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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归尘

《在天堂里等我》 都市小说 2011-12-26 07:4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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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渺小的,就像一粒尘埃,身来自于何处,必将归于何处,千年的碑拓出的美丽,也只不过是一瞬间。

乌云黑压压的涌过来,雨滴连成了线倾斜着敲打着窗玻璃,闪电像恶魔的眼睛里射出的一道道邪光,让人胆寒。

雷声滚过屋顶,厨房里越漏越严重,几分钟的功夫就接了一洗脸盆,荒不安的转来转去,海子赶紧从柜子里找出雨衣对妈妈说:“我得上房上看看,这样下去今晚就甭睡觉了。”

“以前就有点漏,你上房可得小心啊!”妈妈叮嘱说。

一开门,风声、雨声混成一片,海子一窝头闯进雨里,找来一个小木凳放在靠门的墙根下蹬梯上墙,刚要爬上房檐的时候,二胖儿从自家门缝里探出头来叫道:“咋了?你上房干啥?”

隔着雨声海子大声地回答:“漏了,我上去看看!”

“哦!我去穿雨衣,有事喊我!”

海子蹬上房顶,一股冷风夹着雨水一阵猛烈的袭击他的身体,他晃了晃身子终于站稳脚跟,房顶是铺着青瓦的尖脊形,他小心的沿着斜坡向上移动,仔细的找寻着漏点,借着晦暗的光线只见靠着漏点处有两块瓦已经碎裂,这时二胖儿穿着雨衣走了出来。

“海子!找到没?”

“噗……”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下面喊道:“瓦碎了,有好瓦吗?给我找两块!”

“哦!我找找,你等一会儿啊!”只见二胖儿走到自己家的驴棚前在一堆青石堆里翻出两块完整的瓦,随后也上了墙头,把瓦递给海子后自己也上了房顶:“在哪?”

“在这呢!都碎成三截了能不漏吗?”海子指着漏点说。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的把瓦换好,便从房上下来回到海子家。进了屋见漏点处已经止住都松了口气,两个人脱下雨衣,海子递过烟点上,妈妈便在屋里叫唤:“二胖儿啊,快进屋暖和暖和,别抖落着。”

两个人进了屋寒暄了起来,一直到雨渐渐小了许多二胖儿才离开,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雨过天晴后,金色的阳光催促着时间的脚步荏苒而过,一个星期后的中午海子刚刚为园子里的嫩苗松完土就坐在窗下沉闷的吸着烟,这时小舅儿和二胖儿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嗨!干嘛呢?愁眉苦脸的。”小舅儿一屁股坐到身边的凳子上。

海子递过烟低头不语,眉头拧成个硬疙瘩,二胖儿见了心急的说道:“咋了?有啥事你就说啊?”

海子把烟蒂狠狠地捻在地上,眼睛里泪花闪闪小声地说:“实话告诉你们吧,老妈她……她得的是肝癌,医生说没有多长时间了,唉……这些天也越来越严重了,恐怕……”

“啥?你咋不早说呢?”两个人几乎同时喊起来,都伸着脖子隔着窗玻璃向屋里观瞧,只见老太太正蜷缩在炕上,面容已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窝也深陷下去。

小舅儿摇了摇头说:”唉!前街大麻子就是得的这病走的,你也别上火,是爷们得挺住啊!”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都难逃啊……对了!过两天该种地了,你别犯愁,日子还得过下去,种地的事就包在俺们哥俩身上了,你就好好照顾婶子。”二胖儿拍着胸脯说。

小舅儿接着说:“对!我俩就是为这事来的,我家有拖拉机,种地也就三俩天的事儿,现在种地老省事儿了,你就放心吧。”

二胖儿又说:“你家算爷爷的是三口人的地,也就七亩多,明天我们去看看,先把地净了,后天就打垄,呵呵!”

“嗯!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我也正愁这事儿呢。”海子憋闷的心绪舒缓了许多。

他们一直聊了一下午,四点多钟,小舅儿又骑着摩托车到镇上买回了一只烧鸡和一些下酒的小菜,二胖儿一把揪下烧鸡的鸡屁股塞进嘴里,傻笑着说好吃,三个人便陪着老太太共进了一顿愉快的晚餐。

又过了一夜,早上一起来家里大小的事都已安排妥当,海子便对妈妈说:“妈,一会儿我去和小舅儿和二胖儿他们去净地,你自己在家别处去了,有啥事叫荒到地里去找我。”

“去吧,慢慢干别着急啊,可难为孩子们了,唉……”妈妈叹着气说。

海子说完,扛着锄头和耙子向自己家的地里走去,小舅儿和二胖儿早就到了,四五亩的玉米地的茬子已经刨出了三分之一,三个人打了招呼便埋头干了起来,老也不干农活了,海子还真有点吃劲,快到中午到时候就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最后又把刨出的茬子都装进了小舅儿开来的拖拉机斗里留着拉回家烧火用,剩下的两亩多地以前是种花生的,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便开着拖拉机回到了海子家。

到了家门口,他们把一车的茬子整齐的堆放在大门旁的墙根下,等他们回到屋里却不见了妈妈的踪影,海子满脸焦急:“老妈去哪了?”

“这老太太身体都这样了咋还乱走啊!八成是串门去了。”小舅儿帮着分析着。

这时荒摇着尾巴走了过来,用嘴巴和爪子打开碗橱的门子“旺旺!”叫了两声,海子定睛一看,见一直装鸡蛋的竹篮子不见了,便恍然大悟:“原来老妈去赶集卖鸡蛋去了,唉!这么远的路还提着一篮子鸡蛋怎么受得了啊!”海子急得直跺脚。

“海子,别着急!我骑摩托车找去,你们在家等着。”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海子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二胖儿在一旁也一再安慰,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听到小舅儿的摩托车声停在了大门口,海子和二胖儿大步闯了出去,见小舅儿背着老太太慌慌张张的小跑着进来。

“妈……妈!你咋了?妈!”海子差点哭了出来,跟着小舅儿进屋把老太太小心的放到炕上躺好。

只见妈妈脸色铁青,满脸虚汗,双手捂着肚子强咬着牙根半睁着眼说:“孩子,别着急,妈去……去卖鸡蛋了,卖了……三十多元呢,呵呵。”妈妈依然苦笑着。

“都这样了还说不着急,卖那俩钱干啥啊!都急死我们了。”海子一边给妈妈揉着肚子一边说。

“唉……你下半年的学费妈得给你攒出来啊,考个大学不容易,妈就是……”

“妈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海子一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滴下来:“二胖儿!快拿止疼药,在柜子上。”

小舅儿在一旁一边喘着气一边抽着烟说道:“你这老太太,真是要钱不要命,要不是俺及时赶到,你不得从地头躺啥时候呢!”

吃过了药,过了好一会儿,老妈缓和了许多,三个人这才把心放下,只听小舅儿又说道:“明天俺和二胖儿去地里打垄,海子就呆在家照顾好老太太,以后地里的活你就不用操心了。”

二胖儿也安慰了几句两个人这才离开了海子家,接下来的几天里,海子陪在妈妈身边寸步不离,地里的活已经结束,眼见着大地里的幼苗一天天的长大,一片葱盈的绿,春天也被这无处不在的绿意所覆盖。

天气越来越热,夏季炙热的阳光焦灼着大地,山区的风都是滚热的,荒无奈的趴在墙根下的阴凉处吐着长舌头。海子妈已经卧炕不起,神形枯瘦如柴,一双昏弱的目光老是盯着墙上海子爸爸的遗像发呆,像是追忆着许多过去模糊的往事。

“儿子……哎呀……儿啊……”一天中午海子正在厨房里忙着给妈妈熬粥,隐约间就听见妈妈的声音。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进屋里:“妈!咋了,是不是又疼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啥医院啊,妈知道……自己得的啥病,唉……肚子胀憋得慌,想解大手。”

他一听赶紧把妈妈裤子褪下从后面双手拖住她的大腿根抱起,此刻他突然感觉妈妈在自己的怀里轻得就像体内充满了氢气一般,他不觉一阵心酸。他抱起妈妈来到地下接着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便盆蹲下:“妈,你感觉得劲吗?”

“肚子胀啊……”过了几分钟老太太的额头上明显渗出了汗珠,脸色煞白:“不行啊,解不出来啊,这……这可咋整啊。”

海子也急得不知所措,他知道妈妈是因为上火而导致了便秘,情急之下只好把妈妈放回到炕上:“妈,你坚持一会儿。”说完转身在碗橱里取出一双筷子,又找来几个方便袋套在一起垫在妈妈的屁股下面:“妈,你把腿支起来点儿。”

他拿过筷子对准妈妈的肛门慢慢的插了进去,接着又小心的向外剜着硬得像酱块一样的大便:“妈你尽量使点劲。”

只见妈妈咬着牙关,嘴里发出一种难忍的声音,一股让人作呕的粪便的臭味直刺鼻孔:“妈,舒服点了吗?”

“呃……舒服多了,好了。”等帮妈妈解完了手她眼含泪花的说:“儿啊,妈知道要找你爸爸去了。”

“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海子强忍住泪水,生怕妈妈看了会更伤心。

正在海子刚给妈妈用温水擦完身子,赵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开门进来:“他婶子,我给你顿了鸡汤,来补补身子。“

“他大妈啊,快坐。”海子妈勉强撩着眼皮说。

“海子,你歇一会儿吧,这我来。”赵大妈说着端起汤碗一勺一勺的喂着妈妈。

海子来到外面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点着了一颗烟,沉默不语,荒凑过来安静的舔舐着他的腿弯。

一个月又过去了,老太太已吃不下一点儿东西,形如骷髅,神志也有些恍惚,海子听她那含糊的话语中总是念叨梦到爸爸的情境。

八月份的一天清晨,外面的风很大,刮得尘土和干草的碎叶子漫天飞舞,他刚喂完了家里的牲畜进屋,只听见妈妈带着微弱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他急忙凑过耳朵:“妈,有啥事你就说,我听着呢。”不知怎么,海子的心里一阵紧张,紧紧地攥住老妈枯枝般的手。

妈妈的呼吸明显有些困难且急促,断断续续地说道:“柜子里……有一个铁……匣子,里面有……有两千元钱,给你交学费……你要……”

“妈!你慢慢说,我听着呢!”他把耳朵几乎贴到了妈妈的嘴唇。

“妈对不起你,你要好好学……学习,将来……”话音未落,只见妈妈的头一歪,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外面的风,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