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寻找
秋月全家人把村里村外找了个遍,也没见小弟的影子。秋月到处打听,村东头的张大爷说:下午,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往村外走。那个男人不是本村的,当时离的远,看不太清。但是,男孩就是她弟弟。因为男孩老远就和他打招呼:“大爷,我要买好吃的去了。”张大爷还问:“和谁去呀?”男孩说和他叔叔去,远远地看那男人还冲他微微一笑。那男人长瓜脸,嘴上面有一字胡,张大爷以为真是他叔叔,就没再细问。
小弟被人拐走了,不会回来了,全家人伤心难过,。父母却并没有责怪她,父亲说,被拐了或许是好事,总比在家里饿死强。秋月却不是这样想,她心痛不已,自责得了不得,觉得是自己的大意,让小弟丢失了,心里的这个坎怎么也过不去。她的母亲更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不久连饿带病去世了。母亲的死,给秋月更加沉痛的打击,一切美好都成了泡影,梦想终究填不饱肚子,连最起码的温饱都不能满足,还能有什么奢望!
为了挽救全家人的性命,姐姐春花和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换来的就是三十多斤的苞米。这时的人,根本就没有别的想法,就是一个心眼,能吃饱肚子就行。姐姐的走对秋月来说,是雪上加霜,她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加上吃不饱饭,身体越来越差,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晟自从上次和秋月分手后,再没见到秋月。他依旧每个星期天下午来等秋月,一连几个星期不见秋月,不免有些担心。不知她弟弟找没找到,她父母的病好没好?一想到这,有些心慌,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家一定出事了,要不秋月不会这么久不来的。李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冒着炎炎的烈日来村里找秋月。
整个村子一点生气都没有,也可以说是——死寂。没有一点绿色,树木、禾苗干枯的叶子耷拉下来了,田野里的土地干裂的口子纵横。太阳烤着大地,走起路来尘土四起,就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一路走来不见一个人,连一个牲畜都没有。
好容易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过来,仔细一看是村长。村长也认出了李晟,知道他是找秋月来的。告诉他不要去找了,秋月嫁人了。李晟一听觉得根本不可能,怎么就这么快嫁人了,连个招呼也不打?村长说是真的,为了给家里省点粮食,他父亲把他嫁了,离村挺远的一个地方。李晟听村长这么一说,眼前一黑,要不是村长扶他一把就倒了。他胸口一热,喷出一口鲜血。
村长说:“年轻人,别这样,这个时候就别讲什么情啊爱呀的!活命要紧。你赶快回去吧!现在谁还敢在外面晃荡,你要是胖点说不定让人给弄吃了。”李晟知道村长不是吓唬他,最近不是听说这个失踪,就是那个出门不见回来了,不是饿死,就是被人吃了,人们连饿带惊恐,根本就不敢出门,野外一派荒凉。
李晟怎么也不相信秋月就这么嫁人了,她嫁到了哪里,现在还好吗?他想知道她的一切。摇摇晃晃地来到秋月家的门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轻手轻脚的往里走,院子里乱七八糟,一进屋,好像进了地洞,漆黑一片,好半天才适应。只见炕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见人来了,使劲挑了挑眼睛,似乎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两眼空洞地看着李晟,有气无力地问:“你找谁?”说完,眼睛又闭上了。李晟见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从兜里掏出母亲给他捎来的十斤粮票,和五元钱,放在男人的枕边,他悄悄地退了出来。又到其他屋看了看,不见秋月,也不见她的弟弟妹妹,看看天色不早,李晟丢了魂似的,离开了秋月家,离开了村子。
他依旧每个星期来到河边,坐在那块石头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的小路。河里干干的,没有一点水,人们天天盼着下雨,老天就是不下。有时老天就像被灰尘迷住了眼,轰隆隆地打几个雷,挤出几滴眼泪,却又马上笑逐颜开了,就像真的与人们过不去似的。这世界怎么啦?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还让不让人活了?李晟冲着枯败的旷野大声疾呼:“老天,你开开眼吧!快下点雨,给百姓一点活路吧!
李晟想,说不定哪天,秋月会出现在那里,自己若要不去,怕错过见面的机会。一星期,两星期,一个月,两个月,风雨不误。天冷了,万物萧瑟,那块石头被白雪覆盖着。李晟踏着咿咿呀呀的白雪还在等,等秋月在这里出现……
最终,李晟病了,病得很厉害,想走到河边去,都挪不动了。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求速死。
他奄奄一息,几天不进汤水,单位赶紧通知了他父母。他妈妈来了,见到李晟的样子,泪水滔滔而下,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母亲也是儿子的牵挂,看到母亲伤心,李晟心动了,觉得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了母亲,他要活下去。在母亲精心呵护下,李晟活过来了。当他稍微能活动的时候,又来到了小河边,在那块方石头上坐了好久。睹物思人,一切的一切不能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