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曲折2、衰落
林长生回到建委，主任让他自己选择，一是到规划设计院任院长，一是到建筑材料总公司任经理。林长生选择了后者。
人要是走背点，喝凉水都塞牙，这话一点不假。林长生走到企业，正赶上曙光市投资热降温，大批工程下马，个体业主很快占领市场，妻子承包的建材商店倒闭，公司如果不转型也必然倒闭。
怎么办呢？搞外引内联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外引是条捷径。
原来在青山县政协工作时有个同事打电话，说他堂弟刚从美国回来，美国西部银行有在中国投资的议项。如果这是真的，可是个难逢的好机会。林长生让他堂弟来曙光详谈。
没几天，青山县来个人找到林长生办公室，一进门就问：“您是林总吗？”
“我是。”林长生上前握手。
“你好！林总，我是青山县政协吴仲克的堂弟，叫吴仲坎。”
“啊，知道了，请坐、请坐！”
落座之后，两人谈起了投资议项。吴仲坎拿出了在美国活动的一叠照片，拿出了美方议项书，和回国后美方发来的传真。他说，他的一个亲戚嫁给了美国西部银行的一个首脑，西部银行准备投资二百七十九万美元，建立一个延边黄牛饲养基地，达到规模，再搞深加工，最后形成产销一条龙。同时美国在西雅图召开一个硬木展销会，公司可派两个人参加，邀请函也带了过来。
林长生问：“有这样的好事，你何必来曙光呢？青山县是林业县，在青山县投资不更好吗？”
吴仲坎说：“林总，是这样，我也提出在青山县寻找合作伙伴，但美方不同意，他们信息很灵，知道青山县是贫困县，不同意在那里投资。”
“那美方的中介人是你什么人？”林长生问。
“是我表妹。”吴仲坎说“你可以与她通话咨询一下。”
“好吧，现在你就用我的电话打过去，我和她谈一下。”
电话拨通之后，林长生与美方中介人询问了关于吴仲坎所说的一切，显然，这不是骗局，最后决定可以运作。林长生把这件事详细向新任局长做了汇报，新任局长听了之后，没有反对也没表示支持。
林长生想，人生能有几回搏，拼一下又何尝不可？于是他找来两位副经理和公司会计，征求公司班子内部意见。在面临倒闭的情况下，能有这样的项目，同志们当然高兴，都说可以运作。
据林业部门朋友介绍，一个在职的林场场长找到林长生办公室：
“您就是林总吧？”
“哦！我是。”林长生从办公椅子上站起来，双方握手落座。
林长生打量此人，不到一米七的个头，戴一副金丝近视镜，三十四五岁，一同进来的还有个漂亮女郎，看样子是夫妻。
“嗯，我是清泉林场的，听说您能办去美国的手续，我们夫妻一起来打听一下，如果能办的话，听说是两个名额，我都要，费用由我自己承担”崔焕吉说明了来意。
“办是可以办，那是一个参加美国硬木展销会的两个名额，在美国逗留时间只有半个月，其他事情我无法负责。”林长生交出实底。
“啊！这样，我跟您说，现在办理赴美手续每人需要八万人民币，前期手续费每人两万，只要签证一下来，我把钱交齐，其他事您就不用管了，美国那边我有朋友。”
“听朋友说，你是林场场长，要真去了美国，那你的工作咋办，不要啦？”
“去上了，还要什么工作，我的朋友在美国打工，一年就赚三四十万人民币，我去干个三年五载，这辈子也就够了。”
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好吧！手续我给你办，一旦签证下不来，手续费原数退回。”
“行！林总，那就这么定下吧！”
第二天，崔焕吉就送来了他和他表弟金浩根的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四万元人民币。
林长生接手这个公司，账户上所剩资金寥寥无几，无米之炊，只好借米下锅，利用这四万元，先后跑往省外事办、省外贸厅、沈阳美国领事馆，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年，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最后，崔焕吉和金浩根去沈阳美国领事馆面试签证，林长生和吴仲坎一同前往，因为这一关也很重要。当崔金两人从领事馆大门出来，都耷拉着脑袋，林长生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尽管是这样，林长生还是上前问道：
“小崔，怎么样？”
“哎！拒签！”崔焕吉唉声叹气。
“究竟是什么原因，差在哪？”林长生又问。
“那个‘黑鬼’说，手续没问题，就是因为我俩都是朝鲜族。”
后来听说，领事馆这位签证官员，凭自己心情办事，高兴了给签，不高兴说不签就不签，这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次拒签了。
签证送人的事就这样泡汤了，各自回家吧。林长生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与美国西部银行的签约上。过了几天，他把电话打到青山县的吴仲坎家里：
“喂！老吴啊，我是老林哪，美方传真说这个月把机票寄来，怎么样啦？”
“啊！林总啊，我刚刚接到一份传真，美国国会研究通过，取消对中国最惠国待遇，投资这件事美国西部银行不干啦！”
吴仲坎说完，同时答应把他拿过去的钱全额还上。可是，林长生跑了大半年，跑出了三万元的窟窿，这怎么堵哇！
回家把这事一说，妻子也跟着上火。后来，妻子听说去俄罗斯卖服装挣钱，一个人一年至少能挣十万八万的。妻子提议一道去俄罗斯，如果不行，回来卖掉楼房还债。
这一年经理当的有多辛苦，让会计常思娟看的一清二楚。小常二十八岁，一米六八，长方脸，柳叶眉，杏仁眼，高鼻梁，唇角分明，乌黑的披肩秀发，充满着青春活力。她是黑龙江财贸学院毕业，毕业后分配到曙光市建材局，市里改制，撤局建立公司，她做会计工作。
常思娟虽然是个高材生，但她为人谦和礼貌，有同情心。自从林长生到公司任职，打交道最多的是会计，小常看到了这个结局，当然也惋惜。因为每一步骤她都清楚，在近一年的工作中，她也基本了解了林长生，经理为人正直，懂政策，讲原则，没架子，如果引资成功，完全可以救活公司，还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那些日子，她看到林长生愁眉不展的样子，一种同情心和敬慕之情油然而生。每天上班处理完业务，她就到经理办公室，跟林长生唠唠嗑。
安慰只能宽宽心，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无法渡过这一关。常思娟知道了林长生的想法，也知道了经理现在身无分文。于是主动从自己的存折里取出三万婚嫁钱，让林长生先用，并说明暂时不用着急还。
林长生很是感动，患难见真情，但推辞不用。可是常思娟的一番话，让林长生觉得应该收下这份情意。
常思娟说：
“经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大气无私，虽然我年轻接触人少，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坦荡、大度，敢作敢为，承受能力强，人生态度积极。我是打心眼里佩服和敬慕，无论今后怎样，我都愿意做你的妹妹，你要是不反对，兄妹之间就不该客气。”
语音娓娓动听，情谊真实可信。林长生在陷入困境的时刻，竟有一个红颜知己出手帮助，这怎么能再推辞拒绝呢！
“好吧！娟儿。”林长生感动，带着亲切的口吻说，“我把钱留下，不过我必须给你打个借条，不管我今后做什么，在一年之内把钱还给你。你既然认我做大哥，我也会把你当做亲妹妹！”
“好哇！哥，机遇总会留给那些积极争取，努力拼搏的人，我能看得出，哥是一位任何挫折都压不垮的人！”
俩人越唠越投心，这可是：人逢知己千言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长生把三万元钱拿回家，告诉妻子认下了一个妹妹，然后和妻子商量，家里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怎么来解决问题。
妻子说：“小娟儿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家里出现危机，亲属都视而不见，人家能伸手相助，这个妹妹我也认。现在女儿上了中专，儿子也考上了高中，咱家若不挣点钱，今后怎么供儿子上大学呀？”
就这样，林长生和妻子一道，通过一家旅行社，办理了赴俄手续，踏上了驶往俄罗斯依尔库兹克的国际列车。
俄罗斯，西方文明的方式。在电视里，可以看到男女之间亲吻、拥抱、上床、裸体舞，毫不掩饰，在实际生活中，人们彬彬有礼，公共场合，即是两个人也要排队，秩序井然。
第一次出国探路，第一次想做生意，第一次来到没有语言环境的异国他乡。由于没有落地签，还要躲着藏着，不能让俄警注意，加上服装市场基本饱和，倒“大包”基金不够，接货零售，有语言障碍不说，根本就不赚钱，更谈不上打开什么局面。
在俄罗斯过了个春节，夫妻俩最后决定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