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曲折3、找出路

林长生和朴春姬回国之后，林长生首先要办两件大事，一件是把公司的运营情况和建材市场的发展趋势，向新任局长汇报，提议公司破产；另一件是贴出卖楼启示，准备还债。

第一件事，得到局长赞同，公司破产后局里安排林长生去市政工程管理处任专职书记。

第二件事，也很快落实。九十三平方米的住宅楼原价七万元卖掉，还清了所有债务。

按照常理，这两件事解决了，如何恢复正常生活，进一步寻找财富增长点就可以了。但是，故事却远远不那么简单。

先从还债说起。

崔焕吉的美国梦没有成真，恼羞成怒，一纸诉状把林长生告到法庭。原告的理由是，林长生给他办赴美手续半年多时间，手续拒签，林长生除了还本之外还必须付利息。还有，在办理手续期间，原告前后跟林长生去过省城和沈阳领事馆，往返路费和消费全部应由林长生来担负。

法庭传票一到，林长生是又气又笑。气的是，原本好心给他办事，事情没办妥就反目成仇，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卑劣小人。笑的是，他把林长生当成法盲，以为他不懂法，借着法庭同学关系，要敲他林长生一把。

这真是冰上加霜，与其常思娟的雪中送炭，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长生单枪匹马来到法庭，坐到了被告席上。原告席上坐了一排人，原告把诉状念完，开始法庭答辩，气氛紧张激烈。

轮到林长生陈述：

“庭长，各位书记员、陪审员：我以公司名义给崔焕吉等两人办理赴美手续是事实，崔焕吉给我的前期手续费，我亲自签写收条并盖章。事情的开始，并没有也不存在索赔议项，只有事情不成退回原款一条。我认为，现在是两个人之间的口头协议兑现问题，不是经济纠纷。原告提出的利息和费用，完全是无稽之谈，双方没有书面协议，没有凭证，我凭什么答应这个条件，这是无理要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经过一番争辩，法庭庭长当庭调解，让崔焕吉撤掉诉状。

从法庭大门走出来，崔焕吉带着冷笑：“老林，你行啊！”

“行不行，共产党的法庭不是给某个人开的，你想要就能要得到吗！”林长生丝毫不惧，回敬了一句。

再说常思娟这笔钱，林长生把钱送过去时，常思娟说：

“大哥，你卖掉了自己的楼房，没占公司一分钱，眼下困难肯定不少。钱，你先用着，什么时候发财了，再还我不迟！”

“娟儿，这钱你必须收回，大哥一生没欠过谁的钱，有债压着，我喘气都觉得憋屈，你就别让大哥痛苦啦！公司倒闭，你也得重新择业，女孩子还是选择一个稳定的职业吧，你也不是没有水平。”林长生语重心长。

“行，钱我收回，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今后大哥家不管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只要我能帮上的，全力以赴。”常思娟表情真挚诚恳。

“好，我答应。”

林长生嘴里答应，心里还真有点想不通，这小常干嘛认个穷大哥呢。

工作上，林长生本想干点实际工作直到退休，可是一波三折。

到市政工程管理处工作，林长生当然不陌生，抓党务工作应该也得心应手。管理处是事业单位，企业管理，干部职工二百余名。一进入角色，他就抓基层组织建设，抓职工教育，抓企业文化建设，用心工作，也很顺心。后来，单位买了台电脑，要使各项管理正规化。

林长生的妻子下岗，女儿林百荷计算机专业刚毕业，家里很困难。他第一次向组织上提出个请求，能不能让女儿上班当打字员。局长知道林长生的困境，就和市政处张宝权打了个招呼，同意让林百荷去当打字员。

哪知道，这台电脑却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原来，在林长生与局领导请示之前，副处长熊世峰得知单位要进电脑，就和处长张宝权提出让他儿子熊洋当打字员，这时熊洋是材料库保管员。有人在争这个岗位，林长生事前并不知道，和主管局领导请求安置女儿，就是想缓解一下家庭困难。主管局领导让林百荷招工去市政当打字员，也是出于同情和照顾。张宝权处长考虑主管局的安排，加上林百荷所学专业对口，就让林百荷当了打字员。

从此，熊世峰怀恨在心，处处挑林长生毛病，经常去局里打小报告。有一次，林长生给职工讲课，在谈到社会风气不正，干部素质低下时，引用了这样一句话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就成了熊世峰攻击的把柄，在一次班子会上，公开向林长生挑战。

熊世峰，小车司机出身，依仗着领导的恩赐，爬到了基层干部的岗位，此人游手好闲，工作时间经常开着小车拉着单位一位女工出去，下班时间才回来。与这种人交锋，林长生自然觉得掉架，当然也不能示弱。

班子内部产生矛盾，班子会上的争执越来越激烈。后来局党委将两人分别调出，林长生调往公交管理处任书记。

林长生调离后，市政处又来个新处长，原处长提拔调离。这位新处长不知收了熊世峰多少钱，上任后就把林百荷从打字员岗位撤换下来，让她到工地劳动。

林百荷真是林长生的女儿，立即写下了辞职书交给了这位新官。

回到家后跟林长生说：

“爸！我辞职不干啦，我就不信天下没有咱家的活路！”

林长生没有责备女儿，社会在变，事态在变，人也在变。女儿长大了，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这期间，妻子朴春姬也是忙个不停，在市里办过舞蹈学习班，开过饭店，去过朝鲜卖衣服，又分别和女儿去沿海地区打过工。

林长生到公交管理处工作一年多，市里有个精简干部文件，虽然不到退休年龄，可以提前病退，这时林长生年近半百，他提出了病退申请，彻底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

一路摔摔打打，家庭三起三落。唯一让林长生心里骄傲的，是有一个一生追随不舍的妻子，家庭衰落一无所有时，她在四处奔波，她没有埋怨丈夫，更没有因为家穷而产生抛弃的想法，夫妻俩就像一块圆圆的磁铁，把儿女牢牢地吸在心里，给他们营养，给他们力量，让他们健康成长。

尽管这样，他们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找到真正的出路。愁、愁、愁，人生能有几多愁，两年时间，林长生愁白了发，掉光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