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七章 娶贫寒女，嫁落难郎

第一〇七章　　　　娶贫寒女，嫁落难郎

三年苦日子过后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中国的经济状况已有所好转，社会在加速发展，民生得到有效改善，二十刚出头的父亲已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可是那时嫁人首先就要看成份，对方千万不能是地主家庭，因为地主家庭经常受批受斗，夜夜惊魂，日日不得安宁，谁嫁地主家庭谁受罪，因此，地主家庭同病相怜，换婚之风就悄悄地在地主家庭之间潜滋暗长起来。

但父亲的两个姐姐已在解放前就出嫁了，换婚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和经济条件下要成家就得求别人作媒介绍。上帝从大体上来说是公平的，父亲在脚痛的几年，他不能下田劳动，于是就喜欢上了用毛笔练字，渐渐地就越写越喜欢，字也越来越好。杨文贵中间屋的杨超斌爷爷（乡亲们习惯称他超爹）是我们村毛笔字写得很好的人之一，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前30年中，村里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他表现书法的舞台。由于父亲也喜欢书写，因此就与杨超斌爷爷有过不少接触，于是超爹就有意想将他妻子娘家的侄女介绍给年轻的父亲，这也正合了父亲的心意，按照家乡的习惯首先是媒人在中间协调好初步意见，之后男方表示诚意带上礼物去女方家相亲，如果女方有好感，才继续交往。其次就是女方在姑妈姨娘的陪同下来男方家实地考察（家乡叫达家），有的还请几桌客明确婚姻关系（叫订婚）。订婚后当年或第二年就要结婚了，这是我们家乡那时候结婚的大体流程。因此，超爹就开始进行媒妁之言的外交了。父亲出身地主家庭，家中一贫如洗，相亲时正好是下雨天，除了头上戴的斗笠是自家的外，衣服是借的同村人杨绍昌的，一双胶鞋也是借的同村人的。当时的母亲家也好不了多少，外公38岁时就去世了，母亲最大，下面还有3个妹妹，外婆带着全家5个女人，没有一个男劳力帮忙是很难的，也许是家境情况的门当户对，大人们也就很快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当时母亲的奶奶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她很是同意，她说杨家是我们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有很多人在外面，现在虽然难过一点，但以后总会好的。因此，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阻力，很快母亲就要嫁给了比她大8岁的父亲，当时男大女8岁是很不常有的，只能说明男方条件很差找不到合适的人，成不了家。

父要结婚了，大家都很穷，去哪里弄钱结婚？这是对父亲的第二个最现实、最艰巨的考验。1965年冬天，他与好友绍昌商量，准备找个理由去北京找他的叔叔杨克球，当时杨克球在国家建材部任总工程师，由于祖父1952年过逝之后，有什么大小之事父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七叔杨克球。但当时政治风声很紧，一是当时还没有推行身份证，外出一定要带盖有乡村公章的一纸证明。二是父亲是生产队的青年劳动力，天天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要请几天假，于是父亲在策划动身前就放出风声就他的脚病又发了（以前脚病过三年），要去治病，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因此，几天后他借这个理由在生产队请了8天假，也很顺利地从村里取得了外出的证明。一个远在湖南山区农村的人要去北京那是一条轰动一时一地的新闻，但父亲却在不利于地主子弟的政治环境下十分低调睿智地处理了这件事。

在一个冬天霜厚的早晨父亲怀揣那纸证件，带了几只烧熟了的红薯和一小袋炒熟了的黄豆，悄悄地从离家乡30多公理处的荣家湾这个县级小火车站上了去北京的列车。二千多里云和月，70多小时的站和累，在父亲的心中没有丝毫的辛苦之感，此时他是最幸福的，他渴望亲情的梦马上就要实现了，3天之后他突然出现在他七叔面前时，让七叔大吃一惊，做学问的七叔对待任何事情从不一意孤行，十分谨慎，他责备父亲为什么不事前来信联系，为什么要一路辛苦一路花钱来北京亲自找他……当父亲将实情相告时，他七叔却又十分支持起他来，在北京看了几个不要用钱的地方后，到京的第三天七祖父帮他买好了回岳阳的车票，并托父亲带了点礼物给我奶奶，父亲就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乡，他用七祖父给他的100元钱添置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五个抽屉的桌子这三大件，还做了一身衣服，就于1965年的冬天很体面地结了婚。

据说1965年18岁母亲嫁给26岁的大龄青年父亲，他们的婚事在家乡还是比较体面的，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就席卷全国，母亲成了上世纪最后一个坐轿子被人抬着娶回的新娘了，文化大革命中视新娘坐轿子为四旧内容之一就被废除了。母亲出嫁的那天同村的两个男人一大早就要赶到新娘家吃饭，以便督促新婚早点上轿子，上轿前外婆在母亲的怀里放了在一大包东西，说是到了新郎家下轿子时再撒在地上，这个迷底被外婆透露给了抬轿人杨绍昌的儿子杨言德，当母亲到家听到鞭炮声正准备下轿时，儿童时的杨言德就钻进了轿子去抢那包糖果，一不小主心拿倒了袋子，反而将一袋子糖果和红枣散满一地，引起众小朋友们的哄抢，掀起了婚礼的一个高潮，如今上辈们每谈及此时仿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父亲在那样贫困的环境下成了家，第二年就进入了慢长的十年浩劫，在他的人生中他遇到了左右他一生的三个贵人，第一个是他的七叔，给了他了人生的航灯；第二个就是就是我的母亲，给了他一个心的归宿；第三个就是苦难的生活，让他学会了生存，遇到一个又一个的难关，他都能冷静而又睿智地不屈前行……

纪念杨绍获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