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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苦也有甜

飞花轻梦 《爱能穿越生死》 言情小说 2011-12-17 22:2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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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李晟吃过午饭,连午觉都没睡就背着画夹出来了。他告诉过秋月,以后每个星期天下午见面,尽量早点出来。才几天的功夫,山坡上就开满了山杏花,灿若云锦的山杏花妆扮着整个山野,万物灵动起来,一切充满了生机。

秋月看到满山遍野的山花,欢喜得了不得,拉着李晟要上山写生,她要把这美丽的花用她的画笔画出来。李晟笑她:“你的石头画得怎样了?”秋月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不好意思地说:“你看!这是我在家画的。”李晟接过来,挨张仔细看了一遍:“嗯!不错,各个角度的投影都有,就是明暗的界线不太分明,以后注意,多练练就好了。别说,你还真有绘画的天赋。”秋月高兴地:“我能画得像你一样好吗?”“当然,你要好好练习,说不定还会超过我呢!”秋月天真地:“真的?”“真的假的,要看你自己。”“李大哥,你就站那棵杏树下,我给你画一张呗!”“好!你画你的,我画我的。”他们以山杏花为背景,相互画了起来。

北方的五月正是山花烂漫季节,走进大山,走进原野,每一种声音,每一种气息,每一种颜色,都把春天尽情地渲染。两人在这美丽的大自然中,忘我地画着。此时的他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烦恼,忘记了一切,陶醉在彼此的世界里。

俗话说,杏花开了好种地。到了春耕大忙季节,村子里一个人当两个使,男女老少全员出动,不分昼夜,一锹一镐地深翻地。秋月也不能例外,也参加了生产劳动,毕竟岁数小,每天累得几乎都要哭几场,为了肚皮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不干活是没有饭吃的。这样和李晟的见面就少了,有时一两个星期见不上一面。

再次见到秋月时,她变的又黑又瘦。李晟心疼不已,觉得这么小的岁数,不该干这么出力的活。李晟跟她们的村长有一面之交。前一阵子,村长到镇里办事,正巧各位领导都不在,李晟接待了他。村长在李晟办公室坐了半上午,两人聊得挺投机的,临走还告诉李晟有事尽管找他。她们村长是个敞亮人,去镇里找领导是关于办学校,要老师的事。说村里以前有个小学,现在没有老师,一些大一点的孩子上学要到离村六七里的三合村上学,小一点的孩子没人接送,家长根本就不放心,多数在家闲散着。这个小山村的条件太差,没人愿意来。小孩子无着落,大人们干起活来不专心,有的为看孩子,不能出来干活。春耕大忙季节,要动员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出工。若是把村里散落的孩子集中起来,教他们学点东西,不但解决了家长们的后顾之忧,还能使孩子们有了约束,也能接受教育。

李晟决定去找一下村长,让秋月去当这个老师。开始村长还以为李晟自己要当这个老师呢!马上就同意了,一听说是秋月,心里有点犹豫,李晟说他会全力帮助她,村长才同意。村里的仓库腾出一个,让秋月收拾收拾,把以前剩下的破桌椅修理一下,李晟星期天来帮她整整弄了一天,学校算是成立了。秋月没有工资,说是年末给点口粮。这样秋月也很满足,家里人也很高兴,没想到秋月小小的年纪,这么有心眼,居然做起了先生。

秋月当老师,开始还真有点胆儿突地,毕竟初中毕业,自己都不会,怎么当老师?为了让秋月有信心,李晟经常抽出时间帮她提前预习课本,先让秋月练习给他讲一遍,有不对的,及时纠正,在李晟的帮助和鼓励下,秋月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人也踏实了。

大跃进把树都砍了去炼钢铁,自然生态遭到严重的破坏,没有树木山上不含水,老天不下雨地下水位下降。种子播下地,缺少水分根本不发芽。人们每天盼下雨,低头盼,抬头盼,老天就是不下雨。有的地方百姓,敲锣打鼓求老天下雨,被说成封建迷信,受到了批判。由于大面积干旱,农民根本无法灌溉。有的地方受旱干土达到四五寸深,土地裂痕纵横,种子还没发芽就干死了,草木都愁得耷下了头。

由于施行统购统销的关系,农村除了口粮、种子、饲料以外的粮米全须上缴,而口粮则交由人民公社的公共大食堂负责,农民不能储粮。当上级派人员到地方征收粮食时,是以地方干部上报的严重夸大的粮食产量来计算征收量的。征收量大大超出实际粮食产量,地方干部为了填补缺口,只得将农民的口粮、种子、饲料“三留”也全都上缴充数。于是各个农村的粮食短缺,公共食堂无米下炊,导致了严重的饥荒,有许多人因此被饿死。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农民连饭都吃不饱,那还有心思让孩子上学,才半年多的功夫,学校就少了十几人,秋月也饿得没力气说话了,漫山遍野都是挖野菜的人,连能吃的野菜也挖不着了,最后只要能吃的树叶,树皮,连草根都往家弄,有的人饿极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塞,闹得拉不出屎。秋月的父母为了节省点粮食给孩子们,自己则以草根树皮和水充饥。两人浑身都浮肿起来。

李晟也瘦得直打晃,毕竟是国家干部,每天都有定量,加上父母经常给他捎些吃的,还能过得去。李晟每次出来见秋月,都给秋月带一点好吃的,或是饼干,或是糖果,或是菜窝窝……这些都是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秋月每次都只尝一点点,剩下的拿给弟弟妹妹吃。时间长了,弟弟妹妹觉得二姐每次采菜回来,都能带好吃的,姊妹们都很好奇,问她哪来的,秋月都说在地里拣的。这年头要是能在地里拣到吃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弟妹们更觉得神秘,都要跟她出来采菜,秋月不想带他们,每次都是偷着溜出来。

这天,秋月不管是树叶还是草根,划拉了一筐,然后来到河边。以前乌斯浑河水又宽又深,八女投江就发生在这里向下不远的地方。而眼下,水连脚面都没不了,白花花的石头全部都裸露出来。李晟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他坐在河中间的一块石头上向她招手。和他们每天坐的那块方石是一条直线,那块石头比桌面还要大,上面非常光滑。秋月几步就迈过去了,连鞋底都没湿。李晟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塞给秋月,见秋月要往兜里塞,拿过一块剥开糖纸,让秋月张嘴,放进秋月的嘴里:“甜吗?”秋月忙点头:“甜,真甜!”她又拿出一块,也拨开糖纸,让李晟张嘴,然后塞进了李晟的嘴里:“你也吃一块!”李晟的嘴张得大大的,把她的手指都含在了嘴里。秋月忙把自己的手缩回来:“你咬我手了!”口上拍了一下,李晟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在手背上咬了一下。

“哎呀呀!疼!”秋月故意这么一喊,李晟连忙说:“我也没使劲呀!”两人嬉笑着相互拍打起来。“秋李晟笑了:“我还以为是糖呢!”秋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见李晟直盯着自己,脸颊顿时绯红,举手在他的胸捶了一下:“盯着我干嘛?”

“秋月!你在哪——秋月!你在哪?”秋月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仔细辨认是姐姐的声音。秋月连忙答应,她对李晟摆摆手,意思他不要动,自己拎着篮子跑上河堤迎向姐姐。春花虽然饿得黄皮拉瘦的,但说话还挺有劲:“小弟跟你来了吗?”“没有呀!怎么啦?我出来时,还在家呢!”秋月有点诧异。“咱爸说,你走,他就没了,以为和你一起出来了。”“他是要跟我来,我哄他说,回去给他带好吃的,让他在家等着,他答应了。”

秋月小弟六岁,上学下学都是秋月带着,每天像个小尾巴似的,秋月走哪跟到哪。这阵子饿极了,到处找东西吃,一眼看不到,说不定就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前两天吃得拉不出屎,肚子涨得像个小鼓,是秋月用手帮他抠出一团团乱七八糟的东西。“爸妈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快点回家,我们一起去找。”秋月一听也着急了,想对李晟打个招呼,没想到李晟也走过来了。春花一看秋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张嘴就问:“你是谁?你们怎么在一起?”

李晟说:“你们别着急,我是谁不重要,赶紧去找你们弟弟吧!”秋月真怕自己走时,小弟弟跟在后面走丢了。说:“姐,我们快去找小弟吧,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后再告诉你。”

姐姐上下打量着李晟对秋月说:“快走,以后别那么随便和自己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这年头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李晟解释:“大姐,我有工作单位的,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小弟吧?”春花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大姐?”心想或许你比我还大呢,拉着秋月就要走。

秋月对李晟说:“李大哥,你回去吧,有时间我来找你。”李晟也冲她说:“小弟一有消息就告诉我!”秋月回头对他摆了摆手,意思知道了,让他赶紧回去。直到秋月和她姐姐的背影看不到了,李晟才转身离去。这是他活着看秋月的最后一眼