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曲折1、到顶峰
曙光市是林长生的老家,是故土。这可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幼年离开,人到中年返回故里,物是人非,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曙光市的前身是个小县城,只有一条山路,通往一百多里的火车站,山高坡陡,交通十分不便。改革开放后,打通了大山隧道,修建了一条二级公路。在中俄交界处,有一块“土”字碑,据说,俄方远东地界靠近日本海的海岸线,原本都是中国领土,由于清朝政府腐败无能,“土”字碑一挪再挪,图们江下游入海口的海岸线,现在都是俄方领土,这个海上丝绸之路,从此不再有中国人的印迹。因此,这个“土”字碑是丧权辱国的见证碑。腐败,是衰亡的温床。
一开始到党委办公室工作,正逢党委准备第三次党代会,林长生自然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党委工作报告,无疑就落在他的身上,这也是对初来乍到的他,一个直接考验。党代会结束,党委的工作报告得到与会代表的同声称赞,会议程序正规,报告符合实际,理论性也很强。这当然使党委成员对林长生产生了好感。
工作了一个月左右,一个周末他去州里送材料,顺便回家看看,一家老小自然高兴。晚上,他与老爹和妻子商议,准备把全家迁往曙光市。老爹十分高兴,耄耋之年,叶落归根,这也是老爹的心愿。
第二天清晨,林长生和妻子还没起床,就听到百毅大喊大叫:“爸!妈!我爷爷拉了!”
爷爷大便,这有什么惊奇的!俩人过来一瞅,情况严重,当时爷孙两人同住一个卧室,打开卧室门就是卫生间,三两步的距离,老人上厕所没赶上,弄得炕上地上哩哩啦啦,所以小孙子大喊起来。
林长生和朴春姬给老人清洗完,换了床单和衣服,让老人好好躺下,林长生摸摸老人的头,一点儿没发烧,摸摸老人的脉搏,也很正常,说话唠嗑,头脑也很清醒,吃饭喝水都可以,所以没太在意。
到了周一早上,林长生准备启程去曙光上班。还没等起床,儿子又跑出来喊:
“爸!妈!我爷爷又拉了!”
这是怎么啦?
林长生和妻子过去一看,又是那种情况。等把老人屋子收拾干净,扶老人上炕躺下时,老人已不能言语,用手指一指柜子,俩人马上反映到柜子里有准备好的装老衣服,衣服穿好了,老人长长一口呼吸,接着闭上了眼睛,享年八十四岁。
人到中年的林长生,内心是万分痛苦的。他忘不掉从小到大和老爹一起走过的艰难历程,忘不掉老爹晚年间每次看儿子时那种欣慰的眼神,老爹永远地走了,走的是那样从容安祥。
老人们先后走了,子女尚小,生活的道路还很长,等待林长生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呢?
林长生回到曙光市,租了一个十八平方米的小仓房,一铺小炕,一家四口开始了又一种新的生活。
不久,妻子安排到市建安公司,后来承包了建材商店。建委机关搞干部集资楼建筑,林长生也报上了名。工作安排好了,住宅楼也有希望了,今后好好培养和教育子女,这在家庭里就是重中之重的任务了。
半年之后,建委基层班子调整,党委任命林长生为办公室主任、党委宣传委员。
这时,边境开放开发的热浪扑面而来,中央领导、省州领导,经常来到这里视察和指导工作。国内的客商,多数由建设部门来接待,建委办公室整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招待客商、传达转送上级指示,协调建委下属各部门和单位的工作关系,深入基层和建设工地了解工作进度,撰写工作报告,整天忙忙碌碌,生活和工作从来没有过的充实。
命运,是命运在折磨林长生。在建委办公室工作不到一年,市委组织部部长黄哲善来到建委,找林长生谈话,说市委有个决定,让林长生去市委宣传部报到,任市委常委理论秘书、兼宣传部理论科科长。林长生与黄部长商量,能不能不去市委工作,他觉得在基层工作很实际,也很开心。
黄哲善部长态度和善,语气很重:
“你做教育人的工作时间比较长,平时怎么教育别人啦?党的组织原则你不会不清楚,怎么轮到自己头上不好使了?!”
林长生无奈:
“好吧!服从组织决定。”
原来,曙光市列为国家边境开放城市之后,省里把曙光市提为副地级市,延边州副州长郑方恒被派往曙光,任市委书记。郑书记曾经在青山县任过县委书记,那时林长生是青山县常委理论秘书,郑书记对林长生比较了解。
开放开发前,曙光市实际上就是个边陲小镇,开放后一切开发政策和措施,都要重新整理和制订。郑书记就任半年之久,林长生也没有专门去看望老领导。有一次,郑书记来建委和几个主任一起讨论《全市房屋拆迁政策和措施》,建委行文、市政府发文,建委主任让林长生做会议纪要并整理成文件,然后报送政府。林长生是最后一个走进主任办公室,讨论研究已经开始,林长生没有来得及跟郑书记打招呼,因为郑书记高度近视,当时也没认出林长生。
会议结束,建委主任跟郑书记说:
“郑书记,你看这个人是谁?”
“哦?这不是林长生吗!”郑书记走进才看出。
“郑书记好!”林长生上前与郑书记握手。
“啊,我说每次上报的材料,你建委怎么那么硬!原来林长生在这呀!”郑书记对主任说。
“不是材料硬,是建委的工作干的硬。”林长生接了个话茬。
主任一听郑书记的语气,马上反应道:
“完啦,让郑书记发现了,林主任在建委是留不住了。”
就这样,林长生走进了全市的最高机构。服从组织需要,发挥自己专长,这对林长生来说不是一件坏事。来到市委不长时间,他就撰写了一篇《如何增强边境开放城市吸引力的思考》一文,发表在《经贸时报》上。这年年底,中央党校举办邓小平理论学习培训班,市委决定由林长生和市委党校一名教师参加培训,这是林长生第三次去中央党校学习。回来后,把握正确的理论导向,铺开了全市的理论学习。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有一天晚上,林长生和妻子去一个新朋友家做客,回来的路上正巧碰上一帮小青年打架,他过去劝架,这时一个小子拿着木棒从后面朝林长生头部狠狠打去,当时把他打昏。邻居们过来,帮着妻子把他送到市医院。
第二天清醒过来,林长生告诉妻子朴春姬,给宣传部邢海航部长打个电话,请病假,再给主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副市长文光录打电话,请求他协调公安部门侦破此案,好好管教一下这些不法青年。
两个电话打完之后,宣传部邢海航部长领着部里的同志很快赶到医院,向医生询问了伤势,同事们也一一安慰林长生好好养伤。等宣传部的同志们走了之后,妻子把第二个电话内容原原本本转告丈夫。
文书记说:“市里几乎天天有打架斗殴的,每一件都让我管,我管得过来嘛!”
林长生一听,怒气冲天:
“这是什么狗屁领导!我不是打架斗殴被打的,我毕竟是市委干部,主管书记就这个态度和水平,我今后怎么与其为伍?”
一棒子,一句话,把林长生从山峰打到了谷底,接着让他饱尝了十年煎熬。
林长生开始报假病休,不再愿意去市委上班,不再愿意看到那位狗屁不是的书记。在家闲着没事,就和左邻右舍凑在一起打打麻将牌。同时向组织上提出了回基层工作的请求。
一直以来,林长生对自家的生活水平问题根本不大在意,始终处在勉强糊口那个水平,病休半年,眼看着孩子渐渐长大,家庭明显存在着危机,他把思考的重点放到了家庭。
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这是唯物辩证法则。脚下的路,是自己走的,不能怨天尤人。
全球经济一体化,这是历史发展的趋势。世界权威预言家曾预言:二十一世纪,是太平洋世纪。高科技的发展,促进了时代的信息化和数字化。中国的国力增强,人民的生活提高,他亲眼看到身边的一些党员干部提前过上了小康生活,自己差在哪呢?
对林长生的个人要求,市委书记郑方恒、组织部长黄哲善、宣传部长邢海航三人讨论过,原则上是不同意的。看林长生半年多不上班,邢部长出面,建议他去党校任副校长。林长生第一次谢绝了组织的安排,坚决要求回基层,无可奈何,市委领导只好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