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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我在蓉蓉床上寻欢的同时,钱慕尧也在周紫洁的床上找乐,因为很快就传来惊呼哭叫声,钱慕尧死了,钱慕尧死在周紫洁的床上,当我与蓉蓉抵达现场,周紫洁正在呜呜哭泣,钱慕尧已不醒人事,这事在我看来并不稀奇,刚刚电视一报道了一个消息,龙洞市曾有一个七十老者去逛发廊并死在发廊中,发廊女逃离,老者死后数日才被发现,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
钱慕尧刚刚发生的其实与发廊里发生的是一模一样的事情,只是钱慕尧比那个七旬老人幸运多了,周紫洁没跑,他的尸体依然生动如初,人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我认真看了钱慕尧的面部,他的脸上没有痛苦,一种幸福安逸的样子,这个老家伙,小车和电线杆都撞不死他,他的命很硬,可今天死的这样神速容易,死亡真是你所看不懂的事情。
蓉蓉呜呜呀呀哭起来,她把怒气撒向周紫洁:“你这个妖精,你是怎样害死我爸爸?”“我什么都没做啊。”蓉蓉冲过来要打她,我忙上前阻止。实际上我真想让蓉蓉抽她一顿,不过此时,我要以一个更为高大的男人形象出现,我还张罗着抬钱慕尧上医院,我知道,做这一切只是枉然,但我坚定的这样做,是因为我感到此时的现场,我突然一下成为主角,成为一群人的主宰,成为灵魂人物,大家都以一种特别的目光看我,我不能手忙脚乱,我的每一个动作必须如钱慕尧一样,让一架机器依照一种固有的秩序运转,我知道我做这一切有些吃力,但那一刻,我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医院诊断,钱慕尧死于心肌梗塞,钱慕尧死的那一天,国丽苏美天两大公司正进行一场空前的商战,大街小巷都有他们的横幅标语,各大门店门前都锣鼓喧天,商家通常都以一种庆典的方式营造自己的声势,钱慕尧的灵车穿行在这样的欢腾气氛中,并被涌动的人潮淹没,无论活人死人,这个城市都能迅速将你淹没,我猛地想起我曾见阎王爷并被拒收的情形,钱慕尧会不会也有此等奇缘,看来不会,老钱已经化成灰了,蓉蓉和周紫洁的呜呜呀呀哭声也被淹没,我的思绪被淹没,我驾着灵车缓缓向前,我的思绪交织缠绵在商场与死人之间,也不知想到钱慕尧到了阴间,阎王爷会派他一个什么工作呢?他是个花柳鬼,阴间的花柳鬼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充满了矛盾与竞争,那儿也不是个清静的地方。又想到钱慕尧死,钱江公司的重任就要落到我的肩上,这件事情舍我其谁,可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么快就要成为公司的总经理,我行吗?我该怎样做?还有蓉蓉、周紫洁,在钱慕尧死后,我该怎样面对她们?
果然蓉蓉和她妈都让我出任公司经理,她们眼巴巴看着我,说公司一切全交给我了。我知道,钱慕尧一死,公司就像风筝断了线一般,我能抓住那条线吗?公司千头万绪的人和事,哪一样不需要本事搞定,你行吗?但在这二位女人面前,我毫不迟疑地挺直腰杆。
玩转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我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眼下天下掉陷饼,真的就砸到我的头上,我几乎被这块陷饼砸晕了。我曾像个得手的偷儿躲进被窝里嘿嘿嘿傻笑了半天,生怕别人听到那种因得意近乎放肆的笑声,同时也提醒自己记住这由心而发的笑声。出了被窝之后,我依然抑制不住自己的高兴,时不时的嘿嘿一声,只是在蓉蓉面前,我才一副化悲痛为力量的样子。“蓉蓉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公司继续兴旺发达起来。”
我的能耐很难料理这个公司,但我已经看中一个叫江幼娇的人,国丽公司的一个业务员,虽为女性,讲起话来却豪气纵横,我想请她过来担任公司的副经理。当然,这样我的地位就很尴尬,我的身后已经有两位不同一般的女人,已经够折腾我的了,如今还要加入一个,毕竟应对女人,这是天下最富技巧和权变的事情,我既然不能玩转一个公司,若想玩转能够玩转这个公司的女人,恐怕也是一种痴想。但眼下是一个难关,不能坐以待毙。
阳光在这个城市里早已经失去本能的浪漫,仅仅在照耀到那些姿色光艳的女人身上,才显出一些病态的灿烂。这一天,我约江幼娇见面,我们见面的地点自然选择了一些有着浪漫情调的地方,是一个紧邻湖水的咖啡屋,在我与她见时,我看到跳动在她脸上的五彩阳光,那一瞬间,几乎让我忘记这是一个横刀跃马的职业女性,职业的习性可能会深入一个人的骨髓,即使你是个花季少女的女性,因某一种职业,也将迅速失去身上女人的味道。
实际上我是带着一种极其卑鄙的计划来与她见面的,我甚至想与她共同注册一个公司,将钱江贸易公司的业务、人员逐步转移过来,也就是说,以一个新的公司掏空钱江贸易公司。
当然,对于一个我并不熟知的女人作出这样共犯结构的托付,一种狼狈为奸的勾当,是否算是一种自作多情或傻冒妄想,但我想,天下的人性是相通的,如我德性的人有奸男,更有淑女,市场经济让漂亮和不漂亮的淑女们都拥有了自己的市场和野心。某种意义上说,女人更容易陷入想像,她们的事业较男人而言更多的是靠想像力来推动,而我自然也是一个极富想像的人,除了运气好,我的想像力极其丰富,一直像有一只有力的推手推着我一路向前。
当然,当我们在咖啡厅落坐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就是今天我到底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以她见面,是以一经理人身份,还是一个俊男?是一场工作茶会,还是蜂蝶花舞?这自然十分地重要,因为这将直接影响目的的达成。
我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力求让面部变得生动,我说过我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如今又有经理名头在身,一如大清官吏头上插上了顶戴花翎,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并不漂亮的女人,照理说无论从什么角度我应该赢得场面的优势,但只几秒钟我就感到情势并非如此,因为这个女人气度不凡、一个女人一旦以猛张飞那样的气度取胜,那么作为男人,你可能就要迅速地显出自己身段和眼眉的短小来。
我觉得我第一次与她见面又不能太唐突,不能显得过于的卑鄙,否则漏了老底后达不到目的还会让人小看了自己。“真羡慕你能在国丽这样的大公司就职,在行业里,你们公司的人都要见官大一级。”我说。“是啊,我们公司的老总可以随时见到省长,你们公司呢?”“我公司老总随时能见到阎王爷,我公司老总已经一命呜呼了。”“何以如此?”“你还不知道,你们国丽把门槛提高的那样高,让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要想生存就得玩命,我们的钱总为公司殉职了,行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这些人都要见阎王爷。”“一切都是市场说了算,你还不明白市场,一旦你明白,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报怨。你们公司的地位其实不能证明什么,无非是你们的老总敢赌、会赌而且运气好而已。中国人有好赌的习惯,但敢豪赌的人并不多,敢将身家性命压上去的人更少,正因为这样,幸运之神往往要垂青于那些豪赌的人。”
“这么说你也想好好地玩一把?”江幼娇看着我问。
“有什么不能玩的,什么是市场,在我眼中市场就是赌场,既然进来了,就要把上衣脱光,赤膊上阵,玩它个心跳。”听了我的话,她并未露出嘲笑我的神情,相反,她对我认真地看了看。“赌博是要老本的,你有多少老本啊?”“我有整个钱江公司。”“钱江公司是你的?”“基本上是。”“凭什么?”我想说就凭个大几把,当然我不能如此的鲁莽愚玩,而且还要弄出一副绅士风度。“不凭什么。”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银行卡。“就凭这个,一会儿我就用这张卡片买单,你也能掏出这样的卡片,可我这个与你那个可不一样,我这个卡片几乎是一把钥匙,是一把能打开天地大门的钥匙。”说完我将小卡片放入衣袋中。我有些得意,这是我与她相见的第一次得意。“你今天见我就是想向我展示你的小卡片?”“也不尽然,我是想拉你与我一起去赌。”只见她立即摆手,甚至整个身子都在摇摆。“我出不起赌本。”“不让你出一分钱。”“那还要我干什么?”“要你在我身边壮我的胆。”“你的胆还要人来壮吗?一个依靠别人壮胆的领头雁是飞不远的。”
我把脸凑到她的面前,一直凑到像小情人讲悄悄话那样的距离,实际上我的话并不需要以悄悄话的方式讲出来,我只是想凑近她,闻闻她身上的气味。“我不仅需要你的胆量,我还需要许多东西,你的身上有着许多东西,我恨不得将你一个整人都楼到怀中来。”
“去你的。”我再次掏出那张银行卡。“就这张小卡片,我能打开这个城市所有宾馆的门,怎么样?敢不敢与我一起,像偷儿那样去开一扇门,然后去偷我们身上的东西。”
“去你的。”她站起身来,就要离去。我并未挽留,我知道这是一个开始,一个故事,基于某种原因,会像一个巨大的网一样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