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 虎耳草(1)
大清早,孤单的城市被层层光波包裹着。从旅馆里出来的时候,仁杰学院主教学楼下,已经有一批学生在外等候着,他们寻了家饭铺,略吃了些点心,也混在人群里。戴悦民四处瞅着,似乎等着谁的出现。然而此刻,肖雯却撇见了刘存厚与邱学才,连忙上去打了个招呼,“怎么只有你们俩,老大和家义呢?”见他们一时没有言语,看来并不怎么乐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于是肖雯又继续问道,“你们都几点的火车回去?”
“公司里还有事,考完试我就得走!”邱学才左肩挎着黑色的公文包,着装也正式了许多,整个人确实改变了不少,尤其是那颗正在燃烧着的事业心。
“有什么事,这么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个饭再走嘛!”肖雯半信半疑,都周末,本该休息的时间,公司里能有什么事。
“我往返票都买好了,得赶时间。况且,我还有个很重要的约会呢!”邱学才解释着,连忙把车票也掏了出来,摊开给大家伙看着。
肖雯不再问,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转向刘存厚,说道:“老刘,你呢?”心里想着,大中午“四个人”怎么也得凑成一桌。
“我可以的!下午走!”
想到还能挽留一个,肖雯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可戴悦民眨眼间,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忽然就没了人影。考完试后,打来电话只说和方丽在一起,另外晚上就不走了,明天再走。还好昨晚没买到票,不然还得帮他去退,那位售票阿姨见戴悦民一脸傲慢,不懂礼貌,推说“没票”叫他们明天来,其实是心里不痛快,而他们三个,站一夜火车又岂会痛快。不过说了两句抱怨话,那阿姨就把窗口也关了。再看看邱学才,已背起包裹向他们挥手告别。
张致远满大街找着什么,问他只说给队里一位女生捎带的,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眼看日将正午,先找家饭馆,填饱肚子才是正事,恰好附近有家川菜馆。落坐后,肖雯向刘存厚问起了苏振辉和胡家义的情况,却听他说:“老大苦啊,一个人在无锡不说,还天天上夜班,没一晚舒坦觉;至于家义,在杭州只待了几天,就辞职回了上海?”
“哦,为什么?来杭州怎么不说一声呢?”肖雯忽又想到自己连日来不是忙着受训,就是关乎余梦,哪有闲功夫去打听好哥们的情况,不免低下了头。
“还不是一把虎耳草的事!”
在花语里,虎耳草是持续的意思,《边城》里翠翠一天一天等待着,又何尝不渴望着爱情有朝一日,像虎耳草一样持续蔓延,我们自然希望结局会是圆满的。正如在大学里的他们,都把爱情想得太美,时时想着童话镶边的似水年华里,会像梦里采摘虎耳草的翠翠,听到有人为她夜夜唱歌。磨坊与渡船之间的选择,有时确实为难,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都不忍割舍,于是傩送离家出走了,只剩下翠翠守着渡船,盼着人儿归来。
胡家义又何尝不是这样,与张燕秋的邂逅是一场缘份,但这也是注定的,一旦伤离别,只有痛苦相伴。说实在的,在班级里,他和燕秋确实是大家眼中的模范情侣,两人形影不离,不仅没有任何的距离感,两人之间的默契也与日俱增。张燕秋会拉着胡家义逛商场,为他买合身的衣服,大家给胡家义过生日,也总有她东道相陪,就连那次郊外春游,也都有她的身影。
此外,在学业上,两人也是你追我赶,在教室等到最后一盏灯,在阅览室、自修室、图书馆、阶级教室欢聚着春秋时光。后来,胡家义品学兼优,得到了八千块的国家励志奖学金,张燕秋也因平时刻苦努力,申请到二千块的贫困生资助。大二元旦晚会上,两人总是含情脉脉,还玩起了情侣捆足竞赛游戏,当时戴悦民和方丽也有参加,不过戴悦民耍了赖,也不管脚下绑得紧紧的红绳,拉起方丽就跑,还不忘来抢摆在肖雯桌上的桔子。
年前,胡家义去了张燕秋的老家,--阜阳,两地间也不过几百里,和对方的父母见了面。按理说,等孩子毕了业,找了份稳定工作,这门亲事也算板上钉钉。可就在这个五月份,胡家义在上海一家物流公司实习,张燕秋时隔数日也到了上海,刚好,胡家义的母亲在上海做家政,见儿子领着位女朋友回来,一开始并不反对,中立二人的交往。但偏偏张燕秋迟迟没有找到份稳定的工作,家义的母亲料想如此下去,势必会耽误儿子的大好前程,一句“你们在一起不适合的”,就将燕秋打发了。胡家义不忍割舍,恰又被派往杭州分公司,连夜带燕秋去了杭州。可母亲听说还不曾分开,两人仍在一起耳鬓厮磨,来电话以死相胁,“儿啊,听吗的话,妈都是为你好!”势必拆散鸳鸯,叫他们劳燕纷飞,张燕秋只等胡家义发话,是走是留也在一念之间,但家义是个孝顺的孩子,在爱情与亲情之间苦苦挣扎了数日,搁下一句,“秋,今生没有缘份,来生我一定娶你!”
当时,燕秋满意地笑了,她没有失望,只怪天意弄人,造化尚浅。但分开,并不代表两人以后的形同陌路,胡家义不忍再留杭州,工作也辞了,匆匆赶回上海,细听母亲教诲,暂且在附近找了份工作,熬一段时间再说。张燕秋满眼热泪,收拾包裹回了家,但心底有个声音对她说:“秋,你会的,你会一直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