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因丰富而精彩（十一、十二）
十一
刚来销售部的时候，林杉赌了一口气，她要证明自己并非仅仅能做小秘书。她白天跑市场、搞调研，晚上学理论，研究政策信息，很快就摸清了徽州房地产的脉络。
一个月后，销售总监姜承旭安排林杉跟他一起去上海、宁波等地调研。
姜承旭，人称“姜不辣”，四十八岁，中等个头，圆鼓鼓的身材，配一个圆鼓鼓的脑袋，发面团一样白净的面孔上长着一对圆鼓鼓的小眼睛，圆鼓鼓的鼻头，整天笑眯眯的，活像一只可爱的大熊猫。一点没有领导的架子，挺喜欢跟年轻人开玩笑的。
临走的前一天，韩丽娜不知道从谁那里得知了消息，神神秘秘地趴在林杉耳朵上说：“小姐，千万看好了，别丢了自己。”
一周的调研时间过得真快，他们收获很大，尤其是林杉更是大开眼界，对房地产市场有了新的认识，对下一步的工作也有了崭新的思路。返回徽州的那天晚上，上海的合作伙伴宴请了他们，姜承旭有点不胜酒力，“发面团”变成了“猴子腚”。
上车后，姜承旭例外地没有坐到象征着领导地位的副驾驶座上去，而是跟林杉做到了后排座椅，他打了一个饱嗝，一股难闻的酒气带着热辣辣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杉忍不住将头转向窗外。
“林杉啊，你看上海的夜景真美啊！”说着，一只大手搂了上来。林杉扭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还好，司机没发现什么。
林杉的表现或许给了对方什么暗示或者鼓励，不仅手上有了动作，臭烘烘的大嘴居然凑到林杉的脸上！恶心！林杉极力控制着情绪，小声说：“姜总，您喝多了！”挣扎着将身体往外移了移，她宁愿相信姜承旭是真的喝醉了。
可是，对方下面的话让林杉突然明白了韩丽娜那句话的含义。
“林杉啊，我看你挺聪明的，进步很快嘛！回去后我会极力向仇总推荐你的。”
“不必了，姜总。我想仇总自己会看。”
“马师傅，麻烦您停一下车，我今天喝的有点多，想吐，还是坐到前面吧。姜总应该不会有意见吧？”最后一句林杉故意拖长了声音。
第二天中午，韩丽娜端着餐盘坐到林杉旁边，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瞅着她，坏坏地问：“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妖精！”
“真的没怎么样？”
“你不是指点我了吗？对了，好像你是过来人啊？”
“我是谁啊，美的他！不过我可提醒你，你来公司之前刚走了一个小王，美女大学生，花儿一样被摧残了。”
“好了，不说了，这种没边没沿的事情可不能出去乱说啊。”林杉担心韩丽娜的口无遮拦。再说了，这种事情在私企算不了什么，只要不影响公司的业务，老总才不管呢。况且，“姜不辣”可是条大鱼，据说跟市里某个头头很有些渊源呢。
想起这次的插曲，林杉脑海里冒出一句话：猫，永远都是吃腥的。
十二
简单的午间餐后，林杉看了一下手表，离下午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就顺势趴在办公桌上稍事休息。虽然眼睛微闭，脑子却一刻也不得清闲，她的思维模糊而混乱，为昨晚的糗事懊恼不已。
寂静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伴着哭腔：“你这个饿死鬼，敢出去偷腥……你今天非给我说清楚不可！
像条件反射一样，林衫一个箭步来到门口，一个极力压抑着愤怒的男声，让她的手似乎冻结在门把手上。“你疯了！嚷嚷什么！有什么事情回家说。”是“姜不辣”！那个女人应该是他老婆。
听声音，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走廊里变得嘈杂起来，还有拉拉扯扯的声音。
“姜承旭，今天对着你的领导和同事，你给我说清楚，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歇斯底里。
“你冷静些，进屋来我慢慢给你解释。”林杉可以想象得出“姜不辣”脸上的尴尬，他一边往屋里拉那个疯狂的女人，一边安抚她，近乎哀求。
女人似乎不再吃他这一套了。“就在这里说，我今天就想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快说，你昨晚到底去找哪个狐狸精了？”
“我不是事先告诉你了吗？昨晚陪客户吃饭了。”
“为什么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家？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扫黄打非的电视新闻画面里，上午我从电视上看到的，你还想狡辩！我没脸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你离婚！呜……呜……呜……”
林衫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韩丽娜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捂着嘴，笑弯了腰，憋得脸通红。近一分钟后，她终于喘上气来了：“哎呀，笑死我了，这回老东西要栽了。”
“她老婆也够泼的，脸都撕破了，看来是真的不想过了。”林杉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惊心动魄的阵势。
“嘘……”
“那完全是个误会。昨天吃完晚饭后，税务局老黄想放松一下，我们就一起去了洗浴城做足疗，不巧正好赶上市公安局的扫黄打非行动，我因为喝高了，一时冲动就跟执勤的警察吵了起来，所以被一起带到了派出所。事后他们也承认是误会，所以在双方互相道歉后就没事了。不信，你可以问赵亚男，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又一起去的洗浴城，是吧小赵？”
“是啊，是啊！嫂子，完全是误会，我们就是正规足疗，其他的什么都没做，都是那个警察犯晕。”
一听说把赵亚男也牵扯进去了，韩丽娜急了，冲出门去，要不是林杉及时拉住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你还嫌不够乱呀？难道你也要像那个泼妇呀？”
她们俩开门后，正看见赵亚男陪着姜承旭推推搡搡地将那个女人哄到电梯口。“嫂子，你放心好了，我们姜总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你看我们马上要上班了，我知道您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有什么事情咱们下班以后再解决，好吗？”
“好吧，看在小赵的面子上，我暂时饶了你，晚上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好吧，我的好夫人……”姜承旭连哄带推地将压寨夫人送上电梯，就差作揖了，看着下行的箭头，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姜承旭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韩丽娜一把将赵亚男拉进林杉的办公室。“赵亚男！到底怎么回事？”
“姑奶奶，你小声点。什么怎么回事？我还蒙在鼓里呢。你没看见刚才那个阵势，那个婆娘快疯了。我看见姜总监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我只好打圆场了。”
“看不出来呀，你撒谎不脸红的，到底那句话是真的？老实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韩丽娜不依不饶。
“好了，丽娜。我作证，亚男他说的是实话，他昨晚九点半到十一点跟我在一起了。”
“什么？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韩丽娜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合拢，她更是一头雾水了：“林杉，你不会趁火打劫吧？”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林杉使劲掐了一下韩丽娜的屁股。“昨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我很难过，一个人去了酒吧，不曾想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上次在迪厅碰见的一个流氓，他对我纠缠不休。我没办法又气又恼，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只好给赵亚男打，他那时刚刚到洗浴城。幸亏他来的及时，我才得以脱身。”
韩丽娜一想，是呀，昨晚她洗完澡上床后才发现手机没电了，那时是十点。
当然林杉没必要告诉韩丽娜，她当时的心情，以及赵亚男给予她的理解和安慰，那是她埋在心底的感动。
隔了一天后的傍晚，林杉又碰见了姜承旭和他的老婆。那个又肥又壮的女人，皮松肉厚的圆盘大脸因为敷了厚厚的白粉显得有些僵硬，肉嘟嘟的蒜头鼻子下，两片明晃晃的红嘴唇，让她想起了鲁迅笔下的人血馒头。
看见林杉，姜承旭一愣，试图抽出被老婆捆住的胳膊，却被对方抱得更紧了。
“姜总监，你们好。”
“你好，这是我们公司销售部的林经理。”姜承旭介绍道。
“林小姐好漂亮啊！你一个人吗？”
“啊，我来买点日用品。”林杉指着对面的购物广场说。”
“好啊！我们也去那里，老姜非要给我买衣服，我的衣服都放不下了，可他就是愿意给我花钱，真拿他没办法。那天我误解他了，唉，女人就是容易吃醋。”女人裂开大嘴笑着，还将头靠在姜承旭的肩膀上作小女人的娇羞状，林杉真担心她脸上的白粉会噼里啪啦掉下来。
“那我先去了，你们慢慢逛。再见！”林杉担心自己再不离开，会控制不住鄙夷的表情。从来没见过这么虚伪的男女！她曾经被这个女人破釜沉舟的行为所震撼，从她在公司楼廊里破口大骂的那一刻起，林杉就深信他们的婚姻已经解体了，没想到……哼！她苦笑了一声，算是对自己少见多怪的自嘲。
过了两天，韩丽娜在吃午餐的时候，趴在林杉的耳朵上悄悄说：“‘姜不辣’那件事是真的，张姐的小叔子在市局，她亲口告诉我的。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赵亚男呀。”
八字还没一撇呢，她自己倒是先烧火棍子一头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