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六章 返校日记

很快，又到了一年一度考级考证的时间。在大学里，肖雯考过计算机二级，也考过英语四级，但当时培训的时候，他一心只惦记着可能回眸的张书娟，课业在她的背上、发尖写满，却跟考试内容无关。结果，两次都没通过。这次请假回校的，不仅有张致远、戴悦民，还有同组的朱民伟，说是要考什么营销师，而他们要考的不过是物流师、电子商务师、会计师之类的罢了！以往是“学理走遍天下，全不怕”，而今想在当今这个社会里混，若没有一证在手，还真有点寸步难行。

肖雯的感冒又严重了起来，他不知自己有没有失恋。因为，他和余梦的恋爱关系，还没有正式确立过，－－或是他的一厢情愿，或是他的单相思。其实，那晚他大可不必一个劲地冲凉，两个人手牵手能代表什么，就算吻了发边……他不敢再想下去，这种事来得有点突然。他忽然讨厌起朱民伟那张脸，偏偏同行的人中就有他，偏偏在一节车厢，偏偏他买到了座位。而他们三个，只能在拥挤的过道上，干巴巴地站着。

肖雯的手里，拿着那天买来的杯子，可巧今天派上了用场，热气化作腾腾云烟，弥漫在吸烟室里，肖雯猛地饮了一口。戴悦民还没到半夜就翻东西吃了，想起这几天又惊又吓，也唯有吃吃东西能给他一点安慰，咬一口说一句“偏你们过，偏我没过”。那天考试的结果，也都像各自所期望的那样，肖雯、张致远、王舒化他们三个，许枫念成绩单的时候都在八十分段上；至于戴悦民，则被远远地撇在五十分段上，幸亏不是四，不然可真死定了。随后，许枫还真的劝退了一批“四下”的学生。

早上出发时，余梦一直在与朱民伟窃窃私语，似乎嘱咐他捎些什么东西，他们的情话肖雯已懒得去听。三个人在前面走着，朱民伟远远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上一眼。但此刻，夜已寂深，朱民伟在座位上舒舒服服地躺着，大可以睡个好梦。他们三人，从吸烟室挤到洗脸室，挤到茶水间，最后挤在垃圾堆旁。戴悦民怪责起了肖雯的随便主张，“本来可以明天上午坐着回去，却偏偏今晚站着离开。”

“吃不吃啊？”戴悦民边吃着零食，边没好气地说道。可肖雯的感冒还没好，哪有心思吃。忽然，戴悦民贼溜溜地瞅到一张空座，慢悠悠地磨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位子可是他的了，他可不想在做什么站神了，笑嘻嘻地看着肖雯和张致远，不多会儿，竟打起了盹。

反正，闲着也没事，肖雯喝了口茶水，掏出手机来，从头看起了《围城》，－－张鸿渐还在夏日的油轮上，离开了欧洲，将去的地方是满目疮疫的中国。这样，倒觉得时间晃得也快，戴悦民睡了片刻醒来，挨肖雯站着，张致远又在座位上打起了肫。这时，张鸿渐的游轮艳遇戛然而止，再浪漫的邂逅也都结束了，便启程返回了老家。不多时，张致远又起来，催肖雯去睡会儿，手机倒交给了张致远，他反而继续往下看，－－方鸿渐在上海避难，闲着无聊，便会起了苏小姐。

火车已在江苏境内，每到一站，都有一批人涌入，这回肖雯可没座了，有人催他起来，“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座。”肖雯只得起身，一面将行李帮她放上去，一面走向戴悦民。继续将目光探向黑暗的窗外，不经意瞧见一对情侣亲密的依偎，母亲咬了一口孩子手里伸过来的鸡腿，一位有了年纪的人熟睡在垃圾堆上，同时听见身旁的老伯唱起民间小调。到了下半夜，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他们就彼此依靠着，将眼睛深深地闭上。

火车到站时，恰是凌晨三点钟。一个转身，朱民伟的身影已经看不到，想必找过夜的宿处去了。夜风凉凉的，张致远建议先去买明晚回去的车票，谁知，叫戴悦民去会碰一鼻子灰，可能平时他就不怎么注重细节，忘了讲“请问”，售票阿姨撇下一句“没礼貌”，将他挡在外面。在黑漆漆冷冷的街道上走了一段路，戴悦民叫嚷着“不如在学校附近找家旅馆先住一晚，别的事明天再说”。也只有这样，怎么也得凑和一夜。一路打午夜出租车在学校附近下，就被戴悦民带进了一家旅馆，他还挺熟的，老板还知道招呼他。肖雯在老家倒和朋友聚会时住过几次。每个人都很疲，一开了房，见有两张床，戴悦民独占了一张，呼呼睡了起来，肖雯和张致远只得挤在一张床上。

灯熄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与喘息。晨光熹微时，房间里没有动静；阳光铺满街道，还是静悄悄的，直至午后一两点钟，这一晚的折腾才算结束，生物钟也调整了过来。洗梳过后，嚼着口香糖找了家颇具皖豫风情的馆子点了几样小菜，又一起到附近的理发店剪了头短发。其余时间，都在校园的小路上散步。宁静的黄昏下，记得他们初来时彼此并不熟识，曾在图书馆大楼下拥挤着报名，没好气地抱怨着；曾在寝室约定周末首次聚餐，可偏偏肖雯又不在；曾在金秋的校运会上，或为为班级争光，或在一旁摇旗呐喊；曾参加过各系部各社团组织的各种联谊晚会，曾起早贪黑走在校园的小径上……

而今晚，自然还要回到旅馆，等着明天考试的到来。人还未歇下，戴悦民的电话又拨了起来，“什么时候到啊？”“明天早上，嗯，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