了,忙出去找,没找着,回来问:“小艳,看着我鞋没?”
“没有哇?今早我就没见着。”
“这……”丽君一怔,目光落在郑大哥脸上问:“郑大哥,你看着笑娟给王军送鞋?”
“那没有,她今天没来,我估计是。”
“那是什么鞋?”丽君问。
郑大哥说:“是白色运动鞋。”
“鞋底啥颜色?”
“绿色,鞋边有蓝杠。”
“王军试鞋时有包装盒吗?”
“没有,好像……他是从被子里翻出来的。”
“王军说是笑娟送的?”
“没有,怎地了?”
丽君冷笑不答,胳膊叠在胸前转向一边,她断定自己的鞋被王军拿跑了,心下笑骂:“臭小子,你也有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上次原谅你,你却得寸进尺了。”不过好像这正是自己希望的,若不是咋办?刚一冒出马上否定了,不可能这么巧。这些天笑娟跟王军形影不离,笑娟在美发班一抬脚就往男生宿舍跑,再不就上中班教室,或坐在王军对面,或坐在他身旁,反正不离左右,让人觉得他俩是铁定的了。如果王军真的偷了我的鞋——丽君的心像打开一扇窗户。她来回踱着步不语,侯艳也猜出怎么回事了,陷入沉思,郑大哥啥时走的都不知道。
丽君眼看着王军从教室走进宿舍也向男生宿舍走去,她第一次进男生宿舍,见这里很乱,两张书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小盆儿、饭盒、茶缸、筷子,小盆里还有大碗倒扣着,在紧里边床上有两人下象棋,围看的人有五六个,唧唧喳喳,吵吵嚷嚷支招,郑大哥也在其中正喊着:“上马!上马!”接着是啪地落子声。王军头朝南躺在床上枕着被卷正看一本歌曲书,鼻子里小声哼着,右手打着拍子,有人进来他瞥了一眼,愣住了,是丽君。他忙坐起来,郑大哥也看见了装没看见仍支招,这次喊的是:“马给他!马给他!”接着一阵哄笑,其中一人说:“行了行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丽君面无表情地走近王军几步问:“王军,我鞋呢?”王军站了起来挠着头说:“什么鞋?我不知道哇?”
“你……”丽君紧张了,红着脸直视着他,不知该怎么说了,她向他身后扫了一眼,那伙人已不下棋了,都瞅着她,见丽君看他们才都转回头一连声问:“该谁走了?”郑大哥低着头看着棋盘,余光注视王军这边。王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被丽君发现了,她一叉腰脸一扬:“你装傻是不?”
王军假咳一声,歪着头想起什么:“啊!是那双白运动鞋吗?”眼睛盯着斜上方,手指屋顶等着丽君回答。
丽君被他的怪样子逗笑了,推了他一下说:“你快点儿吧。”王军一笑从被里拿出那双还没干透的白运动鞋,紧盯着她的眼睛说:“是这双吗?”
丽君一见果然是自己的,不禁心花怒放,接过来问:“拿我鞋干嘛?”目光大胆地迎着王军的目光,鼓力他说出自己想听的一些话。王军读懂了她的眼神,然而这时却忽然恶作剧地说:“我还以为是笑娟的呢。”丽君犹如当头挨了一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消失了,一种屈辱、羞愧、失望及不知名的滋味混合在一起迅速转化成极端的愤怒,右手不自觉地猛掴过去。王军说完马上觉得玩笑开过头了,刚要表示歉意脸上已重重吃了一记耳光。郑大哥一捂脸:“天!”他本来想看一场言情戏,没成想变成武打片,因为那双鞋是他偷给王军的。屋里的人瞠目结舌地钉在那里,有的怀疑刚才是谁甩了一下响鞭。
“我操!娘俩干起来了!”不知谁冒了这么一句。
丽君正自懊恼,一回头见一个牙签儿似的身影在门口一闪飞了出去,她气得咬牙切齿暗骂:“社会人儿!你奶奶个腿儿的你等着!”
王军暗骂自己:“活该!老虎来了辨公母——不分时候。”丽君余怒未消,她从王军的神情中看出了歉意——是个玩笑,但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她觉得受辱,尽管此时王军搓着手一个劲儿地说:“丽君,对不起,我说着玩儿的……”她还是把鞋往他身上一摔:“你给我送回去!”急步走了,王军本能地一接,接住一只,等拣起另一只丽君已出屋了,他追几步停住了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