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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路途

雪野南秋 《云城少年纪事》 言情小说 2011-12-22 21: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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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到了腊月廿八,倪桑一家收拾停当,往石城出发了。她们先到了县城,沿着大马路下了窄窄的小巷,石板路有时候变成了阶梯,有时候变成了小桥,最后母女三人到了港务局,售票屋子里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排队的人像长蛇似的在屋子里弯来绕去,倪桑她们费了很长的时间才买到一张四等票和两张散席票,然后出了售票厅,就到码头等候,码头上挤满了人,浅青色的长江在山峦间蜿蜒曲折,一条通向江底的大石梯形成的大路两边,搭满了做生意的大棚屋,一家接一家,有的卖食品日用品,有的卖小吃,还有身上挂满什物的小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吆喝着。倪桑母女把背篓和尼龙手提袋放下,坐在小吃摊子的长条凳上就着四方木桌吃了一些稀饭盐蛋蒸糕酸萝卜等,从一大清早马不停蹄地跋涉了一天,三人已经饥肠辘辘。

不断地码头上的人一批批被接走,趸船的高音喇叭响着报告船到的声音,唯独不见倪桑她们的“江渝109”号。三人翘首企盼了两个小时,终于从下游出现了“江渝109”大轮船,船身绿色,有四层楼高,30多米长。那船还未在趸船上停稳,人们已经积极地排好了准备进入的队伍,倪桑母女随着人流下了大石梯,走上江滩,跳上木桥,经过江上的浮船,来到了趸船的入口。一路上母亲叮嘱两个女儿要小心脚下不要踏空,不要掉进水里。她们进入船舱,找到了自己的四等席位,一切停当,倪桑就好奇地四处溜达和观看,因为她从来没有上过大轮船。巨大的水流倾倒进江里,船尾浪花飞溅,轮船的发动机轰鸣着,但这在倪桑的耳朵里却像一阵美妙的交响乐,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旋着某种旋律。轮船通道开阔,行走方便,设备齐全。倪桑沿着扶梯不断地上升,来到了顶层,宽阔的甲板摆着盆花、阳伞和椅凳,一面国旗呼啦啦地迎风招展。船头矗立着一根白色方向柱,驾驶人员正目不斜视地操纵。听说大轮船上有洗澡间,倪桑和倪榆赶紧洗了个澡,果然,发动机的热力让淋浴间热气蒸腾,一点儿也不冷,水流也很大,两个少女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痛快。倪桑记得学校的淋浴间一到秋天就寒风瑟瑟,根本没人用了,家里也没有洗澡间,要洗澡只能去附近的酒厂职工澡堂。因此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晚上快7点了她们到了万县,因为很少有船会停石城,她们只有在这儿换乘小船。她们很快在趸船上售票处购买了“川陵29”号三张散席票。这船要半夜2点才开船,所以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需要打发。她们在码头溜达吃饭,但是不敢走远,怕迷路。因为是起点,所以可以提前进入过夜。晚上9点三人进入船舱,立即感觉像从人间进入了地狱,里面人满为患,像逃难一样脏乱拥挤,许多人坐在行李上,坐在长长木椅上,还有住宿准备的人在地上铺被卷,散舱里正播放着电视剧《几度夕阳红》,人们津津有味地看着。母女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椅的角落,坐下看完了连续剧。夜深了,人们开始了睡眠,躺下的人横七竖八地睡着了,坐着的人只好眯缝着眼打呵欠。倪桑困极累极,闭着眼睛很想睡着,但是江风吹进舱来,阴冷刺骨,倪桑几被冻醒,睡不着,等待的心烦躁难耐,坐立不安地直到夜深才勉强打了个盹。

倪桑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姐姐身上都盖满了母亲从行李里取出的衣物,母亲在竭力不让她们姐俩冻着。“你们接着睡吧,昨晚没休息好。”母亲说,“船两点就开了,现在已经行驶一大半了。”

她自己呢,却一夜没有合眼。“人老了瞌睡不多。”母亲说,但却掩饰不了疲态。

“川陵29”在宽阔而平滑的江面乘风行驶,远山隠在晨霭中,露出一抹淡影。江岸时而是拔地而起的石壁,时而是一带薄薄的沙滩,时而是平缓倾斜的长满黝黑松柏的草场。这时睡意惺忪的天空像是洗了脸,光洁中突然有了一丝红晕,又像是施了一点胭脂,面色娇艳起来,就像一个容光焕发的青春少女晨起后的脸庞。

倪桑倚靠在船舷上,迎着凛冽的江风,她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现在精神焕发而神采奕奕。昨晚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她的心情就像这天空一样。船绕过了一个弯,正对着那绚丽的东边,突然金光四射,天边热烈地燃烧起来,太阳滚上了山头,江面澄清的水一下子流金溢彩,金光闪耀,江水中矗立着一根亮亮的光柱。太阳光把人们的影子投在船体上。这时已经快到了石城,迫不及待的人们纷纷涌到船舷边眺望,人人兴高采烈谈笑风生。倪桑母女也涌到舱门等候。

缆绳搭上了趸船的墩子,人们蜂涌着出了船,几乎是跳着跑着向岸边奔去,倪桑被人流冲向前边不能停顿,她拧着手提袋一口气冲上了宽广的江滩,然后停下来等待倪榆和母亲。

正在她责怪那两人怎么这么慢时,突然她发现后边有了一些骚动,怎么回事?“有个女娃子掉进江里了!”过来的人说。

倪桑不明就里,她本能地移动脚步迎着人流而上,想挤上前去找到母亲和姐姐,果然她发现浮船上聚集了一堆人,正中坐着的一个人,不正是姐姐倪榆吗?只见她浑身湿淋淋,冻得哆哆嗦嗦,双手紧紧抱住胸前,水从她的额发流下,嘴唇发青。母亲焦急地在放下的背篓里翻找棉袄,要脱去姐姐身上的外套,将棉袄裹住她的身子。

“老年人,这样是不行的,要从头换到脚,不然这个天气要冻坏的!”一个中年妇女挤到前边说。

很快地,港务人员将母女二人领到了趸船的一个房间里。倪桑跟到后头,拧着拖着母亲留下的沉重的行李很艰难地挪到那个房间门口。她又羞又恼,急得要哭,心里又悲哀又觉得丢人,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会掉进水里?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难怪妈妈不让她出门打工,怕是小命都要丢掉!

不一会儿,母亲和姐姐二人打开了小房间的门,倪桑跟了进去,那个中年妇女又端来了热水让姐姐喝,母亲不停地说谢谢,又向他们讨要了一个尼龙口袋装姐姐换下的湿衣服。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我要写一封感谢信表扬信,你们人好,我真是处处遇好人哪!”母亲拉着那些热心的男人女人千恩万谢不断点头。倪桑从一个救了姐姐的男工作人员那儿听得姐姐如何落水,“幸好我眼疾手快,衣服还没有来及湿透,内衣还是干的,不然今天怕是起不来了!”终于姐姐身体恢复过来,母女三人离开趸船,她们身后那群工作人员仍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是如何落水如何救人今后的教训以及要加强防范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