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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陌生男人(3)

奔跑的男人1 《杜鹃花开》 言情小说 2008-11-24 09:19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08 · CHAPTER-00005815

我觉得我的心头涌现出一抹悲伤的气息,是的,是一抹悲伤的气息。在我喜欢的男人跟前,在我的心还在微妙地跳动之前,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给我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我自信我虽没有国色天香之容,沉鱼落雁之貌,我的姿容还算优美的。可是,在他的眼里我一无是处。他微微低垂的眼帘,他像老僧入定一般的神态让我的心一瞬间支离破碎了。

这是让我难以忍受的,我从没有受到如如此冷落。我的父母,我的祖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宠着我,惯着我,而这个我喜欢的男人却让如此难为情地苦苦期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冤孽么?我不知道。

或许越容易得到的越容易失去吧,我心神不宁地安慰自己。可是,我的安慰似乎是无能为力的,我觉得我的心一下子疼痛起来了,爱对我来说不在是内心底处最深厚的丰盈,也不是幸福和甜蜜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毕竟不能转换我心中的忧伤和快乐。

我觉得我刚刚还敏锐跳动的心,一个为他跳动的,黄金一般的赤诚之心,在他的漠视下失去了光彩。我想我的心一定是粗暴的,并且怀着深深占有的渴望,这不是一种形式,也不是形式就能解决的问题。我强烈地嫉妒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对我来说,他对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比他对我更亲近。

“梦想者。”

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跳入我的脑海,我是一个梦想者,一个毫无任何经验可寻的梦想者。我全部的爱,我的全部意志都是自私和唯我的。这是一种深切的孤独,内心深处与外观世界相抵触的孤独,这并不是哲学性质的,而是唯心的。

我只有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只有这种权利去解释自己的喜欢,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不知道。纵然我断定它是正确的它未必真的正确,因为我不能对我的命运和将来作预期的估算。毕竟任何人都不能对自己的人生和将来进行预见,我也不例外。

他垂首的样子是让人心疼的,不管我怀有爱他的心,还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我都不能否认我对他怀有深切的怜悯。他就像一个孤立的,蓬勃欲出,偏偏又被压抑的生命个体一样,总想蜷缩在自己厚厚的贝壳里,以免受到伤害和以免伤害另一个生命个体。我觉得他本身就是矛盾的合体;一方面他需要得到膨胀和爆破力的深层浸润,另一方面他又要维持表面上这种卑微的神态。

这就是我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全部么?我不知道,或许是的,或许不是,我不能确切地知道。我没有他的想法,一点都没有。他的意志力和自控力是如此地强大,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喜欢我。是的,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喜欢我,我怎能让我的喜欢强加给他呢?我怎能让我的喜欢强加给我喜欢的他呢?我不能够,绝不能够。如果这样或许他心中会充满委屈,说不定他本来有一点喜欢我当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反而不喜欢我了。

我怀着欣喜和痛苦情感的煎熬站在他的跟前,站在我爱的他的跟前,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光景。哪怕他给我一个暗示我得承认我是不知羞的,在我深爱的男人跟前,所有的耻辱性标识都在我心中幻化为甜蜜的记忆。

如果换作我不爱的男人,我一定不会看他一眼,我骄傲的心性一定会指导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在他跟前,在我深爱的男人跟前我没有逃逸的勇气的。我现在觉得我那时侯傻极了,在一个陌生男人跟前期望得到只有梦中才有的欢乐和幸福难道不是一种傻气的表现?

只有我才这么傻,换作别人一定不会的;我也只能这么傻,把心中最美好的感觉当作现实里最真实的存在。

我觉得我快要失去理智了,在我的心房因激动而颤抖的同时,心底漫过一抹绝望的哀伤。这是一条神秘的锁链,也是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纽带,如果不是以此维持我内心深处最执著的信仰,它所建立的海市蜃楼一般的虚无大厦会因此成为我心中最疼痛的幻灭。

爱情是信仰么?爱情能信仰么?爱情值得信仰么?我不知道。在我十七岁的年龄里是不知道这些的,我心中的美好情感并没有真切地凌驾在任何一种丰厚的物质或者切实的幸福之上。我不知道这些,我是不知道这些的。我总是觉得只要是我想要的,喜欢的,它都会遵循我的意志和内心崇高的想法。

在这个陌生的男人跟前,在这个对我无动于衷的男人跟前,我以及我的爱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是的,他看不到我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挣扎,很显然,我的挣扎和痛苦也只针对我自己,他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呢?他怎么能知道呢?在我心爱的他的跟前我怎会告诉他我的悲伤和绝望呢?绝不能够,我绝不会告诉他,毕竟这是一种罪过,这是一种充满了折磨和痛苦的罪过。不但他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我会守口如瓶的,直到我死了,被深深地埋在地下,变作自然规律下最寻常的肥料。我必将如此,我必会如此,这是我内心深处的秘密啊,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能从我张启的嘴唇中得到这个秘密,哪怕一丝半点。

我宁愿我的嘴唇亲吻着土地的时候,向春天的风,夏天的草,秋天的月,冬天的雪诉说着我的悲伤,也不愿意他看到我的愁容。我得把快乐留给他,把哀伤留下;我得把笑容留给他,把痛楚留下;我得把自己留给他,把死亡留下。我宁愿静静地躺在湿润的土地上,宁愿长眠不醒,只要能让他快乐。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所有的一切,我的爱是如此的炙热,如此地让人难以理解。

我以为他是我的全部,生命的全部和意志的全部,现在和将来。他该属于我,他本该属于我,他是上苍派来的光明使者,也是我的幸福之所。他不知道,当他睡着的时候,当我一个人默默打量他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怎样甜蜜的感觉。他不知道,他不会知道,我深切爱着的这个陌生男人不会知道。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多么渴望委身于他,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只想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消瘦的无力的也没关系,只要他是温暖的鲜活的,具有生命气息和具有值得我用无限的爱去衡量的价值的。尽管我迫切地想让他把我拥进怀里,我不会说,我不会明确地告诉他。我得让他自己去发现,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他会拒绝我,这样我就可以半推半就,满心欢喜,这样我就可以嘴里说着违心的话告诉他不可以。

这是幸福的奇迹,这奇迹里充满了虚伪的欢喜和幸福的甜蜜。我就得这么做,我必须这么做,我要把他拥进怀里,我要让他自己栽进我的怀里。我认为我无须暗示他,他就会凭籍自己的敏锐和内心独到的见解来解读我内心的世界和秘密。我认为他应当知道我喜欢他,从我冷漠的表情里,毕竟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我的爱是羞于启齿的。纵然我洞悉明了地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和需求,我都不能太主动地接近他。其实我已经违背了这条原则,在我为他擦眼泪的时候,我已经违背了自己原初的宗旨。是的,我违背了自己的宗旨,我情不自禁地违背了我内心为我发出的行为指令。我是不该为他擦干眼泪的,我不能对他表示太过于亲昵,我得对他保持距离,他毕竟只是一个陌生的,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的可爱男人而已。

我凭什么要对他表示出这种温顺和善意的温情?难道这是应该的么?谁教我使用这种权利的?我可曾有这样的义务?我不是他什么人,妻子,情人,爱人,恋人,我什么都不是。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或许在梦中似曾相识在现实之中完全陌生的陌生人。,哪怕他给我一个欣慰的微笑,我都会感动得像深深的悬崖投去,无怨又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