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李寡妇香消玉殒

当晚，我和催老五就开始分头寻找应答亡。说是寻找，其实只是盼着它像那晚似的变化成人呼唤我们的名字。我牢牢地记住了催老五的话，谁喊我名字我都不应答，只要不应答，蟒精就迷惑不了我，拿我没办法，而我则有可能杀死它。我回想起那晚蟒精变化成催老五时的一幕，蟒精见我没应答又向它走去，它有点迟疑的样子。想到此我信心倍增，认为应答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年过去了，我和催老五都没有遇到应答亡，却让李寡妇遇上了。那天早晨天还没亮，妇女队长找李寡妇干农活，发现她赤身裸体地平躺在炕上已没了呼吸，而神态极其平静，跟睡熟了一样，妇女队长失声叫喊着跑了出来。催老五和我最先听到她的叫声，我从后墙跳进院里，绕到屋前时催老五已进了李寡妇的卧室，妇女队长仍在大门口大喊大叫。我进了屋，见催老五正“李妹子、李妹子”地轻唤李寡妇，推着她，试图让她醒过来。而我瞥她一眼就断定她已死了，俊秀的脸蛋上似乎透着一丝甜蜜的微笑。她一丝不挂的躯体白如美玉，我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躯体，也才知道漂亮女人的躯体竟如此神圣而美丽！但是我发誓，此时此刻，我心中绝没有一丝邪念！只有庄严与肃穆！我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留意到她白皙的脖子左侧有个小孔儿，与队长的一般无二，正是应答亡做的孽！我连忙查看窗户，果然：北窗户的糊纸上有个拳头大的洞！不难想像：应答亡变成李寡妇所熟悉的人——极有可能是催老五，呼唤她的名字之后，当晚由原形穿过糊纸爬进屋内，（试想一想，半夜三更，一条吸血的蟒精缓缓穿过糊纸爬进屋内的情景多么恐怖！而李寡妇竟然没有察觉，我估计她当时一定是处于似睡非睡之中！）再变化成催老五与她合欢，在此过程中吸了她的血，致其死亡。想到这里，我手哆嗦着抹了一下脑门上的汗。

催老五摸着那个小孔儿泣不成声，哀嚎着猛地将屠刀拔出来在炕沿上疯狂地砍着，直至锋利的刀口成了锯齿仍不停手。我不敢劝他，怕他把悲痛憋在心里而导致精神失常。见他这样痛苦，同命相怜，我也流下泪来。

当天下午，一夜未合眼的催老五和我及已顶替张队长升任队长的张四娃，把李寡妇葬在了凤女山上。之所以葬在这里，是催老五坚决要求的，至于为什么，不得而知。

又一缕香魂随风而逝了。虽然她生前作风不好，但她的姿色不容否定，胡平、孙汉私下里谈论最多的就是她。

葬好了李寡妇，我和张四娃知趣地先离开了，还未走出多远，催老五揪心的哭声就传了过来。张四娃告诉我说：“李寡妇是外地人，十二年前不知从哪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可能是她长得太漂亮了，眼光高，所以一直没嫁人。催老五刚到这个村时就有心娶她，但碍于她与我哥有点关系，所以一直搁着来的”。

此后的日子，催老五一直陷入悲痛之中无法自拔。一日，他酒后拉住我哭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这个村么？不仅仅因为应答亡在这里，而是为了李妹子，更担心应答亡害了她，结果……”一语未了又大哭起来。

过了三天，催老五找到我说要回老家，我心咯噔一下，气愤地问：“蟒精的事你不管了？仇也不报了？”

催老五显然有心理准备，无动于衷地说：“它是妖精，我们是人，怎么和它斗？再说它是雌的，三十多年了下了多少崽儿谁能知道？你杀得完么？”

我一时语塞，催老五的话不无道理，一想到蟒精能繁殖，我感到浑身发冷，口吃地问：“你……你说的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催老五直视着我。

我无奈地说：“希望你不是在推彻责任”。

催老五低下了头，我鄙夷地瞪着他，他可能感觉到了我在瞪他，他仍低着头，小声地说：“这样吧，以秋收为限，还有一个月多点儿，那时应答亡除没除掉我都走，这里我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说完不等我回答，头仍低着走了。

我心堵得慌：一个男人像催老五的样子，只有儿女情长，而没了血性，那实在称不上男人！我估计也会为女人所不耻！

当晚，心情沉重的我仍习惯地往外走，挨趟街转悠，转悠到李寡妇的墙外，我绕到了前面，见她家大门口站着一人，我凝目细看，认出是催老五。我击了三下掌，那人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又击了三下掌。那人像猛然惊醒似的一愣神，面向我回击了三下掌。我苦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往回走，边走边感叹不已，自问：“痴情却怯懦的男人会获得女人的芳心么？李寡妇是暗中被害，如果是当着催老五的面遭到蟒精的攻击，他有勇气挺身相救么？我实在怀疑”！想到此我的脸热了起来，因为小薇恰恰是在我的眼前被害的，而我竟懵懵懂懂不知发生着什么事，相反误以为小薇背叛了我，我陷入深深的自责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